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比死更糟糕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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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理手握激光笔，退到背靠窗户的位置。
鲜红色的光点在PPT上勾勒出一个形状特殊的盛水装置，那是热力学选修的常考内容，U形管。
“同学们，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局部隔离的半开放系统。它虽然是个玻璃水管，却有着两个出口，一侧开放，一侧密闭，现在两边的水不一样高。一定有人想问我，这不是一个正常现象吧？”
讲到这里，元理的目光自左至右扫过听众席。
大概一半的人在低头做卷子，三分之一的人在抬头看他，还有六分之一的人在溜号。
对此元理早已习惯，毕竟当年的自己就属于那六分之一。
而即便是现在，元理的心思也并不在课堂上。
他只是出于惯性地进行着讲题，脑子里却不住复盘着刚才的情景——他被绑架了，又在一名陌生人的帮助下，迅速地逃脱了。
“其实密闭一侧内部的气压，是稍微偏小的，它在反向挤压这节水柱，导致它上升。”说到这里，元理就不自主地想起，那名青年老师手中的钢制注射器，以及它和飞刀撞击时发出的爆炸声。
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是来代课的吗？而就在绑架发生之前，那通来历不明的电话，对面人好像是让元理快逃，不知道和这家伙有什么关系。
隔了几秒钟，元理发现几乎全班都在抬头看他。
“怎么了，有问题就举手问。”元理回过神来。
“学长，你好像……”
几个学生紧张地看着他，“你好像是在流血。”
“什么？”
元理摸了摸自己的脸侧，确实有点潮湿。
摊开手一看，他好像并不是在出汗，是耳朵的毛细血管，依稀在往外滴着血。
看来那通电话确实有问题，但元理并不知道它的后劲这么大。
“学长你是不是累着了，我们送你去医院吧？！”前排的小姑娘和男生都聚过来了，被他吓得不轻。
片刻之间，后排学生弄清楚状况，也都陆续站起来了，整个教室一片哗然：“学长？”“学长！”
“没事，我没什么感觉……”元理一呆，又抹了一把耳朵，血好像暂时止住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让大家都回到座位上。
“那么在题设条件下，被封住的这块空气的压强，需要加上水柱的重力，才能与大气压强相当。”
“不过，如果选择用酒精灯炙烤它，让这段空气膨胀起来，达到一定程度，它的压强甚至会超过大气压强……”
在剩下的半个小时之中，元理挥动激光笔，完成了授课工作。
午休时间，元理独自一人前往了生物实验室。
代课青年正在和几个学生一起收拾实验器械，发出叮咣的响声，元理安静地站在墙边一靠，掏出书开始读。
隔了一会儿，旁边路过的学生逐渐注意到他，忽然就激动起来：“这不是理神吗！”
元理一愣的功夫，几个学弟就热情地贴了上来，“理神！”他们做出勾肩搭背的姿势，并进行了一通乱摸。
“为什么理神会出现在这里！？让生竞的小破屋蓬荜生辉了属于是！”
“我去，理神！”
“虽然神之父不在，但是理神也是时刻照耀着我们啊！！！”
“呃呃！”顷刻之间，元理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感觉情况不妙，如果猜得没错的话，接下来他可能就要被杠了。
在附中这种省重点学校，学习压力实在过大，就避免不了发育出一些独特的文化。
像元理这种长得清秀一些的男性学神，总是被学弟和学长们广泛地仰慕着，而既然他足智多谋，又考了这样的好成绩，大家总要同乐一下的。
具体怎么同乐，比较不好描述，一般称之为杠。大家会把他高高举起，然后分开双腿，就近找一个坚硬的杆状物，或者角状物，让他脆弱的某个部位遭到循环的撞击。“哦哦哦哦！”大家还会发出陶醉的欢呼声。
而现在事情已经进展到了三分之一，元理在一片兴奋高呼之中被抬起，学弟们开始环顾四周，物色一个趁手的坚硬物品，但是生物实验室里基本没有这种东西。一桌一桌，都是那种水槽和实验器械。
“讲台吧，就用讲台，将就一下！！”一个学弟提议。
“但是七哥还在屋里呢，他还没下班呢！”另一个学弟顾忌地看了一眼代课青年，他就在讲台旁边站着。
“七哥还管杠人的吗？”“不会吧，他会理解的！”几番讨论下来，元理就逐渐被抬向讲台。
“喂！”元理的额头暴起青筋，挣扎了两下未果。
他是来找青年的，两个人约好了要交换信息，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青年有点惊讶的看着他：“学生都很喜欢你，你不简单啊？！”这显然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有资格被大家杠的，都不是一般人。元理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却并不想懂：“你身为代课老师，能不能阻止一下他们？”
“那……大家轻一点吧！”
青年有些感慨，这就是青春。
“噢噢噢！！！”
一段快乐的集体运动之后，学弟们高兴的离去了。
也许是忌惮青年的存在，又或者这是另一种play的方式，他们这次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重创他的那里。
“谢谢，得救了。”元理抹了抹汗，感觉再一次地死里逃生。
屋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人了，青年把灯和空调都关掉，然后拉上窗帘。
“走吧，借一步说话。”他把东西收拾起来，对元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里是？”元理睁开眼，发现四周灰蒙蒙的，都是雾气。
