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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笑话 陆航觉得自 ...
陆航走出会所时,夜风正卷着热浪扑来。他扯松领带,将外套甩在肩上,指尖还残留着柠檬水的湿意。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瞥了一眼——陌生号码。直接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想起刚才删掉“许婉琪”时那股莫名的轻松。像卸掉什么累赘。
陆航点了支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靠在老槐树下,眯眼盯着会所门口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穿吊带的、露背的、笑得花枝乱颤的。漂亮,但千篇一律。
他吐出一口烟圈,白雾在路灯下散开。
“帅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航没回头,那姑娘又绕到他面前,黑色抹胸裙,锁骨上贴着亮片,眼线画得飞起。
“帅哥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陆航垂眼打量她。确实漂亮,皮肤白,腰细,腿长。但他不玩一夜情
“没空。”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懒散却不容置疑。
姑娘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陆航已经直起身,将烟蒂碾灭在垃圾桶上。转身朝停车场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停车场里,他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摩托车静静地立着。陆航掏出钥匙,长腿一迈跨坐上去,解锁后轻拧油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
轰鸣声炸开的瞬间,他脑海中冷不丁闪过沈乐嘉说的那句话:“他不是冷,他是把所有热都藏起来了。”
陆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猛拧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夜风呼啸着灌进他的头盔,吹得护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住车把,双腿夹紧车身,在风中肆意驰骋。指尖在油门上无意识地轻点,仿佛在弹奏着一曲速度的乐章。
脑海里又浮现那双眼睛——颜色很浅,在灯光下像浸了水的琥珀。
还有接电话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柔软。
“操。”
陆航低骂一句,油门踩得更深。
黑色川崎H2的引擎在深夜街道上低吼,像一头躁动的困兽。他本该直接回家,可仪表盘指针偏向了城西。
航空研究所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几栋大楼零星亮着灯,像沉睡巨兽半睁的眼。陆航减速,机车滑进辅路,停在一排梧桐树的阴影里。
“我他妈在干什么?”他低声自语。
大半夜不回家,骑到航空研究所附近?
陆航觉得可笑。他扯下头盔,点了支烟,靠在机车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混着一声自嘲的嗤笑。
三年了。
自从沈星卓和家里闹翻搬出去,陆航就再没见过他。偶尔从沈乐嘉嘴里听到只言片语。
陆航一直觉得,沈星卓和家里决裂,自己多少有点责任。
火星明灭间,他看见侧门走出一个人。
白衬衫,深色西裤,手里拎着银色金属箱。即使隔着几十米,陆航也能认出那挺直的背脊和利落的步伐。
沈星卓?
真是巧,三年了,他都没曾碰见过他,今天晚上竟然碰到两次。
陆航眯起眼,吐出一口烟圈。他靠在机车上,看着沈星卓走到路灯下看表,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
然后,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沈星卓面前。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男人跌撞下来,衬衫皱得像抹布,领带歪在颈侧。
“星卓!”
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醉意。
沈星卓后退半步,眉头蹙起:“你喝酒了?”
“就一点……”林琛踉跄着上前,伸手要抓沈星卓的胳膊,“我不要和你……和你分开……”
沈星卓避开他的手,声音冷下来:“你喝多了。”
“我没有……”林琛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眶通红,“星卓,和我一起……一起去美国……好不好?”
“林琛。”沈星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别闹了。”沈星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琛,林琛从来都是冷静的,理智的,像这样的失态让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邋遢,满身酒味的人真的是林琛。
“我没闹!”林琛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沈星卓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三年!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说结束就结束?凭什么?”
拉扯间,沈星卓手里的金属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航在树影里眯起眼。
他看见林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白衬衫被扯得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放手。”沈星卓的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怒意。
“我不放!”林琛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为什么?”
