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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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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的角膜复查定在周三，清晨的雾还没散，他就出门了。走在去医院的路上，微凉的雾沾在睫毛上，像林晚从前抚上他眼睛时微凉的指尖，轻轻的，柔柔的。他抬手擦了擦睫毛，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这条路，他和林晚走过无数次，只是从前，是她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障碍，如今，是他一个人，睁着她给的眼睛，独自前行。
医院的白色大楼在雾中若隐若现，走到门口时，苏哲的脚步顿了顿。这里是林晚最后停留的地方，也是他和她最后的告别之地，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也弥漫着他和她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病人的咳嗽声，有家属的交谈声，有护士的喊叫声，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医院的样子，拥挤，忙碌，带着一丝压抑，可他却觉得，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林晚的影子。
导诊台的护士还是从前的样子，看到他，笑着打招呼：“苏先生，来复查啊？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苏哲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谢谢。”
“那就好，”护士笑着说，“林晚姑娘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她那时候天天来问，问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做手术，问手术成功率高不高，比你自己还着急。”
护士的话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苏哲心里的思念。他想起林晚住院时，还拖着虚弱的身体，跑到医生办公室，一遍又一遍地问关于角膜移植的事情，问手术的注意事项，问术后的恢复流程，医生被她问得无奈，却也被她的执着打动，耐心地一一解答。她回来后，坐在他的床边，一字一句地把医生的话告诉他，说苏哲，手术很安全，你一定会恢复光明的，我等着你看得见我的样子。
那时他还笑着说，我一定好好恢复，第一眼就看你。
可如今，他的眼睛恢复了光明，却再也看不到她笑着朝他走来的样子了。
苏哲按照医生的嘱咐，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验光室，检查室，每一个房间，都有他和林晚的回忆。验光室的椅子，他曾经坐过，林晚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别紧张，只是简单的检查；检查室的仪器，他曾经摸过，林晚在一旁为他讲解，说这个仪器是查视力的，等你好了，就能用它看到最清楚的世界。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报告单，笑着说：“恢复得非常好，角膜没有排异反应，视力也恢复到了1.0，以后好好保养，就和正常人的眼睛一样了。”
苏哲接过报告单，看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这双眼睛，是林晚用生命换来的，它越明亮，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他想起林晚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对他说，苏哲，好好用这双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们的未来。
可他的未来，没有她了。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苏哲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住院部的走廊，还是长长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两侧的病房门紧闭着，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林晚曾经住过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新的病人住了进去，家属在忙碌着，收拾东西，和林晚当初住进来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记忆里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林晚躺在那张病床上，脸色苍白，却总是笑着和他说话；她靠在他的怀里，咳嗽得撕心裂肺，却依旧忍着，怕他担心；她拉着他的手，流着泪，说苏哲，我舍不得你，我想陪你一辈子。
那时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也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要结婚，还要去云南，还要一起走很多很多的路。
可最终，还是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别人的热闹，想着自己的冷清。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是林晚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她总说，阳台的阳光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能闻到花香。苏哲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花园的花香，和林晚生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阳台上的栏杆，还有林晚扶过的痕迹，她的手指纤细，扶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花园，眼里充满了向往。她曾经对他说，苏哲，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楼下的花园散步，去看那些花，去晒晒太阳。
那时他还说，等你好了，我们天天去，从早到晚，一直陪着你。
可如今，阳台的阳光依旧明媚，楼下的花园依旧繁花似锦，却再也没有那个扶着栏杆，眼里充满向往的女孩了。
苏哲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花园里的栀子花正开得热闹，雪白雪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想起林晚最喜欢栀子花，她的床头，总是摆着一瓶栀子花，她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她要和他的爱，像栀子花一样，永恒不变。
可如今，栀子花还在，爱还在，人却不在了。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雾，也驱散了走廊里的一丝凉意。他抬手覆在眼上，这双眼睛，能看到楼下的栀子花，能看到远处的高楼，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好，却再也看不到他最爱的人。
走出住院部时，苏哲看到了林晚的主治医生。医生看到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苏先生，节哀。林晚姑娘是个好姑娘，很坚强，也很爱你，她到最后，心里想的还是你，想让你恢复光明，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苏哲的声音沙哑，“我都知道。”
“她走得很安详，”医生说，“没有痛苦，她最后说，让你一定要好好用这双眼睛，好好生活，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苏哲点点头，眼眶微红。林晚的心意，他怎会辜负？他会好好用这双眼睛，好好生活，完成他们的约定，实现他们的梦想，可他也知道，这辈子，他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因为他的眼睛，是她的，他的心，也是她的，他怎么敢用她的眼睛，去看别的人，去爱别的人？
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林晚从前的拥抱。苏哲沿着路边慢慢走，手里握着复查报告单，报告单上的字迹清晰，证明着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光明，可他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黑暗，因为这片光明里，少了林晚。
他想起林晚曾经说过，等他恢复光明了，要带他去医院门口的小店吃馄饨，那家店的馄饨皮薄馅大，味道很好。他走到那家小店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点了一碗馄饨，和林晚从前为他点的一样，不放香菜，多放醋。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味道和林晚说的一样，皮薄馅大，鲜美好吃。可苏哲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因为没有林晚坐在对面，笑着看着他，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走出小店，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明媚，岁月静好。苏哲睁着林晚给的眼睛，看着这个美好的世界，心里却默念着：林晚，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很美，可没有你，再美，也只是将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