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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戳破 ...

  •   夜风吹拂,卷起路旁的枯叶作响,初冬时节的气温浮动得厉害,忽上忽下,还冷得不是那么稳定。

      温棠今天穿的是不加棉的西装外套,白天还够用,晚上就不够抵挡寒意了。

      她缩在车后座,双眼闭起,手臂紧紧抱着自己,时不时地搓两下。

      秦绛把自己的黑色羊毛大衣脱下来,小心地盖在她身上,让司机把空调开大一些。
      他轻声问:“醒了没?”

      在她彻底喝醉后,秦绛等了一个小时,仍不见清醒的迹象,只好喊司机师傅来接他们。
      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醉得完全使不上力的人从卡座里弄上车的。

      幸好这轮椅质量好,能承载两个人的重量。

      现在她似乎肢体协调了一点,但脑子还不太灵光,和她说话,有时有回应,有时没有。

      听到秦绛的问话,温棠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发音含糊地往外蹦字:“醒,了。”
      看来是没醒。

      秦绛拧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凑到她唇边:“喝点水。”

      她眼睛依旧闭着,但嘴唇却像是独立的个体,收到指令就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棠喝得并不安分,水流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滑过白皙的下颌,淌进脖颈,最后消失在微微敞开的衬衫衣领深处,在锁骨的凹陷处留下一抹湿痕。

      秦绛立刻抽出一张纸巾,但手悬在了半空。

      擦还是不擦?

      手伸进她的衣领,这个动作太过私密和冒犯。可如果不擦干,残留的水渍被夜风或冷空气一激,她肯定会更冷,说不定还会感冒。
      他只好低声喊她,试图让她自己处理:“温棠,醒醒,水流进脖子里了。”

      “哦......”她不动。

      “你擦一下。”他把纸巾塞进她虚握的手心。

      温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抓住那张纸巾,又松开,仍是没打算动的样子。

      秦绛无奈:“那我帮你擦了?”

      “嗯......你来。”她顺势仰起头,将整个脖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这副样子有多考验人的自制力吗?

      秦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没往下瞄,紧紧锁定她的脖子,从她手里把那张纸巾抽出来,动作轻柔地擦拭她颈间的水渍。

      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当擦到锁骨那处凹陷时,他的动作停顿了那么一两秒,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与皮肤的细腻。随即,他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擦拭一通,确认那片肌肤已经干爽,立刻收回手。

      他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扔进车载垃圾桶,然后坐直身体,目视前方,努力让心跳和呼吸平复下来。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能听见强劲模式的暖气呼呼地吹,还有温棠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秦绛悄悄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后腰钝痛的位置。

      刚才在酒吧接住她时摔的那一下,以及后来费力搬运她上下车,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腰处旧伤。

      此刻,那熟悉的痛感正一波波地袭来,但他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发出声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这个醉鬼身上。

      连扶带抱,好不容易将温棠安顿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后,秦绛疼得直不起腰,也顺势坐在了她床边,找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

      温棠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好像又清醒了不少。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子,眯着眼,像只刚睡醒的猫一样,迷茫地环顾四周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环境,含糊地问:“回……房间了?”

      秦绛把遥控器放回原位,揉着后腰,声音因为隐忍而略显低沉:“嗯,头晕么?”

      “还好,”她抬起手揉了几下太阳穴,又问,“现在几点啦?”

      “九点。”秦绶大概报了个时间,他没多余的精力去拿手机确认了。他大部分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腰间那股愈演愈烈的钝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冷汗。

      温棠发现了他的动作,她歪着头凑近了些:“你腰又疼了?”

      “拜某人所赐。”他看了一眼她尚有红晕的脸颊。

      温棠小声狡辩:“你不接我就不会摔了。”

      秦绛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是人话吗?”

