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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57 s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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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用过酒店送来的、清淡却精致的早餐后,佘粤换上了宋拂让人新送来的衣物。米白色羊绒衫,浅灰色休闲长裤,外搭同色系长款开衫,舒适得体,也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某些痕迹。宋拂也换了外出的衣服,依旧是偏休闲的款式,但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准备离开时,佘粤看着那间依旧弥漫着玫瑰香气、一片狼藉的套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房间……能不能交给信得过的人打扫?” 她脸颊微热,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花瓣,和那张虽然换了床单、但记忆无法抹去的大床。这里是宋氏旗下的酒店,员工不可能不认识自家老板。昨夜种种,痕迹太多,她无法不介意。
宋拂正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风衣,闻言转头看她,将她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羞窘尽收眼底。他唇角微弯,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她手腕内侧细嫩的肌肤,“放心,这间套房是我的长期预留,除了我,没人能进。至于打扫……”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亲自来收拾。保证……片甲不留,不留任何‘罪证’。”
佘粤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胡扯弄得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又在故意逗她,索性不再接话,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地毯吸音的窸窣声。电梯从顶层缓缓下降,数字跳动。
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宋拂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周获。
宋拂接起,还没开口,周获急促而压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宋总,你和佘小姐先别下来!酒店正门和地下车库出口突然冒出来好多记者,长枪短炮的,看样子蹲了有一会儿了!我现在在外面处理别的事,只有司机在停车场等。我也是刚接到安保部的消息,太突然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到的风声,也不知道你们下没下去……”
周获的话像一颗冷水,瞬间浇灭了清晨那点温存旖旎的余温。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宋拂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色沉静,眼底却迅速凝结起一层寒冰。他迅速做出判断,声音平稳,“我们在电梯里,还没下去。”
电话那头的周获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宋总,你们先回房间,或者从员工通道走,我马上协调安保和司机,换个出口……”
然而,周获的话还没说完,宋拂伸向电梯上行按键的手指,却被另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
是佘粤。
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面朝向宋拂。脸上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只有沉静,甚至比刚才在房间里时更加清醒、锐利。她的目光与宋拂对视,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瞬间蹙起的眉头。
宋拂看着她,对着电话简短道,“先这样,保持联系。” 然后挂断了电话。电梯因为无人操作,短暂地停在了半空,发出细微的嗡鸣。
“怎么了?” 宋拂问,目光锁着她。他看得出,她有话要说,而且是深思熟虑后的话。
佘粤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按着他手背的手,转而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可能是你早上下去买东西的时候,被有心人看到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消息才走得这么快,他们才能这么精准地堵在这里。”
宋拂没说话,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周获说可以躲,可以换通道。” 佘粤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电梯光洁的金属墙壁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楼下那些虎视眈眈的镜头,“但我们可以躲一次,两次,能永远躲下去吗?难道以后每一次出门,都要像做贼一样,计算路线,提防偷拍?”
她转回目光,重新看向宋拂,破釜沉舟般,“媒体在这个时候,大清早跑来堵你,绝不仅仅是想捕风捉影挖点花边新闻,写几篇无关痛痒的小报八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剖析着其中利害,“这是你车祸后,第一次在非医院的公开场合露面。身边还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这个消息一旦坐实、扩散,影响的绝不只是你宋拂个人的名誉风流账。它会直接冲击宋氏集团的股价,动摇投资者信心,给那些在商场上虎视眈眈的对手——比如汪郁辜之流——递上最好的攻击弹药。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新一轮的出击,用舆论和公众窥私欲作为武器。”
宋拂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是没想到这些,只是事发突然,他第一反应仍是保护她,将她与这些肮脏的算计和窥探隔绝开来。他不想让她卷入,不想让她承受这些。
佘粤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轻轻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换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娓娓道来,“宋拂,事情越藏,在别人眼里就越显得‘见不得光’。猜测只会更多,谣言只会更甚。如果我们一直躲,一直藏,那我和以前在南京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
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彼此视线平行的高度,看着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只不过是从一座有形的院子,换到了一个更广阔、却也无形的情人身份牢笼里。你依然在‘保护’我,用你的方式,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或者说,隔绝在阳光和公众视线之外。那依然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我还是那只金丝雀,只不过笼子变大了,变豪华了,但本质没变——我依然是你需要隐藏起来的‘秘密’,是上不得台面的‘过去’。”
“真正的放飞,不是打开笼子,却依然害怕它被看见、被指指点点。” 佘粤的声音很轻,“而是敢于带着它,走到阳光下,走到人群前,坦然接受所有的目光和审视。好的,坏的,羡慕的,鄙夷的。然后,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我不需要躲藏,我站在这里,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是你的附庸或污点,而是因为我愿意,因为我足够好,也因为你值得。”
她看着他眼中骤然翻起的惊涛骇浪,有震惊,有疼惜,有恍然,更有深切的动容。她知道他听懂了。
宋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骄傲、怜爱……无数情绪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微微颤抖,又想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他的女孩。他的玫瑰。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玻璃罩里的娇花。她有她的锋芒,她的骄傲,她的智慧,她的力量。她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想得比谁都透彻。她不仅要爱,更要一份并肩而立、光明正大的尊严。
“佘粤……”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沙哑且哽咽,“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过去那些事,如果被翻出来……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对你个人生活、工作的打扰,你的隐私可能荡然无存……这些,你真的可以承受吗?为了我……值得吗?”
