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跑! ...
-
高山、城镇、大树、路灯。
还有无止境不断延伸的水泥路,坑洼之间似有雨水积在里头,如雪般的灰尘从天空落下。
灵魂的重量很轻,林榆仿佛漂浮在这无尽的道路上,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逃离。
她明知自己到达不了所有人期望她到达的终点,可她却无法停下,因为每走一步,身后的道路便坍塌变成漆黑湿滑的礁石。
海,海水正在不断地朝她涌来。
大海正在推着向前,又或者在试图拉着沉沦。
这全在林榆的一念之间。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唐心!
在道路的尽头,唐心正温柔地微笑着,挥手喊她的名字。
“小榆,快过来!”
眼泪划过刺痛的脸颊,触感与现实融合,唐心漂亮的面容逐渐与贺兰暮担忧的神情相融。
林榆这才意识到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想。
她扭头看向身后,家门紧闭,道路依旧。
她再回头看向贺兰暮,所有思绪回归,立刻着急地喊道:“唐心他们出车祸了!”
贺兰暮听到后只是眉尾微动,他并未急着离去,反而继续柔声问道:“要去吗?”
要出去吗?
林榆又问了自己一遍。
即使她再懦弱,也不应该再逃避。
“要!”
林榆异常坚定,她咬紧唇瓣,眼神中透露出一副将军奔赴战场的决绝,即使会万箭穿心,即使会粉身碎骨,但在此时此刻,为了一个人,她都不怕了。
推开挡在身前碍事的贺兰暮,她不管不顾地朝前跑去,当眼前的道路真正地、不断地在眼前放大,直到她看到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条藏在记忆深处的分岔路口,只要转身向左,便是通往镇上的康庄大道,她听着大海的声音,听着呼吸,听着心跳,他们似乎都在说。
跑!
跑!
跑!
同一个字,在十年前是逃跑,在十年后是奔跑。
林榆终于跑出了这座保护了她十年的安全屋,但却是用唐心的鲜血换来的。
她的心中并未有多开心,相反更多的是愧疚。
贺兰暮没有拦她,因为他知道这条路应该由她自己走完。
他选择默默跟在身后,直到她因力竭而停下脚步。
因为常年缺少运动,突然的肾上腺素爆发也顶不住林榆虚弱的身体,此刻的她只觉得肺缺氧得快要炸裂,脚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
她撑着双腿,疯狂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至睫毛,短暂停留后直直坠向地面。
她转头看向身后,有石头村,有贺兰暮欣慰的笑,忽然她也笑了,她朝着贺兰暮真正释然地笑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难,可她却走了十年。
“小榆,我打了车。”
贺兰暮心疼地垂眸注视着她被划伤的双脚,看似是询问的话语,却也没有给林榆做出其他选择。
熟悉的黑色SUV没一会便出现在他们身边。
王子昌很敬业,目不斜视,直接把马力拉足,往市里医院赶去。
林榆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是与去纹石滩截然不同的城镇街道,心跳依旧很快,大脑嗡嗡的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脚底的疼痛唤回她的意识,她眨了眨酸疼的眼睛,垂眸向下看去。
虽踩在羊皮地垫上,很干净细细的绒感应该很舒服,可暴露在外的伤口却是密密麻麻地疼。
她没敢吭声,怕贺兰暮会指责自己。
第一人民医院门口,人群熙熙攘攘。
林榆手停在车把手上,似乎又回到唐心提车那天,她恐慌地看着车窗外。
紧张的脚趾想要抠地,又因为疼而下意识一颤,忽然一顶带着熟悉香味的帽子,盖在了她的头顶,人群瞬间被黑色遮盖,视线里只剩下自己因害怕而颤抖的手背。
“别怕,他们会没事的。”
贺兰暮全程都很冷静,丝毫没有因为沈云祈出车祸而感到担心。
林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空去思考他的事。
即使这样,脑子也快被撑爆了,她难受地死死抠着手心,直到贺兰暮的手出现在她面前。
“别怕,有我在。”
林榆神情恍惚地抬头,只见落日余晖中,他背着光像天神一般降临她残破不堪的世界。
她眨了眨眼,那莫名出现的光芒悄然褪去,她连忙低下头去,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林榆轻轻推开,感谢道:“谢谢,我自己可以…”
车子停的时间过长,导致后边许多车开始‘滴滴滴’。
贺兰暮也不急,收回手就这么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她做好准备,自己下车。
此次车祸是意外,有司机闯抢绿灯,一连撞两车,属于重大交通事故。
不过幸好五菱是第二辆,是受到的波及,唐心轻微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反观沈云祈就不太乐观,他断了一条腿,还有轻微脑震荡,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林榆坐在病房内,看着沈云祈高高挂起的右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收回视线,一看到唐心毫无血色的脸,她就心痛得要命,可眼泪好似流干了一般,只剩下眼眶酸胀。
“小榆。”
林榆疑惑地抬起头,发现贺兰暮正准备蹲下,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双米白色拖鞋,和她那双很像。
“我去护士站要了些碘酒和纱布,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尴尬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在脚底,你打算怎么处理?”
