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放我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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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后的凌晨，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树叶上的雨珠，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滑落，发出滴答声，给这个静谧的凌晨增添了一丝生机。
房间内，窗帘紧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封玶很讨厌这种黏黏乎乎的感觉，紧紧地拽着棉被的边缘，懒在被窝里不想起床，奈何庆云二中有早读。
床头的小闹钟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断地提醒着即将到来的上学时间。直到闹钟的最后一声响起，她才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摸索着寻找拖鞋，顺手把闹钟拨拉到地板上，这才停止了它烦人的鸣叫。
少女打着哈欠坐在床边发呆，出神地望着墙上挂的时钟：指针在宁静的空气中缓缓移动，无声地演绎着时间的流逝，时间既是无情的，又是公正的。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却引导我们在人生的海洋中航行，不断寻找生命的方向和价值……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视线从指针转到刻度再到红色的边框。红色，如火焰般跳跃，如血液般热烈，逐渐弥漫了她的视线。它在白色的墙壁上只是一点点的斑驳，引人注目，不知不觉间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占据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
简直就和记忆里的那抹红一模一样。
红色如同给她的世界打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加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难以逃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红色的浪潮在她的脑海中翻涌，耳边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尖叫。
一切都被这抹红色同化，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几乎能感受到那股颜色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
玻璃碎裂的脆响把她拉回现实，封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觉自己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睡衣被后背的冷汗浸湿。钟表在墙上摇摇欲坠，闹钟骨碌碌地滚着，封玶颤抖着爬过去捡起来，看到上面定格的时间——五点五十。
……要迟到了。
路边的花草经过雨水的洗礼，显得格外清新，叶片上的水珠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地面上，蜗牛和蚯蚓纷纷探出头来，开始它们的新一天。此刻的街道，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市民，或是散步，或是锻炼，享受着雨后清晨的宁静。
封玶没心情享受这样的宁静，她用力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匆匆赶去上学的身影和这座小城市的慢节奏底色格格不入。她随便找了个早餐摊，买好饭后直奔学校，终于赶在预备铃前进了教室。
教室内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混合着淡淡的油墨味和清晨的潮湿。书页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总是伴随着长长的停顿。
二中的早读是站读，三十分钟后才允许坐下。封玶规规矩矩地站着，手臂微微颤抖，力不从心，课本在她手中摇摇欲坠。手指无力地搭在书页上，指尖轻轻颤动，像是随时都会滑落。
好神奇啊。封玶往旁边看一眼，种云锷居然也是站着的，并且已经开始了早自习，虽说是倚着墙。嘴轻轻地动着，声音低沉而含糊，但却像被什么魔法困住，动弹不得，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与教室里的读书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脸颊微微泛红，可能是由于墙壁的凉意，也可能是做了什么梦。书包被随手扔在旁边的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封玶时不时好奇地瞥她一眼，种云锷却毫无察觉，就这样静静靠着教室的后排墙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自习结束的铃声将她唤醒。
早读过后是早饭，学生们打了鸡血般涌出教室，把本就不宽敞的门堵得水泄不通，转眼屋内空空如也。封玶被早晨的事扰得心烦意乱，半分胃口也没有，勉强吃两口早饭就怏怏趴在桌上，脑海中胡思乱想，半分睡意也调动不起来。