他问得艰难。他比谁都清楚,媒体的显微镜和舆论的恶意能有多可怕。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也不愿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佘粤被他抱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声音里的颤抖。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电梯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发出提示音,缓缓向下滑动了一格。
就在这轻微的失重感中,佘粤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松开些。宋拂放开些,但双手仍扶在她肩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佘粤抬眸,迎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她脸上没有惧色,微微踮起脚,在他紧抿的唇上,极快地吻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半步看着他,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宋拂,”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如同玉石相击,“我从来不做没想清楚的选择。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没有直接回答“值不值得”,也没有承诺“一定能承受”。但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
“叮。”
电梯到达了一楼。光滑的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门外并非预想中空旷寂静的酒店内部通道或隐蔽出口,而是酒店金碧辉煌却气氛诡异的大堂侧翼。虽然并非正门,但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更要命的是,电梯正对着的休息区,恰好有两三个看似住客或访客的人,正惊讶地望了过来,目光在宋拂和佘粤身上来回打量,有人已经悄悄举起了手机。
没有退路了。
宋拂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将佘粤挡在身后。
佘粤却先他一步,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她侧过头,对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走吧。我的……宋先生。”
然后,她牵着他,在那些或惊讶、或好奇、或带着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步履平稳,神色从容地,迈出了电梯,走向那片未知的、却注定无法再回避的喧嚣。
宋拂被她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她挺直的,胸腔里那股洪流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
他不再犹豫,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步伐沉稳地跟上她,与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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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滑开的瞬间,预料之中的闪光灯并未立刻扑面而来——他们出来的并非酒店正门,而是通往内部停车场的侧翼通道入口。
但嗅觉灵敏的记者显然已经闻风而动,守在这条必经之路的外围。远远地,隔着酒店安保人员拉起的人墙和玻璃旋转门,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闪光,像一群躁动不安的鬣狗,等待着猎物现身。
当宋拂和佘粤并肩走出电梯,踏入相对空旷的通道时,远处的人墙明显骚动起来。惊呼声、催促声、相机对焦的“滴滴”声混杂着隐约传来。
几名训练有素的酒店安保和两名不知何时赶到的宋拂私人保镖迅速上前,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护送两人向通往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快步走去。
然而,记者们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几个身影灵活地绕过安保松懈处,举着录音笔和手机冲到了更近的距离,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宋总!请问您身边这位女士是您的新女友吗?”
“宋先生,有传言您车祸时这位女士也在车上,是否属实?”
“这位小姐,能透露一下您的身份吗?您和宋总是什么关系?”
“宋总,Chord鲜花品牌的‘老板娘’指的是这位女士吗?”
