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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Symphony 情人节/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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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上海西郊那栋种满和弦玫瑰的别墅,如今更像是被活泼的魔法侵袭过的乐园。
草坪上散落着彩色小皮球和迷你园艺工具,秋千架上挂着毛绒兔子,客厅角落堆着乐高城堡的半成品,空气里常年飘着儿童沐浴露的奶甜香气,混合着和弦玫瑰的蜂蜜茶香。
谣言这东西,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到处扎根。关于宋氏年轻的掌舵人宋拂先生和那位低调到近乎神秘的佘粤小姐如何最终步入婚姻殿堂,坊间流传最广、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版本是:当年佘小姐虽然点头答应了宋总的追求,但对结婚一事却并不急切,颇有“慢慢来”的架势。
结果嘛,据说那位心思深沉的宋总“使了点儿心机”,佘小姐便“意外”有了身孕,这才有了那场虽然低调但依旧在顶尖圈层引起震动的婚礼。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大概只有宋拂一个人门儿清,并且对此讳莫如深,只是偶尔被问急了,才会挑着眉,要笑不笑地回一句:“我女儿是上天赐的礼物,时间刚好。” 至于这“刚好”里有多少人为算计,就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了。
婚后,佘粤依旧保持着她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低调。她并未成为全职太太,也没有高调介入宋氏事务,而是继续着她热爱的环保与社区发展项目,只是将更多重心放在了家庭。女儿出生后,宋拂力排众议——其实也没人敢议——坚持让孩子跟妈妈姓。对外宣称是尊重妻子,对内……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周姓特助酒后碎嘴:老板的原话是,“我闺女姓佘,以后谁见了都知道她妈姓佘,她妈妈是我的人。”
女儿取名佘知怯,小名圆圆。名字是佘粤起的,知怯,知晓畏惧,方能珍惜。宋拂当时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又看看妻子沉静的侧脸,心头那点关于“怯”字的微妙刺痛,最终化为了更深的温柔与决心。小名圆圆,则是希望她人生圆满,也有点像“和弦”(Chord)里那个“和”的音。
圆圆小朋友完美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所有优点,小小年纪已能窥见日后惊人的美貌,大眼睛像黑葡萄,睫毛长得能放火柴棍,皮肤白得像牛奶。但性格嘛……用她外婆舒杳的话说,“活脱脱一个小宋拂翻版,那狗脾气,那聪明劲儿,那认死理的倔劲,一模一样!”
今年情人节,正好撞上佘粤一个筹备了近半年的跨境环保论坛最终汇报日,会议在北京,她必须亲自出席。行程是早就定下的,宋拂也知道,但真到了这一天,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对面,再想想满大街成双成对的景象,宋总心里那点恋爱脑幼稚鬼的闷气,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咕嘟咕嘟冒泡。
于是,五岁的圆圆小朋友,在这样一个本该去幼儿园和小朋友交换手工巧克力的日子,被她亲爱的爸爸“绑架”到了宋氏总部大楼。
“爸爸,为什么我也要来上班?” 圆圆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外面套着白色小羊绒开衫,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爸爸宽阔的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晃着小短腿,手里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毛绒考拉。
“因为今天妈妈不在,爸爸孤单。” 宋拂面不改色地签着文件,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幽怨。
“孤单就要带我上班吗?” 圆圆逻辑清晰,眨巴着大眼睛,“王奶奶说,上班是大人做的事。我还是小朋友。”
“爸爸需要人陪。” 宋拂放下笔,走过去把女儿抱到腿上,下巴蹭蹭她柔软的发顶,“圆圆陪爸爸,好不好?”
