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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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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学院的休息日,纪律的弦并未完全松弛,但空气里确实多了几分难得的松散。
校园里走动的人影多了起来,着装也不再是清一色的标准作训服。学员们三三两两,有的穿着略宽松的体能训练服去球场,有的则换上便装准备外出——当然,外出比例和时长都受严格管控。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石板路上,光影斑驳,连巡逻岗哨的脚步似乎都比平日缓了些。
陆航将车平稳驶入校园,在距离教官公寓约百米处、一条非主干道旁停下。这里零星划着几个临时车位,休息日管理本就宽松。他熄了火,两人先后下车。
熄灯号即将响起,路上行人稀落。“就送到这儿吧。”走到楼前的树影下,沈星卓转身说道。
陆航几步跟上前,在门厅转向楼梯的转角处——一个半开放的僻静角落,仍可能被路过的人余光瞥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航?”沈星卓讶然回眸。
话音未落,已被他带着侧过身,后背轻抵上冰凉的瓷砖墙面。陆航的手臂撑在他耳畔,圈出一片短暂而遮蔽的阴影,随即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里带着休息日余留的阳光温度,和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这个吻比那晚那次更加清晰,也更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远处球场的喧闹、近处隐约的脚步声,都成了这隐秘接触的背景音,反而加剧了其中的紧张与悸动。陆航的吻依旧有些笨拙,却多了几分笃定,他吮吸着她的下唇,直到沈星卓轻哼一声,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声控灯不知何时亮了。陆航喘息着退开一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星卓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湿润,脸颊飞红,眼里水光潋滟,带着惊愕和来不及掩饰的羞恼。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气息不稳,“随时会有人过来!”
“熄灯号就快响了。”陆航的嗓音有些低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肿的唇瓣,“不会有人看见的。”这话像是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沈星卓瞪着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楼梯上下,用力将他推开:“你再这样,我就……”话说得狠,耳尖却红得彻底。
没再看他,转身几乎是逃上了楼。
陆航仍站在原地,抬手用指节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他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夜气,等呼吸与心跳都渐渐平复,才转身走出楼道,重新没入浓稠的夜色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逾矩只是幻觉。
沈星卓心跳如鼓地跑回自己所在的楼层,刚在门口平复呼吸掏出钥匙,对面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秦烈一身休闲打扮,像是要出门,手里还拎着垃圾袋。见到沈星卓,他略感意外地点头:“沈教官?还以为你明早才回来。”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沈星卓脸上,随即不着痕迹地一顿。
走廊顶灯明亮,将他脸上每一寸细节都照得清晰——未褪的绯红,水光潋滟的眼眸,以及……那格外红肿、甚至隐约破皮的唇。
秦烈的话音极短暂地滞了一下,视线迅速移开,落到自己手中的垃圾袋上,仿佛忽然对上面的纹路产生了兴趣。成年人的心智,加上这环境的特殊性,让他几乎瞬间就拼凑出了合理的画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片刻的沉默与下颌线一丝几不可察的收紧,泄露了某种克制的情绪。
“正要去扔垃圾。”秦烈最终接上话,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一点随意的笑,“我先走?”