      温棠没作声,伸手帮他按着腰侧,一边回想。
      她脑子里有点乱。

      秦绛怎么也不会想到,温棠醉酒后,脑子虽然不大清醒,但记忆力还在。
      她在想刚才酒吧里发生的事。

      她现在就像一台被按下了单曲循环的老式留声机,针尖固执地落在某一道深刻的音轨上,反复摩擦回响,反复重置进度条,反复听那句:

      ——“我喜欢的人是你。”

      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始稳定送出暖风,发出低沉的嗡鸣。电视柜上,酒店准备的柑橘味香薰无声地挥发,清甜中带着微苦的尾调,在逐渐升温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压着一室暧昧。

      温棠突然抬头直视秦绛的眼睛,瞳孔异常清明,讲话也清晰起来:“秦绛,你喜欢我?”

      她帮他揉腰的手没停,仍在他腰间打着转,他整个人却霎时僵住了。

      秦绛缓慢地看进她带着确信的眼睛里。
      看似是句疑问句,但她是带着答案问出来的。

      空气里的柑橘熏香像是瞬间轰然炸开,甜味被引燃,灼烧过后,余留下苦涩,弥漫在每一次呼吸里。

      他长长地吸气,在她了然的视线里,所有意志都土崩瓦解,他不再抵抗,坦然回答:“是。”

      温棠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僵硬,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就能乱说话?”

      秦绛沉默半晌,“不是乱说。”

      说完这句,他好像突然有了勇气,或者说是干脆破罐破摔般,一股脑地开始交代:“既然你都记得,那你肯定也记得之前的话吧。我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一直到现在,没变过。你说让我换一个人喜欢的时候,知道我当时什么想法么?我恨不得就像现在这样,把心里的想法全部告诉你,贴着你的耳朵说,让你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见,让你面对我的时候有压力甚至有无法回应我的愧疚,让你不得不记住有我这么一个人,明明自己糟糕得要死,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一片荒芜,却还想着要攀附你这棵到处都透着生命力的树。对,那人没说错,你确实很像一棵核桃树,长在旷野里的核桃树。我就是你脚下那片干裂的土,不仅提供不了养分,还赖在那里不肯走。我就是这么阴暗的一个人,晚上在酒吧我就是在试探,我......”

      他一直在说,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可言,完全无法想象这些话是从秦绛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于是温棠适时地伸出手,附在他的唇上。
      没怎么用力,根本没把他的嘴堵住,但他的话语却戛然而止了。

      秦绛眼尾有些红,呼吸沉重地看着她,那番倒豆子一样的发泄言语,终于从他身体里被用力拉扯出来,完完全全地摆在她面前,他感到一阵轻松。

      但随之而来的绝望感又裹得他透不过气,他知道他完了。

      他梦里想象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他早就预料到他会面对什么。

      现在只等那把刀落下。

      温棠见他止住话语,把手从他唇上移开,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先起身,把外套脱了,挂在落地衣架上。
      上面还有一件风衣,是酒店洗好送回房间的。

      她看了一会儿那件风衣,又返身折回床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秦绛。

      秦绛仰起头,等着她对自己这些年下作念头的审判。
      眼眶止不住地泛起酸涩,在她沉默的几秒里,他努力憋着那股劲,非要等到铡刀砍上脖子,才肯泄气。

      没想到的是,温棠轻轻地笑了,她伸手抚摸着秦绛的眼尾,揩去一点湿意,然后低声问:“你怎么不早点说?”

      这是什么意思?
      秦绛怔住。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些画面里的反应。

      腰间的痛感一波一波地撞击着他,心跳像是要迎合这个节奏似的,也咚咚咚地撞着胸膛。

      他盯着温棠,等着她继续。

      温棠垂眼看着拇指指尖的湿痕,然后轻轻一抹,抹在了秦绛干燥的唇上。
      她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呢?”