“好吧。” 圆圆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拍拍爸爸的脸,“爸爸真可怜。”
然而,宋总的“可怜”很快就变成了头疼。圆圆继承了父亲的超高智商和旺盛精力,安静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对偌大的办公室进行“探索”。先是爬到爸爸的老板椅上转圈圈,差点连人带椅摔下去;接着对会客区那个昂贵的紫砂茶具产生了兴趣,踮着脚想去够;被爸爸抱下来后,又盯上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爸爸,这个纸可以撕吗?” 她举起一份标着“机密”的并购草案摘要。
“不可以,宝贝。” 宋拂眼疾手快抢救下来。
“那这个呢?” 小手指向了鼠标。
“也不行。”
“这个按钮呢?” 目标是内线电话。
“圆圆!” 宋拂扶额,开始怀疑自己带女儿来公司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最终,在圆圆试图用彩色画笔在爸爸那份待签的价值数亿的合同扉页画小猪佩奇时,宋拂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小捣蛋鬼抱起来,决定带她去楼下咖啡厅吃蛋糕,消耗一下过于充沛的精力。
结果,在电梯里,圆圆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做鬼脸,成功逗笑了同电梯的几位高管,收获了“小公主真可爱”的赞美若干。
等蛋糕端上来,她吃得到处都是奶油,还“不小心”把果汁打翻了一点在爸爸昂贵的西装裤上。下午开会,她先是乖乖坐在旁边玩iPad,后来大概是无聊了,开始小声哼歌,哼的还是佘粤常哄她睡的摇篮曲,调子跑到外太空。宋拂一边听着下属汇报,一边还要分神用眼神制止女儿制造噪音,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等到傍晚,把脸上沾着果酱、玩得小辫子都散了、但依旧精神奕奕的圆圆送到外婆家时,宋拂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晚上九点,佘粤从北京飞回上海,到家时已近十点。屋子里静悄悄的,只留了几盏温暖的壁灯。她脱下大衣,换上柔软的居家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天会议很成功,但连轴转让她有些吃不消。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宋拂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财经杂志,却没在看,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一整天、此刻正等着被顺毛的大型犬,委屈,幽怨,还带着点控诉。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平。
“嗯,刚落地。圆圆睡了吗?” 佘粤放下包,走过去。
“送妈那儿了。” 宋拂放下杂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水汽和熟悉的木质香,“情人节,佘会长就把老公和女儿扔在家里,自己去为人民服务?”
佘粤听出他话里的酸意,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领:“工作嘛,早就定好的。你跟圆圆不是过得挺‘充实’?” 她下午可没少收到母亲发来的圆圆在公司“壮举”的小视频和“控诉”。
“充实?” 宋拂哼了一声,手臂环上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蹭她的颈窝,“你女儿今天差点撕了我一份八个亿的合同,还在我会议上开个人演唱会。佘粤,你得赔我。”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皮肤上,刻意的撩拨。佘粤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推他:“别闹,我累死了。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累?” 宋拂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手指暗示性地在她腰间摩挲,“我有办法让你不累。”
“宋拂!” 佘粤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都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
“当爸爸怎么了?” 宋拂打断她,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忽然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在佘粤的低呼声中,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头。
“宋拂你放我下来!楼梯!小心楼梯!” 佘粤吓了一跳,手抵着他肩膀。
“楼梯怎么了?我抱自己老婆,摔了我也给你垫着。” 宋拂抱着她,步伐稳健地朝楼梯走去,嘴角勾着坏笑,低头在她耳边吹气,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再说,谁想当那臭丫头的爸爸了?”