他选择了最寻常、最不令人尴尬的应对方式,将那显而易见的“痕迹”完全忽略过去,仿佛那只是光影开的玩笑。
沈星卓却觉得脸颊更烫了。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细微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好,那我进去了。”他答得比平时快,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嗯。”秦烈笑了笑,侧身从她身旁走过,朝电梯方向去。步伐平稳,背影如常。
直到声控灯熄灭,走廊陷入短暂的昏暗,秦烈脸上那层轻松随意的神情才缓缓褪去。他靠在转角处的墙边,眉头微蹙。作为同事,他无权过问;可作为悄悄注视他的人,心绪难免被牵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垃圾袋,自嘲般轻扯嘴角——有些痕迹能随手扔掉,有些却只能压在心底。
他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按捺。有些事,急不得。
沈星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他走到穿衣镜前,镜中人嘴唇红肿得厉害,眼波流转间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潋滟水色。她懊恼地低吟一声,从冰箱里取出冰镇饮料,贴在滚烫的脸颊与唇上。
手机震动。
陆航:我回宿舍了。
陆航:刚才……对不起。又没忍住。
陆航:但一靠近你,理智就跟不上动作。
陆航:药膏我晚点找机会带给你。记得冷敷。
沈星卓的目光在“没忍住”三个字上停留片刻。走廊的灯光,紧闭的空间,还有那人滚烫的呼吸——一切都太容易让人“忍不住”。他想起秦烈方才那了然却选择沉默的眼神,又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沈星卓:知道了。你以后注意。
沈星卓:别再这样。
他放下手机,冰凉的罐身渐渐染上体温。窗外夜色正浓,远处训练场的探照灯划过天际,像一道沉默的注视。一切来得突然,像夏夜猝不及防的雷雨,淋湿了衣衫,也搅乱了心绪。
陆航盯着手机屏幕,沈星卓的回复简短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你以后注意。”
“以后。”
这个词像一枚小小的钥匙,轻轻一转,仿佛就为他们之间打开了名为“未来”的门。他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一股滚烫的甜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却藏不住身体因无声大笑而带起的细微颤抖。床板随之传来规律的、压抑的轻响。
对面床的陈宇正刷着手机,被这动静搞得莫名其妙,抬头看过去——只见陆航那床被子拱成一团,正有节奏地一颤一颤。
“陆航?”陈宇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没事吧?抽筋了?”
被子里的颤动停了一瞬,传来闷闷的、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笑意的声音:“没……没事,睡你的。”
陈宇摇摇头,嘀咕了一句:“最近真是越来越魔怔了。” 翻个身,不再理会。
楼下花坛边,秦烈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
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在大学校园里。人群熙攘,他一眼就看到了沈星卓。他是那么耀眼,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清澈又疏离,偶尔不经意地扫过,就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能让他心跳失序好一阵子。
他默默看了三年,直到毕业散场,那句喜欢终究没能说出口。后来听说他和林琛在一起了,他也就把那份心思彻底按进了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该结束了。
可谁能想到呢?林琛走了。命运仿佛转了个弯,又把机会推到了他面前。所以当得知航空飞行员基地需要教官,并且沈星卓也会参与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递交了申请。
他来了,怀揣着沉寂多年又悄然复燃的期待。却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陆航——年轻,炽热,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视线。
秦烈将烟蒂摁灭在身旁的简易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
林琛不也离开了吗?如果比较谁爱得更久、更沉默、更坚韧,他秦烈不会输给任何人。时间,他有很多;耐心,他也有。有些机会错过了第一次,不代表会错过第二次。
夜风微凉,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望向沈星卓房间所在的大致方向,窗口早已熄灯,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有些光,不是熄了灯就会消失的。
就像有些决心,一旦重新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他转身朝公寓楼走去,步伐依旧沉稳,眼底却比来时多了一丝清晰的、沉静的笃定。
清晨六点半,基地的理论教学楼还笼罩在薄雾中。
沈星卓抱着一摞飞行数据模型图纸,快步穿过走廊。他今天要准备新型战机的气动分析课,昨晚他有点睡不着,就熬到凌晨,把最近的研究课题又演算了一遍。右肩的旧伤因为长时间伏案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把图纸换到左手。
转过拐角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对方反应极快,伸手扶住了他差点滑落的图纸。沈星卓抬头,对上秦烈那双沉静的眼睛。
“秦教官?”沈星卓有些意外。这个时间,负责体能训练的教官通常已经在训练场了。
“沈教官早。”秦烈松开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图纸上,“新型战机的气动模型?
沈星卓点点头,把图纸重新抱稳:“有几个参数需要重新计算。秦教官这是……”
“去训练场前,先来取一份学员的体能评估报告。”秦烈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顿了顿,“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沈星卓下意识想揉右肩,又忍住了。
秦烈的目光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通道:“不耽误你备课了。”
“谢谢。”沈星卓抱着图纸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秦教官,下午的联合训练课,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按照计划来就行。”秦烈站在晨光里,身形挺拔,“我会带学员完成基础热身,你负责讲解飞行原理部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调整课程顺序。训练强度我来把控。”
沈星卓怔了怔,点头:“明白。”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昨晚的事,在走廊尽头分开。一个向左去实验室,一个向右出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