贺兰暮略重的语气让林榆不由心中一惊,忙解释道:“那我去找护士!”
贺兰暮转头看向病房外,护士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们现在挺忙的,估计没时间帮你处理。”
林榆尴尬一笑,“那我等她们忙完就好,我不急。”
贺兰暮单膝跪地,无奈地单手撑在膝盖上,问道:“难道你是想让心心醒来,还要继续担心你吗?”
他倾身直接把林榆纤细的脚踝抓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闪过一丝疼痛,最后只剩无奈,他叹息继续道:“会有点痛,忍一下。”
林榆原本还有些别扭,但看着银盘子中一颗颗染血的碎石,她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说实话,疼过头了就不疼了,就是看着肉疼…
幸好贺兰暮动作娴熟,很快便把两只脚都清理干净,纱布也裹得很好看。
林榆看着他把自己的双脚仔细地放进拖鞋中,心中忽地一软,随后心虚地朝沉睡的沈云祁看去。
赶紧收回脚在地上踩了踩,好奇问道:“小暮哥,你是学医的吗?手法很好啊,都不怎么痛。”
贺兰暮收拾着工具,看着一盆的小石子,阴阳怪气道:“没想到你还挺能忍痛。”
林榆眸光一闪,哈哈笑了两声,敷衍道:“还好还好,小事一桩。”
贺兰暮无言,抿着唇严肃地起身离开病房。
傍晚,林榆的父母在听到消息后,立马请了假赶到医院来。
在看到林榆的瞬间,两人不敢置信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林榆主动站起身,喊道:“爸妈,你们来啦。”
是女儿的声音。
陈淑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中落下,一下抱住了她,激动道:“我的宝贝,终于出来了!”
林正则红着眼眶,在门口整理好情绪后,姗姗来迟。
他欣慰地看着林榆,“身体还好吗?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林榆乖巧地摇摇头,“我没事,但唐心不太好,她还没醒。”
陈淑慧心疼地摸上唐心的发顶,问道:“住院费都交了吗?没交的话让你爸爸去处理下。”
“都交了,是小暮哥交的。”
贺兰暮适时地从沈云祈的病床前走过来,礼貌一笑:“叔叔阿姨你们好。”
“小暮啊,辛苦你了,带小榆来医院,又照顾他们,花了多少钱,阿姨转你。”
“阿姨,不用在意。”
“既然大人在,哪有小孩出钱的道理?”
陈淑慧抬手握住他的双手,轻轻一拍,“小暮,这里是榕城,你们是客,理应是我们照顾你们,所以无论如何,这钱必须我们出。”
贺兰暮眸光一闪,垂眸盯着手背出神,他求助般地把视线投向林榆。
“妈,要不然算了,他也不差这点钱。”
“小榆,不是这么算的,你还小不懂,但是听我的就对了。”
在陈淑慧再三要求下,贺兰暮收下了她的转账,林榆无奈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上演名为人情世故的剧情。
半夜的时候,唐心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她看着坐在旁边的林榆时,心情一激动,嘎嘣又晕了过去。
把林榆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幸好有贺兰暮在,不然她都觉得那是唐心的回光返照!
消毒水的味道代替了淡淡的香水味,林榆皱着眉睁开眼睛。
昨天折腾太晚,她趴在病床边就睡了过去,头抬起来的瞬间,胳膊的麻意也瞬间显现,她难受地反手摸上自己的腰,却发现身上竟盖了一床毛毯。
她诧异地抬起身子,看向病床对面,贺兰暮并不在座椅上,只有睡着的沈云祈。
“咳咳...”
林榆瞬间瞪大了双眼,惊喜道:“果果!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