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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如跑马,易放难收 他至纯如水 ...

  •   不等他分清现实幻境,一道熟悉到刻入骨血的声音,轻轻闯了起来:“清商啊……”

      “在家否?”

      所有戾气强撑皆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分不清这是惊喜还是惊吓,他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可怕的门,他轻轻踏出一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过几尺距离,却被他走出千山万海之势。

      像只见不得光的阴祟,像墙缝里爬出的阴虫,他巧妙避开对方可以窥见的地带,高明地躲在殿门正后方。

      他现在与殿外之人仅仅一门之隔。

      他似乎听到了对方发绳上的铃铛响,那铃铛应是小巧玲珑,凛冬城那时他便见过,那绝不是薛三思的,还有他腕上的朱砂手串……

      是谁的呢?哪个弟子的拜师礼?还是哪个仙门所赠?那人是男是女?

      是那个他一早就认识的阿阮?还是其他地方的,他从未向自己提及的旧“友”?

      虞清商屏住呼吸,身体被心跳带动得微微发颤,他屏息贴在门边,门扇上开着一方小棂,糊着层素纸,平日里根本无人发现,他占据了战略高地,贴在门边,偷偷地从那缝隙往外瞧,隔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瞧见道朦胧身影。

      他今日应是穿着身竹青色的衣服,这颜色套在薛三思身上未免奇怪,但套在他身上却甚是不同。

      那根“竹子”左右张望,看起来苦恼极了。

      虞清商将耳朵贴了上去,听那声音又用不同的语气叫了好几声:“清商啊……”

      可惜,殿内无人回应。

      那人似乎也已了然,最后又凑上前从门缝处瞥了几眼,终于放弃了,小声嘟囔了句:“不在吗?”

      虞清商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人进退两难,未答一字。

      此刻,他只觉得自豪,他忍住了答应的冲动、切断了这交流的契机、毁掉了共处的机会,没有再看到那人的脸!

      这意味着自己将不会再被他牵动,不会被他那摇摆不定的态度弄得身心俱疲,心脏也不会时时刻刻泡在那蚀骨酸浆里!

      这场局,他赢了!他终于赢了!

      天地辽阔除了仇恨,终于再无其他!

      等待着,等待着,等到门前那道身影离开了,他终于想起了呼吸。

      胸膛剧烈起伏,似是要将这周遭空气皆纳入肺腑,肺不休息,他手也没闲着。

      他指尖颤抖着攀上门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举动,明明外面什么都没有了,他打开门,到底想干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听门扉吱呀,殿外冷冷月色倾下,松风淡淡,送来被打翻的灵茶香气,还未等他运诀清理那残渣,突然头顶生风,一道黑影遮天蔽日猛地从上方落下!

      虞清商只觉眼花缭乱,待他反应过来正要出手,突然,一片淡粉色横冲直撞刺入眼帘——

      一捧寒梅,就这般探到眼前。

      疏梅横枝,花影清香,枝上霜雪未化,在暗沉的夜色里,亮得惊心动魄。

      虞清商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便见寒梅簌簌抖动,缓缓向右移动,露出双含笑黑眸。

      “声东击西!”

      那人声音清脆。

      “我就知道你在,喊你也不答应,藏在里面干什么?”

      “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那人笑道,也没质问他为何在而不答,他小心捧着那束寒梅,扶正了上头歪斜的花朵。

      “寒松峰南院的梅花开得格外好,可惜前几日风大,吹落了好些花枝花瓣,我瞧着心疼,便把那些枯枝残花都捡了起来,将他们清洗干净,再用清灵胶一点点粘了上去。”他顿了顿,将梅花往虞清商那递了递:“你瞧,这样拼起来也很好看,对不对?”

      他在说什么?

      虞清商盯着江见雪的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梅花只在他的视线中占据了半点影子,剩下的大半都被江见雪那双眼睛撑满了,再装不下其他。

      那种感觉又来了。

      虞清商猛掐自己虎口,紫眸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别再落入他的圈套,他就是个骗子,转身干脆又彻底的骗子!

      举止殷勤恰好印证背叛!他定是心中有鬼才会这般!

      虞清商生硬地避开对方的视线,半扎在肩侧的银发已散落大半,遮住了那半张恶心的脸。

      脸?

      虞清商心中微动,莫名由地生出股恶趣味,若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这个念头刚落,他便骤然抬眼望向江见雪。

      江见雪还在状况外,只见刚刚还腼腆不说话的人,转眼都的功夫,整个人都变了。

      没等他琢磨明白,虞清商已倾身上前,身上那股清冽又冷沉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压过来,把周围空气都凝住了。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虞清商,只见其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颊侧散乱的银发撩至耳后,露出了大片狰狞冰纹。

      惨白月色落满他眉眼,半面修罗半面仙。

      那双素来淡漠的紫眸,此刻正执拗地望着他。

      寒风凛冽,虞清商久久地凝视着眼前之人,眼见他瞪大双眸,皱着眉头满脸嫌恶,他竟是开心的,若这人落荒而逃,他更觉畅快!

