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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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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出租屋里只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漫过木质地板，落在苏哲摊开的手掌上。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的纹理——那是林晚织了一半的围巾，藏青色的毛线团滚在脚边，沾着几根脱落的绒毛。
“在摸什么？”林晚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柔软得没有一点棱角。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杯壁传递的温度透过指尖，顺着苏哲的手臂蔓延到心口。
苏哲侧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在想你织的围巾什么时候能完工，冬天都快过完了。”
“快了，”林晚把牛奶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背，又飞快地收回，“等开春前一定给你戴上。”
苏哲捧着温热的牛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林晚常用的护手霜味道。车祸发生在三年前的深秋，一场突如其来的追尾让他永远失去了光明，也让他从设计院的新锐设计师变成了需要依赖拐杖出行的人。就在他以为人生只剩下灰暗时，林晚像一束光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们相识于一家公益书店，彼时苏哲正摸索着寻找盲文书籍，不小心碰倒了一摞书。林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是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帮他把书一本本捡起来，还耐心地询问他需要什么类型的书。
从那以后，林晚就成了苏哲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人。她会每天准时来接他去公园散步，会给他读最新的设计杂志，会在他因为失明而烦躁不安时，用温柔的话语安抚他的情绪。苏哲常常想，林晚一定长得很好看，她的声音那么动听，手指那么纤细，连身上的味道都那么让人安心。
“在想什么？”林晚坐在他身边，拿起毛线针继续织围巾，金属针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想你长什么样。”苏哲坦诚地说，“我总在想象，你的眼睛是不是像星星一样亮，笑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晚织毛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匀速，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等你能看见的那天，自己去发现不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苏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医生说，他的视神经受损严重，想要恢复光明的概率微乎其微。
“会的，”林晚的声音异常坚定，“一定会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哲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苏哲，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要对生活充满希望。”
苏哲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只要有你在，我就有希望。林晚，等我能看见，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林晚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靠在苏哲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苏哲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牛奶的甜香。
“好，”许久之后，林晚才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等你能看见，我们就结婚。”
那天晚上，苏哲睡得格外安稳。他梦见自己恢复了光明，看见林晚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他想跑过去抱住她，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梦境突然破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哲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他摸索着伸出手，想要抓住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床单。他心里一紧，连忙喊道：“林晚？林晚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林晚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有点不舒服，洗了把脸。”
苏哲松了口气，眉头却微微皱起：“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最近你总是很早就起来，晚上又睡得很晚。”
林晚从卫生间走出来，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苏哲的额头：“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感冒。你别担心，好好睡觉。”
苏哲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发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林晚摇摇头，“吃点药就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带你去听音乐会呢。”
苏哲点点头，重新躺好，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林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她最近变得越来越瘦，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咳嗽，而且每次他问起，她都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黑暗中，苏哲紧紧地握着林晚的手，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她只是真的感冒了，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晚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诊断结果一栏写着：晚期肺癌，伴全身多处转移。医生的建议是：保守治疗，生存期预计不超过三个月。
林晚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帮苏哲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外面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和苏哲的合影，那是他们相识一周年时拍的，苏哲还没有失明，他搂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林晚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苏哲的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苏哲，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说，“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把照片放回口袋，转身回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苏哲的睡颜。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好好把握和苏哲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要为他做更多的事情，要让他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林晚来说，这意味着她的生命又少了一天。但她没有悲伤，也没有绝望，因为她知道，她的爱会永远陪伴着苏哲，就像他生命里的光，永远不会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