19、不要依赖我* 蒋霏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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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霏霏自己对程觉极尽挑剔，但在程斌面前是说尽了程觉的好话，每一回程觉成绩有进步，在学习上表现好一点，蒋霏霏就要报告到程斌那里去，说程觉现在发愤图强，听话又懂事，以后肯定能跟着程斌干大事。
程斌听了也高兴，这母子俩给他省心比什么都强，那两个月程斌去蒋霏霏那里的次数都比以前更多，检查程觉功课后发现蒋霏霏确实没说谎，所以当程斌得知保姆的儿子也住在家里时，完全没有意见。
满足父母期待的程觉激发起了程斌的一点父爱，程斌难得在程觉面前扮演一次父亲的形象，他承诺寒假带程觉和蒋霏霏一起去海岛玩，仿佛他们本来就是温情的一家三口。
程斌话一出口，蒋霏霏就计划着为海岛旅游购置衣服和包，但程觉果断拒绝了：“你们去吧，我想趁寒假在家复习。”
蒋霏霏和程斌俱是一愣，程斌笑呵呵地说他终于开窍了，蒋霏霏陪着笑说：“你终于长大了，那你一个人在家学习吧。”
彼时严迟在他的房间里坐着，程斌说话声很响，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有严迟知道程觉为什么不愿意去，因为程觉和他约好了寒假一起过年。
严迟心中涌上一种复杂的愧疚感，程觉往他身上倾斜太多，他无法抽身而去，他怕程觉轰然倒塌。
虽然他自己也不清白，都是他纵容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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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程觉感觉到严迟好像有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尽管严迟的动作很微小。
走路时两人间一拳远的距离增加到了两拳，聊天时藏着心事，晚上写作业很早就结束回房间，像在刻意减少与程觉的相处时间。
就像动物对天气变化的敏锐察觉，程觉都有所感应。
期末考试前一周，谢子强传来小道消息，听说下学期高二要搬去新教学楼，新教学楼每一层走廊都加固了铁窗，Z中的学生都叫它监狱楼。
消息一出，本就在期末躁动不安的学生更是哀嚎连天。隔天赵老师就确定了消息属实，并让他们一边收拾自己的地盘，什么乱七八糟的试卷和书、储物箱、枕头都收一收，提前带回家，不然考完一次性搬不完。
谢子强桌上堆了两摞书，钱悦脚边一个大塑料箱里面也都是书，两人正在商量带哪些书回家，程觉有样学样，挑了几本厚重的书抱在手上带回家。
放学后，1班又拖堂，程觉把书放在连廊的栏杆上，下巴垫在书上，想象新教学楼是什么样子的，1班和8班会不会隔很远。
1班下课，每人手里都抱着点物品回家，只有严迟两手空空地出来，肩上的书包都很轻。
“严迟，你们班也说了要搬教学楼的事吧？”程觉和严迟走在一起。
“说了。房间放不下那么多书，我想等考完一次性搬走。”严迟淡笑了一下，解释他为什么两手空空。
这给程觉释放了一个信号，考完试严迟不会把书搬回程觉家里，程觉心中的不安感弥漫开来。
“那我跟我妈说，给你换个房间。”程觉尽力想办法。
严迟房间的桌子太小，不方便学习，严迟应该不想每天跟他在一张桌子写作业，他需要自己的空间。程觉想到二楼空置很久的书房，书房桌子够大，严迟可以用书房。
“程觉，我要搬走了。”严迟看着远处说话，没有看程觉，他原以为这句话说出来很难。
程觉脚步慢了一个拍子，严迟放缓步伐等他。
“为什么？”其实在震惊之下，程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为什么”能替他弥补对话之间的空白，至少让他看起来正常一些。
“我不能一直住你家，这是早晚的事。”
“为什么？”程觉只会重复这句话，他在严迟眼里读出了忧伤。
不是一直住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想到搬走，这种时候，程觉往往首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别问了，我们先回去吧。”严迟始终冷静、理智。
再问下去，严迟就快在程觉身上看到数月前程觉的影子，一句否定会让他问严迟“你讨厌我了吗”。
严迟本可以哄他，承诺他就算不住在一起，他们在学校也还是朋友，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但严迟没说。
第一次，两人各怀心事回家，从未发觉冬日夜色那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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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自习回到家，通常蒋霏霏已经回房间睡觉了，严春花会在厨房等，问他们饿不饿，吃不吃夜宵。
