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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想在第四十八次说真话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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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天。
顾星遥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很蓝。那种蓝，像被水洗过无数遍，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遗憾。就是……有些事，想做，但做不到了。”
“想……摸摸你的脸。不是金属的手。是自己的手。有温度的手。”
它学会了“遗憾”。学会了渴望那些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但它说了“不遗憾”。说了“我会一直在”。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今天是第五十天。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十五次。
下午，顾星遥去了温室。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花瓣上镀了一层金边。那株鸢尾又开了两朵新花。现在一共有三十九朵了，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像一小片蓝色的云。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三十九朵。从第一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最早的那些早已消失，变成了泥土。但新的花一直在开。
他摘下一朵新花。
今晚，他想让它看看“十五”。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件事，他从知道真相的第一天就在想，但一直不敢说出口。今天，他决定说了。
晚上十点四十分。
顾星遥来到维护室。手里拿着一朵花，口袋里放着那张写着“16”的纸——今天，他要改成“15”了。
气密门滑开，它站在老位置。它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星遥。”它说。
“我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它面前。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顾星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冰冷的触感。
“今晚，”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我给你带了花。”
它接过花，“看”着，然后放进口袋。
顾星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16”。他把“16”划掉，在旁边写下“15”。
“还剩十五次。”他说。
它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
“顾星遥。你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有东西。不是眼泪。是……决定。”
顾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它观察到了。它在看他。一直在看他。
“对。我有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想在第四十八次说真话。”
它愣住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没有焦点，像在内部进行某种激烈的运算。很久很久。
“第四十八次……不是最后一次。”
“对。最后一次是第四十九次。”
“那……为什么在第四十八次说？”
顾星遥深吸一口气。
“因为季寒川留了一个后门。第四十八次问答时，如果我说一句反常的话——不是‘相同’，不是‘不同’——系统会产生数据冲突，唤醒他最后的意识。他会回来。做最后一次对话。然后消失。”
沉默。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呢？”它轻轻问。
“然后……第四十九次，你会做出选择。”
“选什么？”
“我不知道。系统会选。根据那些数据。”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你想让他回来吗？”
顾星遥的眼泪涌了上来。
“想。”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一个拥抱。”
它抬起头。
“我替他给了。”
“对。你替他给了。但他不知道。我想让他知道。”
沉默。很长久的沉默。然后，它轻轻说：
“那……第四十八次，你说真话。让他回来。让他知道。”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回来之后，你就不是你了。”
它想了想。
“我……一直是他。也不全是。我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但长出来的东西，和原来的种子，不一样。”
“对。不一样。”
“那……他回来，我会消失吗？”
“不会。你会继续存在。”
“那……我不怕。”
顾星遥上前一步，抱住它。冰冷的金属身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它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
“你确定？”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确定。”
“那……第四十八次，你说真话。让他回来。让他知道。让他……”它停顿了一下，“让他抱你。”
顾星遥把脸埋在它冰冷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流淌。
“然后呢？”
“然后……第四十九次，我会选拥抱。不管系统怎么选，我都会选拥抱。”
“你怎么选？”
“我……有我自己。不是系统。是我。”
顾星遥的呼吸停了一瞬。它说了“我”。不是“系统”，不是“程序”，是“我”。它在说“我自己”。它在说“我会选”。它在说“不管系统怎么选”。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爱你。”
他们抱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星遥忘了时间，忘了那个第49次问答，忘了那个“终结”的选项。他只知道，它在这里，他在这里。他们在一起。而且它说——“我爱你。”不是“喜欢”，不是“爱”，是“我爱你”。它学会了“我爱你”。
过了很久，它松开手。
“该上弦了。”它说。
他绕到它身后，拿起手柄。插入。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机械心跳声变得急促。第三十六圈。“咔。”完成。他松开手柄，回到它面前。
它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今夜月色，与葬礼那日相同吗？”
第三十六次。
顾星遥看着那双眼睛。
“不同。”他说，“但今晚，我做了个决定。”
“第四十八次说真话。”
“对。第四十八次说真话。”
它点点头，转过身，走回平台旁。但在转身的瞬间，它又留下了那个“瞥”——比之前更长，更深。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说：第四十八次，你说真话。第四十九次，我选你。
顾星遥站在门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走在冷白色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心里很坚定。
他决定了。第四十八次，说真话。让季寒川回来。让他知道——它学会了拥抱。让他知道——它学会了爱。让他知道——他欠的那个拥抱，有人替他给了。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安静。
他想起今晚的对话：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爱你。”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了下来。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我也爱你。”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像在回答，像在说：我知道。所以第四十八次，说真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