“往前挪。”同桌的声音含糊着传过来。封玶侧头，看种云锷把文具收拾起来撂在桌上，单手撑着桌面，似是在醒盹。
看封玶没反应，种云锷以为自己声音不够大，略略提高音量：“挪一下，我出去。”
“……早读任务，背完了吗。”想到昨天班主任对自己说的话，封玶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出她的意料，种云锷疑惑地皱眉，确认她说的不是梦话后，语气中带了些不耐烦，“没有……你管这些干什么。闪开，我要出去。”
有老师的话撑腰，封玶理直气壮：“班主任昨儿跟我说，让我带着你共同进步……”
“所以？”种云锷无动于衷，听惯了这种话，“你想挡路？”
“这样吧，你把早读的文言文给我背一遍，你就出去，怎么样？”封玶冲她调皮地笑。没错，这也是“激励学习”的一部分，没问题吧。
任谁来看，封玶活泼开朗，完全就是老师们理想中学习委员的类型。后排几个没去食堂的同学看这一幕，认定她是想要带动差生学习的好学生，对她的好感度持续上涨——面对这种同桌还能笑出来，还想带动她学习，责任心可见一斑。
种云锷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余光瞟到有人在看自己，遂按捺住烦躁，没有动手。左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思考片刻后看向封玶：“背不出来，就不闪开？”
封玶以为面前的人会直接暴力推开自己，听她好声好气地确认，反而有些诧异：“对，你背出第一段就行，是老师说要激励学习……干什么，放我下来！”
魏碧慧目瞪口呆地看着种云锷弯下腰，右手环住封玶腰间，手臂穿过膝下，稳稳一提，她便轻盈地离开了凳子。种云锷瞟一眼周围，确认没人阻挠后，没事人一样带她出了教室。
大多数同学都还在睡觉，封玶在教室里不好挣扎，咬牙凑到种云锷耳边：“你干什么……赶紧放我下来。”
“……背不过。”种云锷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吃力的感觉，好像抱着封玶走对她不过顺手的事。
封玶的气息温热而细腻，种云锷的耳边感受到她温暖的呼吸，嫌弃地往旁边偏了偏：“别凑这么近。”
“重点是这个吗……我不检查了，放我下来。”出了教室门，封玶见种云锷没有放自己下来的意思，开始挣扎，身体轻轻扭动，试图找到合适的着力点。双手轻推着种云锷的肩膀，试图借力让自己从她的怀抱中滑落。
“闭嘴。”种云锷感受到她的抗拒，双臂稍稍用力，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脚步有些不稳，晃晃悠悠挪到厕所门前。
封玶挣扎了一路，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人的手臂铁箍般挣脱不开，还压根不顾及自己的安全，几次差点撞到头。
种云锷一言不发放下封玶，对后者幽怨的眼神不理不睬，如同一路上只是搬了一件死物
很久没有被这么粗暴对待了。身上的肌肉被勒得生疼，封玶弯下腰揉腿，待直起身来，面前已站了个人——高马尾戴眼镜，很规矩的好学生装束。
她记得这人是班长。
祝柯扶眼镜，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封同学？”
调整下衣服，封玶礼貌地面向她，笑容中带着无奈：“我没事，谢谢关心，是我管得太多……”
“没事就好。”祝柯看她情绪正常，松一口气，“魏碧慧和我说种云锷跟你发生矛盾，把你拽出去了……我就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封玶注意到祝柯脸上满是疲倦，还揉着眼睛，想必是睡觉被叫醒后，匆匆赶过来的。她环顾四周无人，凑近放轻声音：“我看，同学们好像不是很喜欢种同学。”
“嗯……？”听到这个话题，祝柯愣了下神，随即打起精神，“她是……比较特立独行的那种，跟她相处，算是为难你了。”
这些我能看出来。封玶在心里撇撇嘴，追问下去：“可是，仅仅是独特一点，大家也不至于那样吧……”
“哪样？”祝柯眼神里满是惊讶，似是听到了闻所未闻的事，盯紧封玶，要听听她会说出些什么来。
“……没什么。”封玶扯扯嘴角，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就是……好像有些冷漠的感觉。”
“啊，那就好。”祝柯同样礼貌，顺顺利利地结束掉这个话题，“她只是单纯对别人冷淡了些，别的，什么都没有。”
“说谁呢。”声音从背后传来。封玶转头，看到种云锷正甩着手上的水出来，眼神越过自己和祝柯对上。
祝柯脸上笑容不减：“庆城蜘蛛侠。”
种云锷不再搭理她，看向封玶，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你怎么还在这？”
“……”封玶沉默良久，硬生生憋出一句，“我自己说的，不能闪开。你怎么把我运过来的，再怎么带回去。”
种云锷懒得辩驳，真的原地把她抱起来往教室走：“刚才你还不情不愿的。”
“……谢谢你。”
“客气。”
封玶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在耳边，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种云锷装作没听到，一路无话。
不过十分钟光景，去吃早饭的同学基本都没回来，教室仍是静悄悄的，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鼾声。后排几个人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突然看种云锷又把封玶原封不动抱了回来，吓得噤声。
种云锷面不改色，扫他们一眼，放封玶回座位上，转身又出了教室，留下惹人非议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