      因为他赢了!在这个他逢赌必输的世道,他终于赢了一次!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你看,我就知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都是假的!我没有上了他的道!”

      “世人皆是如此!哪有什么美好!”

      “幸好……幸好他真的不是什么至纯如水,我终于也不必显得不堪入目。”

      “幸好——”

      “——!”

      心底的咆哮戛然而止。

      虞清商一帧一帧地看向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难受吧。”

      虞清商慢半拍看向那说话的人,对方依旧皱着眉,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温暖的指尖在恶心的纹路上缓缓游移,那眼底温柔,虞清商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诋毁曲解,他自以为是的道德高地早已崩塌。

      那人至纯如水,是他不堪入目。

      他是真心的,不告诉名字,也许是有苦衷,他没有装模做样,不是另有图谋,对吧?

      如果不对,那他也没办法,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覆水难收了。

      “你……”虞清商沙哑出声:“……来……做什么?”

      “嘘——”

      虞清商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那麻痒触感。

      江见雪一只手托起虞清商的脸,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他看得太过入神,忘了顾及距离,虞清商只得迅速垂眸,视线落在脚尖。

      可不管他怎么掩盖逃避,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他清晰感觉到江见雪那微薄的呼吸正蹭着他的下巴,温热缠绵,像雾一样氤氲开来。

      他像是置身于蒸腾的水汽中,冷热相融,浑身激起一层又一层颗粒。

      “阴毒入体,本源无力相抗才会如此。”江见雪指腹擦过那片狰狞冰纹,轻声道。

      指尖顺着脸颊向侧边滑去,落在那道剑痕伤后却顿住了。

      两人呼吸皆是一怔。

      “你恨我吗?”江见雪率先打破平静。

      虞清商闻言身形一颤,紫眸不可避免地与那双莹润眼眸相接,“恨”那个字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可被正主当堂质问时,他又哑口无言。

      江见雪也不急着他回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最终落在了他干裂的唇瓣上。

      他轻轻摩挲了下,丝毫没发觉气氛微变,对面那人已僵硬如铁,反而极其认真道:“嘴巴都干成这样了,平日里定没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想那些糟心事,等过些时日,我给你做些膏药,既能润肤又能淡痕,如何?”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峰。

      “这次可不许闭门不见,他们给你送来的东西,你就算不喜欢那也收下,就当是给我个面子,那些东西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什么无垢丹、落梅香……那些修复本——对你身体好的丹药可是耗了我好大心力,你要是不收,我……哎……”江见雪叹了口气,蹙起眉头,“我伤心啊。”

      江见雪佯装抹泪,见虞清商不说话又蹬鼻子上脸,凑上前一步,眨着眼直盯着他瞧。

      月色如水,照亮白雪压松,忽而袭来一缕风,松枝不堪重负地颤了下,雪块闷声坠地,好像心跳的声音。

      沉默半晌,虞清商喉结艰难滚动,极其不自然地:“嗯。”

      有了答复,江见雪这才面有喜色,不过没持续几秒钟,他猛地想起来正事,手忙脚乱地抄起腰间荷包。

      “怎么能忘这事——”江见雪懊恼道,掏出了琉璃罐,不由分说便将其塞入虞清商手心,“金乌莲,这次我可得监督你必须用了。”

      “你不在意你的命,我可担心得很。”

      “你放心,”江见雪指了指那罐子,“回来后我翻遍古籍,又听赵琰的去拜访了下云舒,可算弄明白了这玩意儿的用法。”

      他说着,从胸襟掏出一方小帕,将其小心掀开,是张药录。

      “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一步错就全毁了,所以啊,我特意将服用的步骤都记了下来,再配合这些……”江见雪又从荷包里掏出几粒丹药,摊开在虞清商面前,眼睛发亮:“蛊毒定解!”

      月上梅梢,映亮那人半截眉眼,多少次午夜梦回是‘他’,而今占据心灵祥和的还是他,虞清商思绪飘忽,与他共处一室,竟比蛊毒还要难熬。

      “清商?”

      江见雪见虞清商不看自己也不说话,指尖瑟缩了下。

      他以为虞清商还跨不过薛三思这个坎,不过,想来也是,昔日厌恶之人近在眼前,虽换了芯,但看到脸依旧觉得膈应。

      还是太心急了,江见雪想,现在薛三思像个无形的第三者横亘在他们之间,每当气氛降至冰点便偷偷摸摸地飘出来挑拨离间。

      应该给他时间适应,也该给自己时间去好好查查这个薛三思究竟做下了什么事。

      想到这儿,江见雪后退半步,再度拉开距离,正要将瓶子置于某个干净地方,然后离开,手却在半空被截了下来。

      江见雪讶异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腕子的手,又看向浑身僵硬的虞清商,语气都罕见地飘忽了:“清、清商?”

      “解蛊,我自己……做不到。”

      虞清商垂着眉眼低声道,手上力道却渐渐加重。

      就像是身上卧了只素来不亲人的猫,江见雪也不敢动,生怕把他惊了,便顺着他的力道,一步一步挪至他面前,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我不走,就在这儿。”

      “我帮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心如跑马,易放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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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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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