      他的唇随着她的动作微张,张口数次却说不出话来。
      难堪和后悔这个时候才堪堪漫了上来,他猛地垂下眼,视线落在纯白的床单上。

      为什么要承认?
      为什么不继续装,继续瞒着她?
      现在好了,她要明确地说她不喜欢你了。
      秦绛,你能承受这句话吗?

      说不定她心里还觉得,这人多没自知之明啊,成天在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给他一点好颜色,就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只是温棠这么好的人,碍于教养,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他呼吸开始急促,要是花钱能让时光倒流,他恨不得把所有资产都投进去,换取时钟往前倒半格。

      温棠还在催他:“说话,不许装聋作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你?”
      她心里也有气,瞒着她这么多年不说,主要是真的很想知道,她对他究竟哪里不好了?

      秦绛在她的逼问下,他闭上眼,眉峰痛苦地拧紧,颤声:“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颤,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冷汗。他紧捂着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连隔着一步远的温棠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明白怎么回事,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再追究,她连忙扶着他靠在床头。

      秦绛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脚步虚浮,身体歪斜,途中差点被地毯绊倒,幸好他及时攀住了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秒后,卫生间传来呕吐的动静。

      她慌忙跟过去。
      卫生间内,秦绛无力地跪在地上,手搭在马桶边缘。他整个人蜷缩着,脖颈痛苦地向前伸,肩膀和脊背因为剧烈的呕吐而颤抖。
      他吐得很厉害,也很痛苦,每一次呕吐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伴随着破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闷哼。平日里在她面前强撑的包袱,在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温棠连忙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一手扶住他正往下滑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剧烈起伏的背上一下下顺着。
      他的脊骨透过衣料,硌着她的掌心。

      他勉强缓了几秒,喉结滚动,刚要开口,下一阵翻涌便猝然顶了上来。
      秦绛猛地扭过头,再一次将脸埋进马桶。呕吐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响。

      温棠看他的样子看得心惊,怎么一直在吐?
      一个人身体里哪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吐?

      许久之后才停下来,他直起上身,脱力般向后一仰,重重靠在她怀里。嘴角还挂着一点秽物,他也无力去擦,只是张着嘴,胸膛像破风箱似的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温棠带这些慌乱问他:“你没晕车也没喝酒,怎么会这样?”

      秦绛摇摇头,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她想用纸巾帮他清理,手碰到他嘴边时,秦绛还是战栗了一下,慢慢把头扭走,不想让她碰到肮脏处。

      “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在别扭什么?”温棠掐着他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头扭过来,另一只手仔细地擦着他的脸,还有额角被冷汗浸湿的发梢。

      确实不是第一次,但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丝毫不顾忌形象。
      从前即便难受,他也总会强撑着一口气,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体面,不让她窥见半分不堪。
      现在心思被戳破,那口气也被戳没了。

      见秦绛的呼吸平复了一点,温棠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两人踉跄着挪到洗手池边。他漱了口,又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然后,他们一步一挪地挪回床边。

      温棠松开力道后,他几乎是瘫下去的,身体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的脸色,认真问:“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他应该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这时候该吃什么药。

      “温棠。”秦绛终于说话了,嗓音像磨砂纸,“胃是情绪器官。”

      他没有明说,但温棠大概听懂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因为我?”

      她不服气,但不敢再刺激他,只好小声质询:“不就是戳破你喜欢我嘛,至于这么激动么......”

      秦绛不知在想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眼尾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红,沁出一点水光。看他似乎又要难受起来,温棠立刻噤声。

      这人好脆弱。

      既然不是病理性的,吃药似乎也没必要,休息一晚大概能缓过来。
      温棠心里盘算着,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包,用手机给他点份外卖。
      无论如何,胃里吐空了,总得喝点温热的粥垫一垫。

      身形刚动,袖口就被秦绛扯住,不知道他明明虚脱成这样,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他:“别走......先说清楚。”

      温棠回头,看他执拗着还不肯松手,只好坐回去:“说什么?”

      “你对我......喜欢你,什么看法?”