“关于三年前您和汪小姐的婚姻,这位女士是否……”
最后一个问题被保镖厉声喝止,但那个充满恶意的暗示,已经清晰地飘进了两人耳中。
佘粤能感觉到宋拂握住她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指骨微痛。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侧脸线条绷紧,眼眸此刻沉静得骇人,只冷冷地扫了一眼提问的方向,并未停留,也未回答任何问题,步伐不停地带着她继续向前。
上位者的沉默与威压,无视便是最直接的回应。
但佘粤知道,这不够。仅仅是他单方面的保护性沉默,只会让猜测更甚,流言更恶。她既然决定走出来,就不是为了继续躲在他身后,享受他无声的庇护。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专用电梯,保镖准备按下关门键,彻底隔绝外界时,佘粤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但宋拂立刻察觉了。他侧目看她,眼神带着疑问和紧张。
佘粤迎上他的目光,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在宋拂骤然收紧的瞳孔注视下,在电梯门即将合拢、外面记者愈发不甘的喧嚣中,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微微侧过身,不完全面向记者,既保持了距离又不失礼貌的侧影。她没有看那些伸长的镜头和兴奋的脸,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只是对空气陈述一个事实。她的声音不高,穿透了嘈杂,清晰可辨,
“我是佘粤。”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让外围的喧嚣诡异地静了一瞬。所有镜头和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关于Chord的活动,是宋氏集团对女性员工的节日关怀,任何符合品牌理念的合作伙伴或朋友,都可能参与提议。至于其他……”
她说到这里,终于缓缓转动视线,平静地扫过最近处几个记者的脸。那目光清澈,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怯懦,反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让被看到的人莫名心头一凛。
“私人问题,无可奉告。”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极其自然地反手,更紧地回握了一下宋拂的手,然后率先一步,转身走进了电梯。
宋拂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长腿一迈,紧随而入。保镖迅速按下关门键和直达地下专属停车层的按钮。
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瞬间炸开的、更加激烈的追问和快门声彻底隔绝。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对峙,像一场无声的战役。佘粤没有否认,没有承认,甚至没有提及“关系”二字。她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将“老板娘”的称呼模糊为“合作伙伴或朋友”,然后以“私人问题”为由,干脆利落地划下界限。姿态不卑不亢,既没有将自己置于被审视的“附属品”位置,也避免了给予媒体任何可炒作的确切标签,却偏偏,因为她那份异常的平静和坦荡,反而更引人遐想,也更有力量。
电梯平稳下降。宋拂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二层,门再次打开,熟悉的黑色宾利和焦急等在外面的司机映入眼帘。
保镖迅速护着两人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终于将所有的窥探、喧嚣和恶意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风声。
司机显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看了一眼,低声询问,“宋总,去公司还是回医院?”
宋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佘粤身上。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挺直,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只一直与他交握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凉,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
就在宋拂心头一紧,以为她被刚才的阵仗吓到、强作镇定,正准备开口安抚时——
佘粤忽然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那只手转而向上,轻轻攀上了他的脖颈。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过来,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和锁骨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紧接着宋拂听到怀里传来一声带着点鼻音、近乎哀怨又可爱的嘟囔,“完了……这下真的坐实‘红颜祸水’的骂名了……”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抑或后悔,而是对着最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抱怨和调侃,颇有些孩子气。
宋拂愣住了。
随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这具微微发抖的身躯紧紧拥住。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她后脑柔软的发丝,一下下温柔地揉着。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
“嗯,” 他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骄傲,“我的祸水。坐实了,跑不掉了。”
佘粤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没说话,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紧绷的身体终于在他温暖踏实的怀抱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前座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心里却默默感慨:老板娘威武,老板这笑……真是多少年没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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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没有开往公司,而是绕了一圈,低调地驶回了医院。毕竟宋拂还是“住院病人”,早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曝光,也需要时间消化和应对策略。
从地下专属通道直接上楼,VIP楼层的走廊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与方才酒店外的喧嚣恍如隔世。佘粤一路被宋拂牵着,指尖的温度已经回暖,但心里的那点事后的忐忑,在接近病房时,却微妙地升腾起来。