他抱着她一步步上楼梯,佘粤被他箍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炙热的体温,还有那句混账话带来的心悸。
“当爸爸……” 他贴着她耳廓,气息灼人,“我也只想做你一个人的爸爸。”
轰——佘粤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又羞又恼,对上他戏谑又无比认真的眼神,知道这男人疯劲又上来了,说什么都没用。眼看就要被抱进卧室,情急之下,她心一横,仰起脸,直接用嘴唇堵住了他那张还要吐出更多浑话的嘴。
“唔……!”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楼梯上缠绵的亲吻声,和两道逐渐交融的呼吸。
宋拂的脚步顿在了卧室门口。他垂眸,看着怀里睫毛轻颤、耳根通红的女人,那点从早上积攒到现在的闷气、委屈、以及独守空房的怨念,在这个主动的亲吻里,瞬间烟消云散,悉数化作了滚烫的欲/念和爱怜。
他加深了这个吻,用脚踢开虚掩的房门,抱着他的玫瑰,他的月光,他费尽心思才追回来的孩子妈妈,走进了只属于他们的巢穴。
门内,春意悄然蔓延。
至于那个关于“奉子成婚”的谣言?嗯,宋总表示,闺房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结果是他想要的,过程嘛……他乐意,她默许,女儿可爱,这就够了。
哦,对了,第二天,宋氏总部流传起新的八卦:宋总心情好到破天荒给全公司员工发了情人节延迟红包,理由是“庆祝昨日项目顺利”。而项目部的同事面面相觑:昨天哪个项目顺利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只有特助办公室的周获,看着自己手机上那个格外丰厚的红包,又想想昨天小公主在公司制造的“灾难”,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然后默默下单了一箱顶级咖啡豆——未来几天,估计有得忙了。
毕竟,老板心情好,折腾人的新点子,可能也就更多了。
*
某日清晨。
“我不要!我不穿这个!粉色的裙子丑死啦!像芭比娃娃的睡衣!” 穿着嫩黄色小鸭子睡衣的小肉团子正光着脚丫站在餐椅上,双手叉腰,包子脸气鼓鼓地对着坐在主位看平板新闻的男人“咆哮”。漂亮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正用力表达着对一条粉红色镶蕾丝边连衣裙的深恶痛绝。
宋拂放下手里的平板,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财经新闻上移开,落在自家女儿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上,慢悠悠地开口:“佘知怯同学,注意你的措辞。第一,从遗传学角度,你妈妈穿粉色很好看,所以理论上你穿也不会‘丑死’;第二,对你爸爸亲自挑选的裙子表示嫌弃,很不礼貌;第三,”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再不上幼儿园,你周叔叔送的那套限量版昆虫标本,我可就送给隔壁李阿姨家的小明了。”
被连名带姓称呼的佘知怯,听到“昆虫标本”四个字,气势肉眼可见地萎了一截,但小嘴依旧倔强地嘟着,眼珠骨碌碌转,显然在飞速权衡裙子丑和标本飞了哪个更难以接受。
“宋拂,你别吓她。” 佘粤端着两杯鲜榨橙汁走出来。她将一杯橙汁放在宋拂手边,另一杯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女儿,顺便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圆圆,快点把牛奶喝了,裙子妈妈给你换那条鹅黄色的好不好?印着小星星的。”
圆圆眼睛一亮,立刻叛变:“好!要星星的!妈妈最好!” 说完抱起牛奶杯咕咚咕咚喝起来,还不忘冲宋拂做个鬼脸。
宋拂接过橙汁,指尖擦过佘粤的手背,目光在她系着围裙的纤细腰肢上流连了一瞬,才慢条斯理地对女儿说:“嗯,妈妈最好。爸爸是坏人,爸爸买的裙子丑。”
圆圆嘴里含着牛奶,含糊地用力点头:“嗯!”
佘粤失笑,轻轻拍了一下宋拂的手臂:“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女儿较劲。” 转身去给女儿拿衣服。
宋拂顺势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挠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晚上再跟你算‘较劲’的账。”
佘粤嗔怪地瞪他一眼,抽回手,快步上楼。那一眼,风情依旧,看得宋拂心头痒痒的,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大口。
早餐在圆圆叽叽喳喳讲述昨天在幼儿园用乐高搭了一个“比东方明珠还高”的塔中度过。门铃响了,穆管家引着人进来。
是周获和陈绿。周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陈绿则抱着一叠文件。
“宋总,佘小姐,早。” 周获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正努力用勺子试图把煎蛋切成“恐龙形状”的圆圆身上,“圆圆早啊。”
“周叔叔早!陈绿阿姨早!” 圆圆抬起头,嘴巴旁边沾着一圈奶渍,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忘了刚才跟爸爸的“裙子恩怨”,“周叔叔给我带小蛋糕了吗?”