今天严春花没在厨房，而在严迟房间里叠衣服，地上放着一个打包袋，叠好的衣服整齐码放在袋子里，她看到严迟回来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哎呀，我都忘记时间了。”
“我来收，妈，你早点睡吧。”严迟卸下书包走进来，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
严春花刚想问程觉呢，程觉就从后面跟过来，他站在房间门口，视线锁定在打包好的行李上，脸色很沉重，像是快哭了。
严春花和严迟对视，目光询问严迟是不是都说了，严迟点头。
新的房子已经找好了，严春花前不久刚去看了房，本想等放假再告诉蒋霏霏母子搬走的事，可还是提前被程觉知道了。
“我帮你一起收拾吧。”程觉的声音带了点鼻音。
严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的，几件衣服几本书而已，想要拒绝，面对程觉发红的眼睛却说不出口，他答应：“好。”
“那我先出去，你们聊聊。”严春花起身出门。再好的朋友也有分开的一天，严春花不明白程觉怎么会伤心成这样，但结合程觉之前的经历，她不敢轻易碰他，只有严迟能开导他。
严春花离开后，严迟将打包袋挪去一边，腾出唯一一把椅子给程觉坐，自己转身则整理桌子上的书。
程觉没坐，垂头站在书桌旁，帮他把散落的旧草稿纸叠起来，草稿纸上写的是第一次月考的数学题，最简单的知识点，那时严迟给他讲了两遍。
一滴泪洇湿了纸上的笔记。
严迟放书的动作停下来，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程觉，程觉垂着头没接，他不想承认自己哭了。他还有自尊，在严迟面前最失态的时候也只是对着墙抹掉了眼泪。
“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严迟的嗓音有点哑。
程觉抬起脸，一行泪同时顺着一边脸颊流下，还有一滴泪倔强地扒在眼眶，将掉不掉，通红的杏眼看着他：“为什么不在？”
严迟拿纸巾的手想抬起来，半途又止住了，他放下手，轻声说：“程觉，不要依赖我。”
程觉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些天你在故意躲我，我让你厌烦了吗？”
程觉深吸一口气，顶着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程觉从没想过自己尚未成熟的暗恋会在这种情况下宣之于口。
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严迟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那个人是严迟，他只是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人。
他曾以为的喜欢是一种欣赏、一种仰慕，这样的感情可以转化为程觉前进的动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喜欢就是纯粹的喜欢。
如果不出意外，程觉不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干扰严迟，可“不要依赖我”相当于告诉程觉“不要喜欢我”，他已经令严迟感到困扰了。
在程觉悲壮的告白后，严迟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程觉拉住严迟的衣摆，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他恳求道：“我不会影响你的，你别走。”
以后他会克制住自己的心，他的喜欢和严迟一点关系也没有。
房间静得出奇，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严迟扭过头去，不忍心看他，少年的声音带着苍凉的决绝：“对不起，我们不能继续下去。”
严迟有梦想，他身上背负太多的期待，他很早就给自己规划了清晰的未来，这条成长之路他走得很顺利，程觉是一个意外。
喜欢如何，爱又如何，他不可能早恋，更不可能是同性恋。
仅此一个理由，再心动、再向往、再觊觎都没有用。
严迟抱起桌上的书转身搬到打包袋里，程觉以为他现在就要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背后抱住他，一头撞到严迟的后背，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松手，严迟手里书散落一地。
“程觉……”严迟低头看着那两只攥紧的手，他想说放手，可他的喉咙发紧，再多说一个字，他的鼻音会将他暴露。
“你别走。”此时程觉做不到理性分析现状，大脑混沌不清，仅做出一个指示，就是不能放严迟离开这个房间。
“我不依赖你，不喜欢你了，你能不能别走。
“我不能没有你。
“你已经是我的全部了。”程觉的话被泪水吞没，词语断断续续都连不成一个句子。
