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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心叵测,真假难辨 薛三思,他 ...

  •   漱玉峰与寒松峰间仅隔着几座连绵山峦,李玄竹拽着林晚照,一路御剑狂奔,终于在力竭之时跌跌撞撞落进了寒魄峰的门。

      “张师兄!赵师兄!”

      李玄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没人应。

      他又跑了几步,终于看见个正洒扫的师弟,立马上前扣住他肩膀:“师父呢?看见师父了吗?”

      那弟子被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吓得肩膀一抖,扫帚差点戳进鼻子里:“李、李师兄?师父不是下山了吗?我们也没见着啊……”

      李玄竹心里咯噔下,一把揪住他衣领:“赵琰呢?虞师叔呢?他们在哪儿?”

      “赵、赵师兄也不在啊,说是出门办事,走了一天了,虞仙尊……我们没注意……”

      李玄竹闻言手一松,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师弟踉跄后退几步,摆脱李玄竹,扔下扫帚一溜烟跑了。

      赵琰不在,虞师尊看来真的在众乐天。

      所以师父也去了那地方?

      那师父现在——

      “李师兄……”

      林晚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怯怯的。

      李玄竹没回头,攥紧了拳头。

      他得去,不管那地方多么邪门,不管那尊者有多厉害,他都得去。

      师父教过他:炭心儿,积炭藏火,待风而炽,而现在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与林晚照四目相对,正要开口让林晚照先回去——

      “李玄竹。”

      一道平静无波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院门口传来。

      李玄竹猛地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头一帧一帧地回头看去。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位蓝衣女修,面容清冷,气质凛然,一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隔着数丈正定定地看着他。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林晚照亦目瞪口呆,见那人靠近,猛地缩了下脖子,平日的大喇叭声音此刻怕吓死蚊子似的:“师、师尊……”

      北境霜天阙,孤鸿剑宗座下有三位弟子。

      大弟子薛三思,二弟子虞清商,小师妹苏云舒,人称九霄云君,霜天阙上下,论天赋无出其右,短短几年便结丹跨境,现已元婴,自霜天阙宗主杳无音讯后,便是她执掌东北主峰——雪魄峰。

      传闻其性似天边闲云,无欲无求,终日闭关,从未有人能见到她的面貌,而现在,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寒松峰,站在了李玄竹面前。

      “苏、苏师叔!”

      李玄竹忙行礼,连声音都结巴了。

      苏云舒却越过他,视线落在后方的林晚照身上,目光自上而下,在看到她手里的果子时,眉头微皱。

      “扔了。”她道。

      林晚照吓得肩膀一耸,头垂得更低,果子跟烫手山芋似的在手上滚了几圈,总不能真扔,只得拽了下李玄竹的衣袖,小心地递了过去。

      “从今往后,你不准与寒松峰来往。更不许跟薛三思的徒弟在一块儿。”

      “师尊,我——”林晚照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都快急哭了,无法理解师尊为何这么说。李玄竹立马挡在林晚照面前,手里攥着果子,行了一礼道:“苏师尊,恕弟子唐突,林师妹已然成人,自有能力抉择她自己的事,您疼爱她,但疼爱也有自由——”

      “什么时候,本尊说话轮到你插嘴了?”苏云舒冷不丁道。

      李玄竹身形陡然一僵,脸色有瞬间空白,完全没想到传闻中这位脾性随和的仙尊竟是这般模样!

      苏云舒却视若无睹,掠过李玄竹震惊的神情,拽住林晚照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

      “私自外出,回去罚抄清心咒。”

      林晚照却挣扎着往后退:“师尊,清心咒弟子回去就抄,可薛师叔有危险,我们不能置他于不顾!”

      “那是寒松峰的事,与我们何干?”苏云舒加大了力气。

      “可你们不是师兄弟吗,怎么能见死不救?!”

      林晚照最后一句没兜住,声音大了两倍直接吼了出来,除了李玄竹,就连苏云舒也愣了几秒。

      林晚照自知所言太过激动,刚想开口道歉,却听苏云舒操着那冷得发寒的声音道:“见死不救?”

      苏云舒盯着林晚照瞪大的眼睛,悠悠道:“若是别人,我不会见死不救,可他是薛三思。”

      说罢,她没去看满目怔愣的林晚照,而是目光一转,望向已经惊讶到九霄云外的李玄竹,故意拔高了嗓音,道:“他死了,才是普天同庆,好事一桩,恶人死不了,祸害遗千年——”

      “苏师叔!”李玄竹越听越不对,猛然打断!

      “还请苏师叔口下留人。”李玄竹额头渗汗,顶着那股让人骨头生寒的威压接着道:“师父们之间的恩怨,弟子无意留心,倘若我家师父先前有得罪苏师叔处,我替师父向您赔罪,只是现在虞师叔和师父下落不明,恐有危险,还请苏师叔就算不愿相救,也不要如此落井下石。”

      空气,一片死寂。

      林晚照紧张到忘记呼吸,震惊地看着垂首的李玄竹。

      苏云舒第一次正眼看向李玄竹,那眼神想要从他身上剜块肉,良久,她笑了。

      “好一个李玄竹。”她上下打量他,目光里竟真有几分赞许:“薛三思真是好福气,收了个好徒弟。”

      李玄竹抿着唇,没接话。

      苏云舒踱步上前,声音幽幽:“我倒是有些羡慕他了,你说,他薛三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李玄竹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被苏云舒抢先一步:“他自己身子不正,倒是收了个好苗子。”

      她回首瞥了眼缩在身后的林晚照,又看向李玄竹:“只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像把刀直直刺入李玄竹的胸口。

      “你可知,一个人修道,最要紧的是什么?”