“带了,法餐厅主厨新出的栗子蒙布朗,不过要饭后才能吃。” 周获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纸盒。
“耶!” 圆圆欢呼。
陈绿将文件递给宋拂,笑着对佘粤说:“佘总监,方所那边托我带个话,下个月湿地项目五周年回顾展的最终方案,还得请您最后把把关。”
佘粤产后休息了一年,便回到了研究所,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项目总监,工作家庭平衡得让无数人艳羡。她点点头:“好,我下午看看。”
宋拂一边快速浏览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圆圆说:“听见没?妈妈下午要工作。所以上午爸爸送你去幼儿园,然后带你去新开的恐龙主题乐园,晚上再接妈妈一起吃饭,怎么样?”
圆圆立刻从椅子上蹦下来,扑到宋拂腿边,抱住他的大腿,小脸仰着,满是惊喜:“真的吗爸爸?!说话算话!拉钩!”
“拉钩。” 宋拂伸出小指,和女儿胖乎乎的小手指钩在一起,盖了章。然后他抬眼看向佘粤,眼神邀功且暗示,“晚上在外面吃,就我们三个。”
佘粤看着他,又看看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的女儿,点点头:“好。”
送走了周获和陈绿,又好不容易给换了三套衣服才最终满意的圆圆穿戴整齐,宋拂亲自开车送女儿。路上,圆圆扒着车窗,忽然问:“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跟爸爸姓,我要跟妈妈姓佘呀?”
宋拂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因为你妈妈姓佘啊。”
“哦……” 圆圆似懂非懂,又问,“那为什么幼儿园王老师说,全上海滩都知道我是佘粤的女儿呀?” 她记得妈妈好像不是明星。
宋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笑得意味深长:“嗯,因为全上海滩都知道,佘粤是我的人。你是我的人的女儿,当然所有人都要知道。”
这个逻辑对五岁的孩子来说有点绕,但“我的人”这三个字,圆圆听懂了,她觉得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帅,特别有力量。她用力点头:“对!妈妈是爸爸的!我是爸爸妈妈的!”
宋拂被女儿稚气的话逗笑,心里那点因为女儿跟妈姓而偶尔被不识相的人暗自揣测“宋总是不是惧内”或者“别有内情”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惧内?他乐意。
内情?她就是最大的内情。
至于外人怎么想,关他屁事。
下午,佘粤在书房处理完工作,看了眼时间,离他们回来还早。她起身走到儿童房。房间里到处都是圆圆的“杰作”——画到一半的彩虹,散落的乐高,穿着蓬蓬裙的恐龙玩偶。她微笑着收拾了一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她和宋拂的结婚照。没有选常规的婚纱西服,她穿的是那件月白蓝花的改良旗袍,他是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背景是南京秦淮河边。照片里的她,小腹还平坦,笑容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幸福。他搂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眼神里的专注与温柔几乎要溢出相框。
婚礼没有大张旗鼓,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在南京那个终于被他以“保护性开发”模式拿下的老院子里办的。她坚持要简单,他纵着她,但该有的仪式一点没少。
那晚,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佘粤,你是我的了。从名字,到人,到未来,都是我的。”
正出神,手机响了,是宋拂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圆圆红扑扑、汗津津的小脸,背景是嘈杂的游乐场。
“妈妈!妈妈!我看到真的霸王龙啦!好大好大!爸爸还给我买了恐龙冰淇淋,可是化掉了……” 小丫头叽里呱啦,兴奋地分享。
镜头一晃,对准了宋拂。他额发也有些汗湿,随意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对着镜头,挑了挑眉,声音带着笑:“女王陛下,您的骑士和公主已完成今日探险任务,收获霸王龙玩偶一只,恐龙贴纸若干,以及……快没电的爸爸一个。请求批准共进晚餐,并申请晚上按摩服务。”
佘粤看着屏幕里的一大一小,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准了。地点发我,一会儿见。”
挂了视频,她走到窗边。夕阳西下,给花园里的玫瑰丛镀上一层金边。五年的时光,仿佛弹指一挥。有吵闹,有疲惫,有女儿生病时的手忙脚乱,也有他偶尔加班晚归时,她亮着的一盏灯。但更多的是像此刻这般,琐碎、平常、却踏实无比的温暖。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像坐船般失控的男人,如今成了她最安稳的港湾。而那个曾经骄傲又不安、习惯把一切埋在心里的玫瑰,也终于在他的纵容与爱里学会了依赖,也学会了更坦然地给予。
全上海滩都知道佘粤是宋拂的人。
而只有她和宋拂知道,彼此是对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吵不散、骂不走,在生活的兵荒马乱里能相视一笑,
然后继续携手前行的,唯一的爱人。
门厅传来钥匙转动和女儿雀跃的喊声,“妈妈我们回来啦!”