尤其是当宋拂推开病房门,看到里面站着的人时。
明蕙。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紫色丝绒套装,身姿笔挺地站在病房中央的会客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佘粤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随即泛起难以言喻的心虚。这种感觉很陌生,她自幼独立要强,鲜少体会这种“被长辈抓包”的窘迫。尤其是昨晚至今晨的经历,实在算不得“光明正大”——宋拂重伤未愈,她却和他夜不归宿,还在酒店被媒体堵了个正着,此刻又牵着手出现……一瞬间,她几乎有种回到学生时代、逃课谈恋爱被班主任堵在办公室门口的错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能感觉到宋拂捏了捏她的手。她微微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跟着他走了进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比平时浓了些。
明蕙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身上极快地扫过一圈。儿子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眉眼舒展,眼睛此刻氤氲着尚未散尽的餍足而柔和的光,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少了平日的冷硬。
反观被他牵着的姑娘,虽然努力挺直背脊,但眼底淡淡的青影掩不住倦色,细眉微蹙,透着紧绷和疲惫,脸颊上那不正常的红晕也未完全褪去……这情形,落在明蕙这等阅历的眼中,无需多言,已能猜出七八分。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百无禁忌,无法无天。仗着几分好转,仗着人家姑娘心软,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明蕙心里明镜似的,这“错”,大半得算在宋拂头上。
“妈,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吃早饭了吗?” 宋拂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松开佘粤的手,很自然地走到小冰箱旁,拿出两瓶水,一瓶递给佘粤,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只是寻常地散了个步回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关心母亲,实则轻描淡写地将“夜不归宿”和“清晨风波”都一笔带过,潜台词是:我们很好,您别担心,也别多问。维护佘粤的态度,不能再明显了。
然而,明蕙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从儿子那张带着“得逞”后惫懒笑意的脸上移开,直接落在一旁微微垂着眼的佘粤身上。
下一秒,在宋拂略显错愕和佘粤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明蕙脸上那层平静的威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怜惜的神情。她几步走到佘粤面前,伸手无比温柔地握住了佘粤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
“粤粤,” 明蕙的声音放得柔和,用的是极亲近的称呼,“委屈你了。跟着这混小子,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佘粤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撞进明蕙那双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明阿姨,我……”
“别替他说话。” 明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可能为宋拂辩解的话,不容置疑的疼爱,“他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伤还没好利索,就敢胡闹,把你也卷进去,早上那阵仗,吓着了吧?”
说着,明蕙拉着佘粤,走到沙发边坐下,完全无视了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水瓶,表情有些微妙的儿子。
“我让家里阿姨炖了虫草花胶鸡汤,最是温补,一早就让人送来了,在休息室的厨房温着。你一会儿多喝两碗,好好补补,瞧这脸色。” 明蕙端详着佘粤的脸,眉头微蹙,“昨晚肯定没休息好,今天又受惊吓。这混账东西!”
最后一句,是转头冲着宋拂说的,毫不掩饰的斥责。
宋拂摸了摸鼻子,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笑意倒是没减,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和认命。他知道,他妈这是把佘粤彻底划入“自己人”、“需要保护”的范畴了,而自己,自然就成了那个不懂事、需要被敲打的“混账”。
“妈,您这偏心偏得没边儿了啊。” 宋拂放下水瓶,走到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语气懒洋洋的,撒娇般的抱怨,“我可是病人,刚从‘龙潭虎穴’脱身,您也不关心关心我?”
“你?” 明蕙白了他一眼,那眼神犀利得很,“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还能带着人小姑娘上头条呢。病人?有你这号生龙活虎、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病人?”
宋拂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目光飘向被明蕙拉着手、还有些没回过神的佘粤,眼神里的温柔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佘粤被这母子俩一来一往弄得有些懵,但明蕙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疼惜,悄悄熨帖了她心底那点因早晨风波和此刻尴尬而生出的褶皱。她看着明蕙关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得像只偷腥猫的宋拂,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温馨。
“明阿姨,谢谢您。我没事,汤……我一会儿喝。” 她轻声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柔和,只是耳根依旧有点红。
“这就对了。” 明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依旧拉着佘粤的手,“走,现在就去休息室,趁热喝。让他自己在这儿反省。”
说着,竟真的不由分说,要把佘粤带走。
“哎,妈——” 宋拂这下坐不住了,也跟着站起来,语气里带上了点真实的急切和不舍。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回来,这温存还没捂热呢,怎么就被截胡了?
“你什么你?” 明蕙回头,瞪了他一眼,气场全开,“看看你这一身,像什么样子?还不去收拾收拾自己?医生等会儿来查房,看见你这副模样,像话吗?粤粤跟我去喝汤休息,你,老实待着!”
说完,再不看他,拉着还有些迟疑的佘粤,径直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明蕙又停下,回头,对着一脸郁闷的宋拂,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有些事儿,急不得。细水长流,懂吗?”
