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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么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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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宋时。”
宋时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自信地走进面试间。然而那抹精心维持的笑容，在他刚推开门的一刹那就险些崩塌。会议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开放办公区内空调单调的白噪音和同事们若有若无的低语与键盘敲击声。
“宋先生，请坐。我们之前沟通过了，就不介绍了”
地中海发型、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孙有志微笑着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就座，随后侧身向中间那位一直低着头的年轻男子介绍道：“这位是负责本次终面的裴总。”
被称作裴总的男人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宋时的那一刻，明显怔了一下。
然而他很快就收敛了那丝外露的情绪，狭长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表情，甚至仿佛觉得有趣似的，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为惬意的坐姿。
中年面试官开始按流程对他的简历进行例行提问。“请您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宋时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在应答。他一边流利地背诵已经演练过千百遍的自我介绍稿，一边内心早已万马奔腾、乱成一片：“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早该在国外读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Star，还成了裴总？”
他不自觉地用手指捻了捻西装衣角——那上面其实没有一丝褶皱。然后他抬起眼，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笑容，迎向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男人。
坐在中间的男人，赫然是裴在野——他学生时代的死对头。
不，或许现在不能再称作“死对头”了。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在面试桌前战战兢兢、等待命运审判的打工人，而裴在野，却是那个手握去留大权、一句定生死的老总。
男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他的目光冷静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陌生人。即使坐在一众专业人士之间，他依然是最出挑的那个，那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让人不自觉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又是这样。宋时有一种挫败感。这种苦涩情绪常常发生在他学生时代考试落后于裴在野时，然而多年后，双方的第一次久别重逢，就是这样尴尬的场面。然而，若自己是对方的朋友也就罢了，自己可能已经激动地扑上去来个熊抱说句哥们好久不见，然后巴结一下未来的领导，最后美滋滋的回家等录用，然而，他不可以！因为他们在学生时代就是中二的死对头啊！不死不休的那种！他怎么有脸说出“嗨老朋友好久不见了这么发达了兄弟以后跟着你干”这种话？更何况裴在野可能下一秒就会阴阳怪气问候他“哟这不是宋时吗几年不见怎么这么拉了”，虽然他现在一句话还没说，装的和陌生人一样，但是这样也很尴尬啊！
宋时回过神来，面试流程差不多进行完了，一旁的孙有志似乎对他的表现大为满意，准备按流程让他回家等通知，“宋先生，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可以先......”“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裴时野突然慢悠悠开口打断道。孙有志有些诧异，毕竟这位从今天面试开始几乎没说过话，似乎只是来观摩面试的，最多在面试结束后交流一下。莫非......裴总也觉得小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才，想多了解一下？
孙有志期待的看着自家老板抛出一个问题，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宋先生，你觉得在公司就职之后，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我，以及我下放的工作呢？如果我提出了你觉得不合理的要求，你会怎么做？”眼瞅着宋时维持微笑的脸漏出一丝裂痕，孙有志也有些猝不及防：这什么问题？？？
果然还是要刁难我吗......宋时很想破罐子破摔冲上去揪着对方的袖子吼他“装什么装不就是想看我恭维你吗怎么那么坏”然后惯例锤他两下，然而想归想，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程序员了，应当学会职场上曲意逢迎，左右逢源。
宋时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在工作时间您的指令我一定是会遵从的，但是我觉得不合理的要求，我是不会盲目遵从的。”他直视着裴在野的眼睛：“如果贵公司会提一些连我都觉得不合理的要求，那我觉得有必要质疑一下要求的合理性。”他一字一句道，“虽然我可能只是一个底层的工作人员，但是并不是什么都会做的。如果我们意见真的不合的话，我......我会提出来。”他本来想硬气的说你要是提一些狗屁不通的要求的话我就辞职，话滚到嘴边还是换了个说法。眼看着面试无望了，宋时垂下眼睛，等着对手的宣判，谁知裴时野又提出了问题：“你的想法我了解了，能再问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呢？”
宋时已经没有了和他周旋的心思，也懒得再揣摩他到底想听什么，只是随意将自己内心想法说了出来：“因为我觉得，star是专业技术过硬的，很有理想的公司。我了解过你们的未来产品理念，将AI嵌入大型游戏是我很感兴趣的，也是我觉得最有前景的。嗯，就这样。”说着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裴在野，对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突然他笑了一下。很轻的笑了一下，让宋时想起了从前裴在野恶作剧得逞时放肆的大笑，不是一样的笑，相同的确实，此时裴在野的眼里好像有光。
“我大致了解了。感谢宋先生，之后面试结果会通知你。再见。”裴在野在孙有志诧异的目光下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站到宋时面前。宋时抬头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体弯下腰来，伸出手。他赶紧站起来，装模做样的与他握手：“哪里哪里，若能入职贵公司是我的荣幸......”他皮笑肉不笑的与裴在野握了一会儿手，谁知对方还不松手，甚至有越握越紧的趋势。
“......装货，装不先去了吗......”宋时不得已挠了他一下，如临大敌地收回手。“那我先走了。”
宋时硬着头皮关上了门，竭力忽视身后那道强烈的视线。就这样恍恍惚惚走出公司，走进地铁，走进他的小出租屋里，宋时还是觉得自己如同在梦中一样。多日的奔波和准备面试让他身心疲惫，他没骨头一样摊在床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宋时望着天花板发呆，不自觉抬起了手。突然他又回想起刚刚裴在野握住他手的触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噫......有机会还是再考虑一下其他公司吧。”宋时叹了一口气，实在无法想像与裴在野再次共事的场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未知号码”。
宋时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三秒，最终还是划了过去。
“喂？”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传来一声低笑：“宋时，手还麻着吗？”
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裴总特意打电话来，是通知我面试结果？”
“不。面试通知不归我管。我只是跟好久不见的......”对方可疑的停顿了一下，“老同学，打个招呼。”
“哦，招呼打完了，再见。”宋时想挂电话，对方欠揍的声音又响起来：“等等！不要挂了再偷偷摸摸拉黑我啊！你留着我的电话肯定有用喂！嗯，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再见。”对方先一步挂断了电话。宋时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能透过那层玻璃看见裴在野挂电话时得意的脸。“面试时装的那么神秘莫测，其实还是那么欠揍......”他咬牙切齿地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时又犹豫了。
最后备注了一个问号。
宋时结束了一天的奔波，窗外夜色渐浓，手机屏幕幽幽映出他疲惫的脸。最终他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