      李玄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苏云舒却没等他回答,自顾自道:“是方向。”

      “方向对了,哪怕走得慢,终有一日能登临绝顶,方向若是偏了,走得越快,离大道越远。”

      她看向李玄竹,目光竟有几分怜悯:“你可知这叫什么?”

      李玄竹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叫歧路亡羊。”苏云舒一字一顿,“叫南辕北辙,叫——”

      她突然笑了一声:“叫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不回头,你以为你是在尽孝,是在报恩,是在行侠仗义……”

      她转过头盯着李玄竹的眼睛,声音陡然压下三分:“可若你跟的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呢?”

      李玄竹瞳孔骤缩。

      苏云舒站起身,居高临下,冷嘲道:“你如此拼命,如此愚忠,看来是不知道你那师父,究竟是什么人。”

      李玄竹愣住了。

      苏云舒瞧着他脸上风云变幻,轻飘飘砸出几个字道:“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咚——!”

      心脏陡然失重,鸡皮疙瘩瞬间自脊椎骨蹿起。

      李玄竹浑身发冷,脑子像是被勾芡了淀粉,清醒又迷茫,他猛地抬头看去,却见苏云舒早已转身,攥着林晚照手腕已经走至院外。

      “想知道?”

      她的声音从门外被风带进来,“想反驳?”

      “那便跟我来。”

      “就怕你不敢知道。”

      风停了。

      院子里灵植的叶子落在地上,发出簌簌声。

      院子空荡荡的,李玄竹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不言,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回荡了声苦笑。

      “去。为什么不敢?师父永远是师父。”李玄竹小声而坚定道,说罢便抬脚,大步向外走去。

      今日的风起起落落,与山峰上那利如薄刃的风相比,此处这块不知名的山脚下,风却缱绻温柔。

      发丝像羽毛似的轻抚着脸,落日余晖照在身上,像是仰躺在金黄的麦穗中,耳边是村里丰收时的呼喊声,条件好的人家用收割机,条件差点的全家上阵,手持镰刀卷起裤腿,嘿咻嘿咻地从早干到傍晚,割累了便躺在地上歇一会儿,听着虫鸣,望着天际紫金色的天。

      此刻,麦地上正躺着对兄妹俩。

      “哥。”妹妹翻了个身,枕着自己胳膊:“我啥时候能长你这么高?”

      躺在一旁的哥哥脸上盖着草帽,翁声笑道:“急啥。”

      “我急!”妹妹拔高了声音,“高了就能多割麦子,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哥哥沉默了会儿,伸手把草帽掀开条缝,“看不出来,你还心疼你哥。”

      妹妹闻言撇嘴,推了下他,“又逗我,不跟你玩儿了。”

      哥哥却彻底掀开草帽,夕阳晃进来,他不由得眯起了眼:“不过,你长大了我确实高兴。”

      妹妹闻言眨了眨眼睛,侧头看向他,等着他往下说。

      江见雪适应了光线,看向天上:“但你要是长高了,就该自己扛事了。”

      “然后嘞?”

      哥哥没回答,话锋一转,突然问:“诶,你说,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一个人割麦子,怕不怕?”

      妹妹愣了下,狠狠瞪他:“你别说这话,你快呸呸呸!”

      哥哥笑了笑:“这有啥,人最后都得走到那一步。”

      妹妹不吭声了,又躺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道:“你要是真不在了,我就在地上多种一垄,你那份我替你割!”

      她说得豪情壮志,哥哥却收敛了笑意,他看着天,很久没说话。

      “那你别急着长大。”他轻声道。

      “为啥?”

      “累的日子还长着呢。”

      妹妹坐起来看他:“那哥你呢,每天起早贪黑,爸在采石场摔断腿后,你又要读书,还要打工,你肯定也累坏了。”

      说到这儿,妹妹声音有些发涩。

      哥哥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你每天咋咋呼呼,哥看见你就不累了。”

      妹妹没说话,又躺了回去,发橘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哥,”

      “嗯。”

      “那咱俩都慢点长。”

      “好。”

      “你慢点老,我慢点长。等你老了,我就大了,我就能给你养老了。”

      “嗯嗯,到时候别把哥送进养老院就行。”

      “送也要送最好的那种!我跟哥一块住!”

      “你知不知道啥叫养老院,小心护工……”

      ……

      风吹麦地,沙沙响。

      眼角处有丝凉意,似乎下雨了,不对,怎么会是雨呢?

      睫毛颤动,眼前的金黄色麦田渐渐消逝,一转眼便被雅青寒树取代。

      江见雪醒了有一会儿了,梦里的东西太过真实,好像平行时空似的,在梦里他似乎还看到了一白一黑的两口瓮。

      白瓮里的水清冽透亮,像月光凝成的,但也快干了,黑瓮里雾气蒸腾,黑如浓墨,瞧着便让人生寒,水每少一分,那雾便浓一分。

      江见雪使劲闭了下眼,努力把那怪异景象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盘着那朱砂手链,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盐水,整个人处在候机状态。

      大脑现在像八零年代的大块头电脑,中间的进度条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那声熟悉的Windows“叮咚”响了声,他浑身跟过电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赶忙坐起身,贪婪地环顾四周——

      这哪儿来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人心叵测,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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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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