      “你都这样了,还想讨论这个话题?”这不是自虐吗?

      “我想听。”他坚持。

      他想听,温棠不想说啊。
      万一说完他又激动地往卫生间冲怎么办?
      胃里都没东西能吐了。

      温棠给出当下最理性的方案:“你先在这休息。”
      看他这没力气的样子,也不折腾让他回自己房间了,就睡这儿吧,她另外再出去开一间房。

      他手指攥的更紧,指节是白的,指尖是一片红。
      “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休息。”

      她叹了口气,为避免他消耗精力分析自己的话,想了个最简单的表达:“我们可以尝试着在一起。”

      “......嗯?”秦绛没反应过来。

      这落下的是铡刀吗?

      他缓慢眨眼,哑声和她确认:“你说什么?”

      “我说,”温棠故意说得字正腔圆,“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这回听得明明白白。
      秦绛耳朵嗡地一声,这声音又传进大脑,在脑中回荡。

      怎么是这样?
      他听得明白,脑子想不明白。
      她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你......”秦绛的语言系统瞬时退化,“为什么......”

      “这要理由吗?”温棠别扭地补充,“我也不讨厌你,就试试好了。”
      她声音生硬又不自然,但秦绛无暇判断她的情绪,他快要被嗡嗡声炸开了。

      他闭上眼,呼吸又开始沉重。
      温棠以为他又难受了,连忙住嘴,把被子扯上来盖在他身上。

      秦绛握住她的手腕,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讨厌我?”
      他这么恶劣,这么贪心,这么不知分寸。

      温棠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她的想法很简单,讨论这件事会让秦绛难受,那她就闭嘴,等他好了再说,
      于是她抽出手腕,安抚性的拍拍他手背:“我去拿手机,你等会儿。”

      从包里翻到手机,她顾不上几个红点头像,先切到外卖软件,点了碗南瓜粥,顺便给自己点了点夜宵。

      她怕刺激到他,没敢坐回床边,在单人沙发里坐下。

      秦绛看着她的动作,垂下眼,没说话。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齐戚打来视频。

      温棠犹豫了一会儿,接起来。

      “嗨,我估摸着你这个点应该回酒店了吧?”齐戚欢快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对,在酒店呢。”温棠搓了搓脸,放松面部肌肉。

      齐戚凑近屏幕,“怎么样,领奖了吗?优秀青年记者?”

      温棠笑着说:“领了,不过有八十个人呢,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八十个人怎么了?就算八个人,也有你一份!”

      温棠受到鼓励,本应该高兴,但感受到床上那边人的目光,她有点不自在,“我还有点事,忙到现在都还没洗澡呢,晚点聊吧。”

      齐戚:“好吧,等你回来再说。对了,那个叫王熠枫的,来报社找过你,我和他说你去合市了,他说什么’真去了啊’。”

      “哦,知道啦。”她挂断电话。

      一抬头,秦绛还在静静地看着她。

      她本想躲开,转念一想,她又不心虚,她躲什么?于是温棠对视回去,和他互相瞪。

      几秒后,秦绛低声重复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讨厌我?”
      温棠:“......”

      她觉得这人精神不太正常了。

      不得不挪回床边,温棠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和表情,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比平时颓了点。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好点了没?”
      秦绛点头。

      “那......”
      “为什么不讨厌我?”他像个复读机。

      温棠气笑了,也学他复读:“为什么要讨厌你?”

      秦绛淡笑:“你以后眼光擦亮一点,不要什么人都相信。”

      他在说什么啊?
      温棠不理解。

      她见他说话语调也不抖了,嘴唇血色也恢复了些许,应该没什么事了,就想走。
      她还得去楼下再开一间房呢。

      秦绛又拉住她的袖子。不准她走。

      温棠感受着衣服传来的拉扯,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秦绛紧抿着唇,他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一股隐隐的恐慌感,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
      现在面前的人,在他眼里不是很真切,因为她的反应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他怀疑这是假的温棠。

      见秦绛又不开口,手指还搓揉着她衬衫袖口,把她衣服都弄皱了,温棠没好气:“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你,你本来就不招人讨厌,而且......总之,我想跟你试试,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如果同意,我们明天好好谈谈,如果不同意,你现在告诉我。别这么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她怎么还能这么理性?