然后,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宋拂独自留在了病房里。
宋拂站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央,看着合拢的门板,愣了几秒,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无奈又愉悦的轻笑。
行吧。被“丈母娘”护着,被亲妈“教训”,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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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佘粤在酒店门口那几句简短却有力的应对,只是在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那么紧随其后,宋氏集团公关部一系列迅捷而强势的动作,则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海啸,彻底将“佘粤”这个名字,推到了上海滩舆论的风口浪尖,也清晰无误地划定了“自己人”的界限。
先是宋氏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确认宋拂先生身体状况持续好转,并对公众关心表示感谢。声明的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及“宋拂先生的一位多年好友兼重要合作伙伴佘粤女士,在其康复期间给予了关心与支持”,并对今晨部分媒体不当的围堵行为表示遗憾,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多年好友”、“重要合作伙伴”、“关心与支持”——几个中性却分量十足的词汇,配上“保留追究权利”的强硬尾巴,瞬间将清晨那场充满窥私欲的围堵,定性为了对“宋氏贵宾”的冒犯。这不仅仅是在为佘粤正名,更是在抬高她的身份,将她从“神秘女子”、“绯闻对象”的暧昧猜测中,一把拉到了与宋拂平等、且受宋氏集团保护的台面上。
紧接着,几家与宋氏关系密切、在圈内颇有分量的财经媒体和高端生活方式媒体,几乎同时发布了角度各异的深度文章。有的回顾了佘粤在海关时期的出色履历和专业能力;有的挖掘了她作为国际环保组织高管,在跨境生态保护项目上的成就;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翻出了几张多年前佘粤以优秀青年代表身份,参加某高端经贸论坛时与宋拂同框的模糊旧照,照片上两人隔着人群,并无直接交流,但“同框”本身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文章无一例外,都着重强调佘粤女士自身的优秀与独立,将她与宋拂的关系,描绘成一种基于彼此欣赏的势均力敌,甚至隐隐暗示,Chord鲜花品牌的成功背后,或许也有这位审美出众、背景不凡的女士的“慧眼”与“支持”。
风向转变之快,措辞拿捏之精准,舆论引导之巧妙,让所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危机公关,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为“佘粤”这个名字彻底洗去尘埃、镀上金身的盛大登场。宋氏集团那位年薪千万、轻易不出手的公关部负责人亲自操盘,其意义不言自明。
五年前讳莫如深,三年前是“不能言说的禁忌”,而如今,却是宋拂捧在手心、舍不得被人妄议半句的“珍宝”与“伙伴”。这其中的天壤之别,让无数曾经捕风捉影、或暗自揣度过“海关红玫瑰”与“宋氏太子爷”旧事的人,都不得不重新掂量,闭上嘴巴,换上更为审慎甚至讨好的目光。
周获是在这场舆论风暴初步成型、方向已被牢牢掌控后,才带着几分忐忑,敲开了宋拂病房的门。他觉得,作为老板的特助,早上没能提前预警媒体围堵,让老板和佘小姐陷入被动,自己难辞其咎,哪怕老板似乎……心情不错。
“宋总,早上酒店的事,是我疏忽,安保和信息同步没做到位,让您和佘小姐受惊了。” 周获站在病床前,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认错。
宋拂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某财经频道对“宋氏新合作伙伴”佘粤的分析文章。闻言,他抬起眼皮,瞥了周获一眼,不仅没见怒色,嘴角甚至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堪称和煦,“没事,一点小插曲。正好,也该让大家见见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补充道:“而且,佘粤处理得很好。”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有点高兴。
周获心头猛地一跳。以他跟了老板七年的了解,这种“正好”、“处理得很好”的语气,配合眼前这波明显早有准备、雷霆万钧的公关操作……一个近乎惊悚的念头浮上心头:该不会……早上的媒体围堵,老板自己也……知情,甚至……乐见其成?为了把佘小姐彻底“绑”到明面上,绑在自己身边,他不惜自己导演一出“被围堵”的戏码,用这种方式逼佘小姐不得不站到台前,同时也顺势公开关系?
这倒真像是三年前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所爱之人的老板能干出来的事……
宋拂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周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疑和恍然。他脸色微微一沉,将平板丢到一边,冷哼一声,“想什么呢?”
周获一个激灵,立刻垂下眼:“没、没想什么。”
“哼,” 宋拂靠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锐利如刀,“周获,你跟了我十年,觉得我现在,还会用那种下作手段,去逼一个女人,尤其还是她?”
他的声音不高,压迫感十足,自嘲且痛楚,“三年前我或许真干得出来。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缓和下来,“今非昔比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舍不得将她置于任何可能的风险和难堪之中,哪怕是为了“得到”她。今早的围堵确实是意外,但后续的雷霆手段,才是他真正想给她的——一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无人再敢轻视诋毁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