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37章 不一样的沈星卓 这副模样, ...
-
陆航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仍在发烫。
眼角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燎过,留下细微的战栗。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还残留着沈星卓指尖的温度。
很轻。
却很真实。
回到二楼包厢时,陆航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见沈星卓坐在秦烈身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比平时朦胧几分,正抬手揉了揉额角。
他喝酒了?
陆航脸色骤然一沉。
沈星卓酒量极差,他是知道的。往常无论什么场合,沈星卓都只喝茶,今天却……
秦烈正侧身靠近,低声说着什么,顺手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沈星卓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陆航再也看不下去。
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沈星卓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沈教官,你喝酒了?”
沈星卓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看了他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送你回去。”陆航不由分说,伸手去扶他。
秦烈站起身:“陆航?你这是……”
“他不能喝酒,”陆航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我送他回家。”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星卓似乎想说什么,但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绵软,只能任由陆航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座位上带起。他脚步虚浮,身体大半重量都倚在了陆航身上,温热的气息混着清浅酒意,若有若无地拂过陆航的颈侧皮肤。
那气息像带着微小的电流,让陆航脊背瞬间绷紧,环住沈星卓腰身的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牢,几乎是一种宣告般的占有姿态。
“等等。”秦烈霍然起身,挡在了两人面前,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想去拉沈星卓的手臂,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陆航,这不合适。沈教官由我负责送回去就行了。”
陆航脚步未停,只是侧身用肩膀巧妙一挡,让秦烈的手落了空。他抬起眼,目光与秦烈在空中相撞,先前在洗手间压抑的暗火此刻已凝成清晰的锋芒。
“不合适?”陆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嘲弄,“秦教官觉得,哪里不合适?是让他继续坐在这里,被灌更多他根本不想喝的酒,听一些他不想听的话,更合适?”
秦烈眼神一厉:“这是教官之间的聚会,轮不到你一个学员来指手画脚。放开他。”
“学员?”陆航低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沈星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那微醺的人更安稳地靠着自己。他迎视着秦烈愠怒的视线,一字一顿:“现在,我只是个要带他离开这里的人。秦教官,你看清楚——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休息,而不是继续待在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场合。”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秦烈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凭什么?”陆航的视线掠过秦烈,落在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再转回时,已是一片不容置喙的沉静,“就凭他现在靠着我,而不是你。就凭他刚才,没有推开我。”
包厢内鸦雀无声,所有教官都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陆航不再看秦烈,他微微偏头,嘴唇贴近沈星卓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那刻意放缓的、诱哄般的语调:“沈星卓,我现在送你回家,好不好?”
这声询问,温柔得与方才的针锋相对判若两人。
沈星卓似乎被耳边的气息扰到,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抬起那双被酒意浸得水光潋滟的琥珀色眼睛。他的视线没有焦距,迷茫地扫过陆航近在咫尺的脸庞,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只是本能地追寻热源和安全感的所在。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平日里疏离冷淡、此刻却柔软不堪的人,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依赖般地轻轻“嗯”了一声。他甚至无意识地用发烫的侧脸,蹭了蹭陆航的肩颈处,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彻底放松了身体,将全部重量交付过去。
那是一种全然信任、放弃思考的交付。
陆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胀滚烫。他抬眼,看向脸色骤然难看的秦烈,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听见了?”他不再多说,揽紧沈星卓,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陆航!”秦烈在身后沉声喝止。
陆航在包厢门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穿透寂静的空气:“抱歉,各位教官。沈教官醉了,需要休息。人,我就先带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半扶半抱地拥着怀中全然信赖他的人,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将一室复杂的目光与未尽的波澜,彻底隔绝在身后。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饭店里沾染的酒气与喧嚣。
被风一激,沈星卓似乎清醒了些许,在陆航怀里轻轻挣动,声音含糊却带着惯常的疏离底色:“放开……我自己能走。”
“别动。”陆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着什么,手臂却箍得更紧,“你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喝酒?”
沈星卓沉默下来,不再挣扎。片刻,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倦意:“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进陆航心口最软的地方。
陆航猛地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向怀里的人。
这一看,却让他呼吸一窒。
沈星卓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微微颤动。酒意将他素日白皙的脸颊染成一片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眼尾,平日里紧抿的唇此刻也泛着水润的光泽,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清甜又灼热的气息。
那副永远冷静自持、仿佛隔着冰层的模样彻底碎裂了。此刻的他,柔软、毫无防备,甚至……美得惊心动魄。一种破碎的、易碎的、全然依赖的美,与平日判若两人。
陆航所有因他喝酒而起的怒气,瞬间被这陌生的美景和那声“累”击得粉碎,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稳地扶住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心翼翼地将人护进后座,报出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沈星卓似乎睡着了,安静地靠着车窗。可每当车子颠簸,他便会无意识地蹙起那好看的眉,身体失去平衡般,轻轻歪倒,最终将额头抵在了陆航的肩头,寻到一个安稳的支点后,便不再动了。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皮肤。陆航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垂眼看着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又混着酒意的气息,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悸动和无措的情绪攥紧了他。他猛地闭上眼,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哑的咒骂:“……你真是上天派来折腾我的。”
到了沈星卓家楼下,陆航扶他下车,一路将他送上楼。
陆航把沈星卓的手指对准指纹锁,门开了。他开灯,将沈星卓安置在沙发上,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星卓被灯光晃得微微睁眼,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迷迷蒙蒙地看了陆航好一会儿,似乎在费力辨认。然后,他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浅笑,轻声说:“谢谢。”
这笑容干净得让陆航心头一颤。他蹲下身,视线与沈星卓齐平,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以后别再喝酒了,好不好?”
沈星卓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那种朦胧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有趣又令人安心的事物。看着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微烫的温度,轻轻碰了碰陆航的脸颊。
那触感让陆航浑身一僵。
“陆航……”沈星卓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刮在耳膜上,带着醉后特有的黏糊和依赖,与他清醒时的清冷截然不同,“你为什么……生气呀?”
这近乎撒娇的语气让陆航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沈星卓,会笑,会主动触碰,会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说话……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傻傻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染着醉意的美丽面孔。
为什么生气?
因为秦烈的靠近,因为你的勉强,因为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更因为……我无法忍受看到你这样,却不是因为在我身边。
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泄露了太多情绪的低语:“因为……在乎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喝酒。”
沈星卓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更明显些,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像夜风里颤巍巍绽开的白色花朵,纯净而诱人。
“哦……”他拉长了语调,乖乖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将碰过陆航脸颊的手收回来,抱住了自己的一个靠垫,把下巴搁在上面,闭上眼睛,小声嘟囔,“知道了……下次,不喝了……”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沈教官的影子?分明是个醉后缠人又听话的大型猫科动物。
陆航蹲在原地,看了他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神智。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沈星卓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他低声说,然后顿了顿,“……我该走了。”
他刚直起身,准备转身,衣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却不容忽视的拉力。
陆航回头。
沈星卓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可他的手指,却准确无误地攥住了陆航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执拗。
“……别走。”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从抱枕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醒时绝不会显露的依赖,“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陆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被攥住的袖口,又缓缓移到沈星卓安静的睡颜上。那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挽留,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心底最后一丝挣扎也消散了。
他缓缓坐回沙发边的地毯上,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衣袖。然后,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