佘粤转身,笑着朝她的整个世界走去。
*
二月二,龙抬头,恰是春意初萌的好日子,也正巧是宋拂与佘粤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宋拂为着这个双重的好日子,也为感念当年詹姆斯母亲——那位可爱的英国老太太在洋房出售时的爽快“割爱”,特意将几位知交老友与詹姆斯的母亲一同邀来,办个温馨的家宴。当然,还少不了那位精力旺盛堪比小马达、一肚子鬼主意的佘知怯小朋友。
气氛融洽,酒过三巡,话题随意地漫开。詹姆斯老太太精神矍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用带着牛津腔的英语,慢悠悠讲述着她花园里新培育的某种玫瑰,眼神时不时慈爱地飘向圆圆,后者正坐在儿童椅上、正努力用叉子“征服”一块小羊排。
圆圆听不懂英文,但感受到老太太的目光,立刻抬起头,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送上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含糊地用中文喊:“奶奶!吃肉肉!”
老太太被她逗得开怀,转向詹姆斯,用英语说道:“亲爱的,你这教女有方,看这小天使多可爱。我真想和她多说说话,可惜我这中文……” 她遗憾地摊摊手。
詹姆斯立刻看向宋拂,眼神促狭:“嘿,宋,现场翻译,急需一位。这可是为了促进国际友谊,尤其是老年人与小朋友之间的。”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几位精通双语的朋友间逡巡。宋拂正慢条斯理地给身旁的佘粤布菜,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接话。
就在詹姆斯目光即将锁定另一位朋友时,嘴巴油光光的圆圆忽然举起手里的叉子,像举着小旗帜,声音清脆洪亮,“要我爸爸来!”
满桌静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位老友看着宋拂,眼神里满是“你也有今天”的调侃。谁不知道宋拂宋总在谈判桌上那是何等说一不二、气场迫人,让他当翻译?还是给自家女儿和一位老太太当“传声筒”?这画面想想都令人期待。
宋拂手上布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神,又瞥见身旁佘粤微微抿唇、努力压下嘴角笑意的模样。他放下公筷,拿起餐巾慢悠悠擦了擦手,然后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放松,目光扫过一圈看好戏的老友,最后落回女儿脸上,眉梢微挑:“嗯,给你和妈妈效劳,” 在众人憋笑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吐出后半句,“骑士的职责。”
“噗——” 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圆圆可不管大人们的眉眼官司,得到爸爸的应允,立刻转头对着詹姆斯老太太,挺起小胸脯,用她那半生不熟的、自创的中英混杂语宣布:“My daddy, 翻译!厉害!”