      秦绛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看着眼前的“假温棠”。
      得知这么多年的对手喜欢自己,还是个那么不堪的对手,会是这么冷静的反应吗?
      甚至她还喝了不少酒。

      而他,滴酒未沾,却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仅仅是因为那点阴暗心思被她发现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温棠看着他的反应,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们在一个世界吗?
      他们的语言相通吗?

      秦绛敛起神色,摇头:“我不同意。”

      温棠反而愣了:“为什么?”
      喜欢她,又不肯在一起,搞什么?

      他好像这个时候才回魂似的,讲话也变得有条理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没有强迫你跟我在一起,你不必感到有压力。”

      “不是被迫,我自愿的。”温棠耐心解释。

      他不信。

      她就是顾及他的面子,打算牺牲自己,勉强和他在一起。

      他不要这种讨来的怜悯。

      “行吧,那我走了。”温棠觉得此刻的秦绛思绪混乱,沟通效率太低,不如等明天两人都清醒些再谈。

      秦绛说:“不用,我回去。”
      他摆手拒绝了温棠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墙壁,有些吃力地挪回轮椅上,然后操控着轮椅,沉默地滑出了她的房间,走廊的地毯吞噬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温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外卖还没给他呢。

      她拿出手机查看订单,显示还有十几分钟送达。
      索性拿起睡衣,走进卫生间。
      水流冲过皮肤,也冲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酒意,此刻她的头脑格外清醒。

      吹干头发出来时,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前台通知外卖已由机器人送达。
      温棠回复确认,不多时,圆头圆脑的配送机器人便滑到门口,发出欢快的提示音。

      她从机器人舱口取出还温热的纸袋。
      在门口站了片刻,还是走到了秦绛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
      秦绛仍坐在轮椅上,还是那身衣服,连头发丝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似乎回来后便没再移动过。
      他看到温棠手中的纸袋,眼神动了动,伸手接过:“谢谢。”他顿了顿,侧身让出通道,“进来一起吃吧。”

      温棠没有客气,走进去,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坐下。

      房间只开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

      秦绛垂着眼,沉默地拆开包装袋,将塑料餐盒一样样取出,摆好。

      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白雾。

      他垂着眼,忽然和她道歉,“对不起。”

      温棠正掰开一次性筷子,闻言抬起头:“嗯?”她没明白这句道歉的来由。

      秦绛没立刻解释。
      他把一小盒南瓜粥轻轻移到温棠面前,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份,然后用勺子无声地搅拌着。
      半晌,他才低声说:“把今晚的事忘掉,可以吗?”

      温棠直接拒绝:“不可以。”

      他看向她。

      她神色认真:“我已经知道了,以后就没法假装不知道。况且……”她语气放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要忘掉?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秦绛思索片刻,“你不忘掉,以后我们之间相处会很尴尬。”

      “不会。”她立刻否认。
      就算被他当场拒绝,她不但没觉得尴尬,还有一种隐秘的喜悦,外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冒泡,她很喜欢、很享受这样的心情。

      “温棠。”秦绛又喊她,“其实男人都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你不要被骗了。”

      她嚼着生煎包,疑惑他怎么突然把话题上升到这个层次,并且不同意他的说法:“不会呀,我爸爸,我哥,都挺好的。”

      秦绛感受着南瓜粥通过食道流进胃里的暖意,不和她辩论,顺着她的话说,“那就,不要相信除了他们以外的男人。”

      “也包括你吗?”
      “也包括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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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如无意外都是早八更新。 下本开《沉境》 古言,捡男人文学,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