程觉的眼泪打湿了严迟的后背，严迟感受着后背冰凉的湿意，无力喃喃道：“我做不了你的全部，我自己都不完整。”
决定不了命运的我，怎么做得了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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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春花推门而入，尽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吓住了。
程觉自回家起状态就不好，严春花不放心他，一直在门外守着，程觉那句“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正好让她听到了，听得她心惊肉跳，好久没回过神来。
在严春花的注视下，程觉的自尊心一点都不剩了，他知道如果他还要一点脸，他应该松手，但他舍不得，松开就抓不住了。他像鸵鸟一样，头埋在严迟背后，埋得很深。
“程觉，放手吧。”严迟的手掌覆盖在程觉的手上，两人的手像冰块一样凉。
“这孩子，你是怎么了。”严春花走过来伸手去拉程觉的手臂，“你先放开他。”
程觉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哭着说：“严阿姨，别让严迟走好不好，我不想他走。”
“你先松手啊，哪有这样说话的，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严春花没想到程觉反应这么激烈，又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一通表白，吓得她以为程觉发病了，死也要把严迟从虎口中拖出来。
严迟试图阻止严春花动手：“妈，你别——”
“吵什么吵，都不睡觉的？！”一声呵斥把在场的所有人震慑住了两秒。
蒋霏霏穿着睡裙脸色难看地出现在房间门口，她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楼噼里啪啦吵吵闹闹的动静惊醒，跑来一看屋里另外三个人竟然都在。
整栋房子里的人都到齐了。
程觉侧对门口，低着头，蒋霏霏眯起眼睛，细眉蹙在一起，直指程觉：“程觉，大晚上不睡觉你跑这来干什么？”
程觉不说话，没有人说话。
“我说话不管用了？考了两分你翅膀就硬了？程觉！”蒋霏霏一声比一声尖锐，在二层别墅里都格外刺耳。
离蒋霏霏最近的严春花开口解释：“霏霏，我们娘俩在外面新租了房子，程觉现在不肯让严迟走，你也帮忙劝劝他吧。”
话刚说完，蒋霏霏第一反应是转头质问严春花：“为什么走？你们要走是不是该提前跟我这个出钱的雇主商量？”
严春花愣了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不干了，我就是给严迟找个地方住。”
蒋霏霏听不进去，重点放在她雇来的人不打招呼就想跑，语气不善：“我好吃好喝的给你们住还不满意，你们想怎样？”
严迟试图掰开程觉的手，但没成功，他着急道：“蒋阿姨，你误会了。”
蒋霏霏踩着拖鞋进门，一把拽起程觉的一只手臂，“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动作太过突然和粗暴，程觉措手不及，半边身子离开了严迟，严迟这才得以脱身。
程觉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令蒋霏霏瞪大双眼，程觉哀声求到蒋霏霏面前：“妈，你能不能不让他走。”
一边是偷摸要走的严春花和严迟母子，一边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蒋霏霏只觉得丢人，激愤之下反手一个耳光扇在程觉脸上：“你他妈要不要脸！”
程觉被扇倒在床上，停止了哭泣，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气，好像连同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严迟想要扑过去看他有没有事，严春花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摇头给他使眼色，不让他动。
蒋霏霏没好气地转过身吼：“要走快走！”
严春花拉严迟回自己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最后母子两人的行李都打包好，逃命似的离开程觉家。
全世界彻底安静了，蒋霏霏又怒又烦又委屈，嘴角向下撇，对空气骂了一声：“妈的，白眼狼。”
她抬脚踢了踢程觉的脚：“人都走了，滚回房间睡。”
“程觉。”蒋霏霏弯腰搬正程觉的身体，拍拍他的脸，程觉闭着眼没有一点反应。
他已经晕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要依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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