“你来过不止一次了，还有印象吧。”青年漫步在雾气之中，稍微打了一个响指，周围便出现了一道光。
这道光很是特别，虽然看着没什么温度，却让雾气极速地退散了丈许，露出这块地本来的模样。
一间储藏室。
“咦？”元理确实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他早上被绑架的地方吗。
他当时是被人捆了束缚带丢在地上，但那带子特别松垮，另外地上还有一些腐臭的物品，和他堆放在一起，只是现在都不见了。
“你是知情人？”
元理仔细整理了脑中信息，而后转头望向青年，“你，或者其他人，当初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因为，你得了一种病。”
青年望向他，神情严肃：“——不死症。”
“……”
“那是什么？”元理感到迷茫，“你是说，我患了癌症吗？”
“不，恰恰相反。”青年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死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无法死去。”
“什么，这不可能。”元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它已经完全没在流血了。
但是几乎就是下一秒，元理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忆起早上接听骚扰电话之后的情况。
在拨打了110三个按钮之后，他的身体突然就变得陌生，并出现了一系列非同寻常的休克症状。
这不对劲，元理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翻找记录。从1年前开始，他的手机就开了自动通话录音，这是为了避免任何线索的遗漏。他快速地调取了那段录音，发现它还在。
“——……——……”按下播放键，熟悉的噪音传出。
但是无事发生。
“这是一段一次性的激活信号。”青年一直等到录音自动结束，才开口解释，“就算你录下来了，应该也没什么用。不过，它里面承载了一些特殊的波段信息，可能跟你的大脑构造和遗传因子有一定关系。”
“激活信号？”
元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用来激活什么？”
“某种基因炸弹。”
青年叹了口气，“对于一些人，想要置他们于死地，并且不留痕迹，只需要使用一段这样的信号就可以了。”
“……”元理默然。
这听起来有些虚幻，但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他的父母失踪了，留下那无人继承的研究课题，有些事可能就轮到他了。
“简单来说，就在今天早晨，你遇到了一次精心策划的高规格的暗杀。对方掌握了你的基因指纹，物理环境，联络方式，并且对你的成长经历也了如指掌，所以才能制备具有如此强针对性的一种生物信息学武器。”
“如果他们没有失手的话，现如今的你应该已经是一名植物人了。”青年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他看着元理的眼睛，“但现在的情况是，基因炸弹没能起到作用，你不仅没死，还醒了过来。”
他从身上掏出了几页打印材料，递给元理，那上面印着元理的照片。元理翻了翻，发现那是一份详尽的体检报告。
出报告的时间就在早上8:05，在他昏过去的时间段里。
医生的意见打印在上面：所有生命体征正常，未见脑部创伤症状，右侧耳蜗轻度损伤。意思就是他没死，但耳朵出了点毛病。耳蜗上面有平衡石，如果受损的话确实会失去方向感，这个道理元理是知道的。
这份材料非常详细和专业，元理又前后翻看了一下，没见到正经医院加盖的公章，但有个他看不太懂的纹章，每一页都印了一下。
“从报告出来的一刻起，你就被很多人注意到了。”
青年没有解释资料的来历，而是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在过往的档案里，你这种情况并非个例，但很不常见。根据研究，这通常会造成另一种更为糟糕的后遗症，就是我所说过的不死症。”
“这听起来不像是坏事……”元理把报告叠了起来，整齐地放进包里，“再有人来暗杀我，我都不用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或许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重操旧业，甚至寻回他遗失的父母。
这样想着，他听见青年叹了口气。
“他们确实不会再试着暗杀你了，但是这个世界，有着比死更糟糕的事。”
“是什么呢？”元理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青年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地上摞了一些快递箱，没写收件人，寄到天河附中生物教研组。它最上面的一层，用胶布贴着一个刀片。
“？？？”
这看起来似乎是谁寄给青年的东西，但为什么是这样一种形式。
元理把刀片抠下来，擦去灰尘，他不太明白这和不死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按照青年的指示，帮他开了下快递。
咔哒一声，纸壳箱子的两翼上翻，内里飘出一股混淆着异香的腐臭味。
“这也是你们组的教具吗？”元理后退了一步，看着里面的一个逼真的人头，上面的一层假皮正在慢慢脱落，露出里面相对中性的石膏部分。
石膏像的雕刻手法，比较像造神像的手法，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不过它的五官熟稔，带着富有书卷气的笑容，这与元理记忆之中的一张脸，渐渐重合。
那好像是他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比死更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