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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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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那日能站出来，你和其他人肯定都不一样……”
随后又提高了嗓音喊道：“春桃，伤药怎么还没拿来？”
“来了，来了！”春桃应声而至，脚步轻快，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白瓷瓶。
媚儿接过瓷瓶，用木匙取了一些，小心洒在谌砚秋受伤的额角，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吹着。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谌砚秋有些不自在，他微微侧身，退后一步道：“一点小伤，两天就好了，不用这样麻烦！”
媚儿杏眼一瞪，“你还是嫌弃我！”
谌砚秋不敢退了，乖乖站着任由媚儿轻柔地为他上药，包扎。随后又吩咐春桃取了舒痕膏，让他待伤口愈合以后，每日涂抹。还笑着打趣他，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若是因此留下了疤，那她罪过就大了。
谌砚秋见媚儿心结已解，气氛也很是轻松，便趁机说了自己的来意。
“你想找个活儿？”
“嗯，我总不能一直做乞丐，我提出这种要求，并不是想挟恩以报，只是我在这乾州城只认得你。”
媚儿蹙了眉，“什么恩不恩，报不报的，你能想到我，我很高兴。只是你没有户籍文书，哪怕是有人愿意用你，也会以此拿捏你，说不定你忙活半天，工钱都拿不到，白费了力气。”
谌砚秋心中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我只是问问，媚儿姑娘你不用为难。”
“你这是瞧不起谁？在这乾州城，我还是认识一些人的。你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你就等我信吧，有结果了我就让春桃去通知你。”
谌砚秋谢过她，两人又说了些其他，这才分别。
他从折花楼出来的时候，贞娘还不死心地追出来告诉他，如果想通了，随时去找她。
吓得谌砚秋一头扎进寒风里，加快步伐往破庙方向而去。
街上的行人稀疏，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街道两旁，商家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斜斜地映在墙面上。
其实，他心底早已泛起阵阵愧疚。媚儿姑娘待他真诚，可她所识之人，无非是些恩客，往来间尽是逢场作戏，哪里算得上什么交情？自己这般贸然求助，岂不是强人所难？
可是，哪怕到了这般境地，他依然做不到——做不到随意朝人下跪，做不到将尊严轻易抛掷。这念头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他心头，念过的圣贤书，如今都成了他的囚笼。
寒风中，他缩着脖子，将手紧紧拢在袖子里，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他沿着宽阔的主街，一路朝着城西而去，又从主街进入小巷，听见狗吠声从前方传来，也听见有人往外泼水的声音，还有婴孩哭闹声……，他就在这些让人安心的声音中，孤独地前行。
谌砚秋心里忽然生起“人生忽如寄，天地一沙鸥”的寂寥感。
就在他准备拐过巷角的时候，冷不防却撞上一个黑影，那黑影速度较快，却因为身量单薄矮小，反而被谌砚秋撞倒在地。
"你没事吧？"谌砚秋慌忙蹲下身，想要将他扶起来。
那人却不待他靠近，将脸缩在衣领里，说了句“没事”，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中。
谌砚秋嘟囔一声：“真是个怪人！”便也不再理会。
转过这个街角，破庙就在前方不远处，他嘴角开始微微上扬，尤其是看到那边隐隐还有一点点光亮，不知道是谁点了烛火等他归。
这个寒夜好似也不是那么冷。
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那亮光竟然越来亮，他心里一咯噔——破庙着火了！
他顿时慌了神，拔腿就跑，远远地便开始喊起来，“着火了，着火了！”
待他气喘吁吁踏进破庙，熟睡的人也已被惊醒，众人着急忙慌地找水，掰树枝，开始灭火。
然而火是从破庙后方燃起来的，那里是他们堆放柴火的地方，离睡觉的地方就一墙之隔。
火随风势，扬起的火花飘进了屋里，干草瞬间被惹燃，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浓烟呛得众人呛咳不止，睁不开眼睛。
小石头没有加入扑火的阵营，反而是捂着口鼻，冲进去抢出来一床被子。
不到半个时辰，火势渐渐小了，除了那床被子，其他都被烧了个精光。
众人瘫坐在庙前空地，看着那个曾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角落，如今只剩几根歪斜的焦木在余烬中噼啪作响，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山哥，我们的家没有了……”一个少年难过地哭出声来。
他的情绪感染了众人，一时好几人都抽抽搭搭起来，谌砚秋也死死咬住了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石山揽过少年们颤抖的肩膀，把大家聚在一起，“这个家本来就是菩萨赐予我们的，菩萨现在要收回去，我们也没办法，男子汉、大丈夫，这个家没有了，我们就再找一个，哭什么！”
谌砚秋转头看见石山漆黑的脸，他那双眼在残火中熠熠生辉。
“咳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传来。
石山抱过小石头，发现他沾满煤灰的脸憋得通红，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叶咳出来。
“小石头，你没事吧？”石山轻轻拍着弟弟单薄的脊背，为他顺着气，满脸担忧。
谌砚秋见状，赶紧去找了水，拿个破碗装了递给石山。
小石头就着哥哥的手，喝了两口，脸色稍微好转一些，他虚弱地扯出个笑容。却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又开始咳嗽起来，伴随着咳嗽，猩红的血沫喷出来，随后更是开始大口大口呕血，小孩原本憋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石山吓得慌了神，抱着弟弟无助喊他的名字：“小石头，小石头……”
“快，快带他去找郎中！”谌砚秋提醒着已经六神无主的石山。
石山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抱起弟弟冲进夜色。
眼看山哥的身影要消失前方，他也连忙跟了上去，边跑边回头对瘦猴说：“这里交给你，找个地方等我们回来。”
吓傻了的瘦猴，只呆呆看着他，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谌砚秋也顾不上那么多，快步朝石山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