老太太虽然听不懂,但看懂了小家伙骄傲的小模样,笑得更慈祥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叱咤风云的宋总,就成了自家五岁千金的专属“同声传译”。老太太说花园,他就翻译“奶奶种花花,好看”;圆圆说恐龙,他就翻译“她说有一种会飞的龙,叫……呃,翼龙”;老太太夸佘粤今天穿的香云纱旗袍有韵味,他翻译过去就成了“妈妈说妈妈像仙女”……一本正经,毫无怨言,甚至眼底始终带着甘之如饴的笑意。看得一桌老友啧啧称奇,佘粤也几度低头,掩饰唇边漾开的笑意。
餐后,众人移步小客厅喝茶闲聊。圆圆立刻成了焦点,被詹姆斯老太太拉到身边看老相册,又被其他叔叔阿姨用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吸引,叽叽喳喳,活泼得像是林间小鸟,半点不怕生。
宋拂见状,果断将自家这个小麻烦精往老友堆里一扔,趁人不注意,牵起佘粤的手,低声道:“走。”
佘粤被他拉着,穿过热闹的客厅,沿着熟悉的旋转楼梯向上。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不用他多说,佘粤也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
那间书房。一切开始的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外间的喧闹顿时被隔绝,只剩下满室静谧,月光透过格子窗棂洒进来。陈设几乎未变,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特别慢。
宋拂反手锁上门,他转过身背靠着厚重的桃木门,看向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佘粤。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素绉缎旗袍,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羊绒披肩,身影纤细,眉眼在朦胧光线下格外柔和。
“还记得吗?就是在这儿,某个假装我翻译、实际上心不在焉的小骗子,差点搞砸了我的生意。”
佘粤轻轻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桌旁。她回眸,眼中漾着细碎的笑意:“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某个别有用心的雇主,借着谈生意的名义,行不轨之事?”
宋拂低笑一声朝她走去。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像是踩在彼此的心跳上。
“不轨之事?” 他重复,微微俯身,红酒的醇香扑面,“比如……这样?”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却让佘粤轻轻一颤。
“还是……这样?” 他的唇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游移到唇角,呢喃般的低语消失在相接的唇瓣间。
这个吻起初温柔,带着回忆的缱绻,渐渐加深,他揽着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让她背靠着坚实的书桌边缘。佘粤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攥住了他衬衫的衣料。
月光悄然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木头、以及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那些属于过往的试探、紧张、彼此揣摩的心动,与此刻浸入骨髓的亲密、信任、水乳交融的爱恋交织在一起。
宋拂的手掌熨帖着她腰后柔软的衣料,呼吸微重,吻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向颈侧。“粤粤……”
“咚咚咚!”
紧接着,是佘知怯小朋友中气十足的喊声,穿透厚重的木门,清晰地传进来。
“妈妈!爸爸!你们在里面吗?詹姆斯奶奶有一个会唱歌的珠宝盒!快出来看呀!”
宋拂的动作猛地顿住,额头抵在佘粤的肩窝,咬牙切齿地闷哼一声。
佘粤也从情动的迷蒙中惊醒,听到女儿的声音,脸上热度未退,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低低笑了出来。她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个小丫头正踮着脚,一脸“我发现你们躲在这里玩不带我”的好奇表情。
宋拂抬起头,眉头紧锁地盯着那扇不识趣的门板,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身体里奔涌的燥热,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这小鬼头……来得可真是时候。”
门外,圆圆等不到回应,又“咚咚”敲了两下,声音更响亮,“爸爸?妈妈?开门呀!那个盒子真的会唱歌!叮叮咚咚的!”
佘粤看着宋拂一脸憋闷表情,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紧绷的胸膛,眼中带着未尽的水光,用气音道,“骑士先生,你的小公主在召唤了。”
宋拂闭了闭眼,狠狠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算是“解恨”,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胡乱耙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替佘粤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发丝。
他牵起佘粤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拧开了书房的门锁。
门外,圆圆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果然捧着一个精巧的复古首饰盒。她身后,还跟着显然是被小丫头拉来“壮胆”或“分享”的詹姆斯老太太。
“看!会唱歌!” 圆圆献宝似的把盒子举高。
宋拂低头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显然看穿一切却假装不知的老太太,满心的燥闷和被打断的懊恼忽然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弯腰,一把将女儿连同那个叮咚作响的盒子一起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额头蹭了蹭她软嫩的脸颊,语气是全然宠溺的投降:“看到了,小祖宗。走,下去听你的宝贝盒子唱歌。”
佘粤站在他身旁,挽住他的手臂,对詹姆斯老太太抱歉又温柔地笑了笑。老太太回以了然和祝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