“够了!”沈星卓猛地甩手。
但林琛抓得太紧,这一甩反而让两人都踉跄了几步。林琛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怎的,非但不松手,反而试图去抱沈星卓。
陆航站在不远处,原本就因看到林琛拉扯沈星卓而心里烦躁不已,此刻看到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这三年的愧疚,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枉他还一直觉得亏欠沈星卓,觉得那人因为和家里决裂,一个人住在外面……
可现在看来,人家有林琛陪着,有事业撑着,哪需要他陆航在这儿自责?
陆航掏出手机。
镜头对准路灯下那对纠缠的身影。
他放大焦距,清晰地拍到沈星卓侧脸上那抹罕见的狼狈——紧抿的唇失了血色,眼角泛红,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白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一颗,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也拍到林琛醉醺醺的脸,和那双死死箍在沈星卓腕上的手。
“咔嚓。”
快门声很轻,却像在寂静的夜里敲碎了什么。
陆航连拍数张,然后收起手机,靠在机车上又点了支烟。猩红的火星在指间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
手机震动。
沈乐嘉发来消息:“航哥!明天赛车场去不去?新来了几辆改装车!”
陆航打字:“好。”
发送。
然后他翻出相册,点开刚才拍的照片。
放大,盯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
此刻那里有怒意,有狼狈,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
他嗤笑一声,舌尖抵着后槽牙。
“装得挺像。”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原来高冷都是装出来的。”
手机又震。
这次是陌生号码。
陆航皱眉,挂断。
但对方很快发来短信:“陆航!我是许婉琪,有时间出来谈谈吗?”
陆航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揣到兜里,不再去看。
他戴上头盔,机车重新点火。引擎低吼的瞬间,他最后看了眼后视镜——大楼某层的灯还亮着,像深海里的孤岛。
陆航拧动油门,引擎咆哮着冲进夜色。
风灌进衬衫,鼓荡如帆,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莫名的躁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简直莫名其妙。
像个偷窥狂。
像个傻子。
但更可笑的是,他竟然又拍了那些照片。
陆家
陆航在楼前停车,摘下头盔。
抬头,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拱形窗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暖色。他知道,老爷子在等他。
总是这样。
无论他多晚回来,那盏灯总是亮着。
陆航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摸出钥匙——不是这栋楼的钥匙,是他自己那间屋的。老爷子从来不锁门,说“家里有人,锁什么门”。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看见陆振国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回来了。”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陆航应了声,声音有些哑。
陆振国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眼陆航,目光在他手上的头盔上停留了一瞬。
“又飙车了?”
“……没有。”
“一身机油味。”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坐下。”
陆航在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文件夹很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陆振国把文件夹推过来。
“看看。”
陆航翻开。
空军航空大学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的姓名,身份证号,录取专业,报到时间……一行行黑色的宋体字,工整,清晰,像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陆航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下午送到的。”陆振国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你奶奶签收的。”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她拿着通知书,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吃几口。”
陆航抬起头。
“后来,”陆振国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哭。”
很轻的一句话。
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皮肉。
陆航感觉心脏被攥紧了。他想起奶奶——那个总是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老人,那个在他深夜归来时,会悄悄热一碗汤放在灶台上的老人。她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一遍遍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
“高兴的。”陆振国说,声音低了些,“她说是高兴的。”
但陆航知道,不只是高兴。
那眼泪里,有八年的等待,有对早逝儿子的思念,有看着孙子终于走上正路的释然,或许还有……对他这些年荒唐行径的宽恕。
无限的包容。
陆航握紧手里的通知书。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像某种沉重的赦免。
“爷爷知道,”陆振国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夜里的海,“你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行的。”
老人顿了顿,“以后大晚上,不要飙车。”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的钉子,“给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不像样。”
陆航低头。
“以后就是一名飞行员了。”陆振国说,语气里有一种庄严的重量,“肩上扛着的东西不一样了。那些荒唐的事……别再做了。”
陆航喉咙发紧。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老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手掌很厚,很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的温度。
“去洗个澡,早点睡。”
说完,陆振国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木制楼梯上响起,沉稳,缓慢,一步一步,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客厅里只剩下陆航一个人。
云层之上没有阴影,只有灼痕。
——就像有些人,注定要烧穿彼此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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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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