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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压力 混合着一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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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讨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专注。
第一天就抛出这么高难度的题目，对于这些刚刚踏入校园的新生来说，难度确实有点大。
陆航的眉头深锁，紧紧盯着屏幕上复杂的模型，目光锁定一处翼根连接。曲线过渡是否过于理想？高超声速热载荷与振动耦合下，会否产生意外应力集中？他写下第一点，勾勒出加强肋与渐变过渡的思路。
接着是进气道激波控制面角度。记忆中的前沿论文提示，特定马赫数下可能引发流动分离，影响进气效率。他标记了第二处。
第三处，尾喷管扩张段型线。数据完美符合经典理论，但“云翼”追求极限。经典理论在极端条件下是否仍适用？是否存在更激进、更冒险的型线以提升推力？他写下基于非对称扰流的大胆猜想。
还剩十五分钟。陆航开始整理报告。
“现在提交报告。”沈星卓的声音响起，没有波澜。
所有学员停止操作，系统自动锁定。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面露懊恼，更多人则是忐忑不安。
沈星卓没有立刻点评，而是操作了几下平板，投影画面切换，变成了实时统计图表——提交率100%，但初步逻辑自洽检测的通过率只有67%。
“报告已收到。具体评估结果会在分析后反馈。”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现在，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讲解这个模型，以及你们报告中反映出的共性问题。”
学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活动，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陈宇立刻凑到陆航身边，小声问：“航哥，怎么样？你找到那三处了吗？我觉得我写的好像都不太对……”
陆航揉了揉眉心：“等沈星卓讲吧。我的也不一定对。”
沈乐嘉也蹭了过来，苦着脸：“这东西，开头我就有点跟不上了。后面那模型，我看着都眼晕。”
陆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沈星卓正微微侧身，听着一位助教低声汇报，侧脸线条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他似乎察觉到了陆航的视线，眼睫微抬，目光在空中与陆航有了一瞬极短的交汇。
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陆航心头莫名一凛，迅速移开了视线。
十分钟很快过去。
沈星卓重新站上讲台，教室瞬间安静。他没有废话，直接调出早先的模型，开始讲解。
“首先，关于翼根过渡区。”激光笔点在投影上，“经典设计追求光滑连续，但在乘波体构型深度融合背景下，必须考虑热-结构耦合颤振风险。此处原始曲线忽略了局部刚度突变可能引发的高频模态激发。”
他展示模拟数据，一道平滑曲线在特定条件下出现危险波动。“可行的改进方向包括引入渐变刚度复合材料铺层，或设计主动阻尼结构。报告中有十七人提及此区域，仅九人准确指出耦合颤振风险，三人给出接近可行的修改思路。”
台下响起吸气声。许多人只是觉得“可能强度不够”，完全没想到如此深入的机理。
沈乐嘉偷瞥陆航的草稿纸，上面赫然写着“热载荷下结构振动耦合”、“应力集中风险”等关键词，方向显然是对的。
“第二处，进气道激波控制面。”沈星卓切换画面，“原始角度基于二维简化模型优化，但在实际三维侧滑流场中，Ma=5.5至6.2区间容易诱发局部边界层分离，导致进气畸变率上升约8%。”他展示复杂的流场模拟对比图，“需要根据真实飞行包线进行动态可调角度设计。二十三人提及此处，仅五人明确关联到三维流场和特定马赫数区间。”
许骁眼睛发亮，飞速记录。
“第三处，”沈星卓的语调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尾喷管扩张段型线。多数报告认为‘符合理论，无需修改’。但‘云翼’的目标是突破理论边界。”他放大模型尾部，“传统对称型线在极端膨胀比下，推力矢量控制效率存在瓶颈。有一份报告提出了引入非对称微扰，以激发特定涡系结构，从而潜在提升推力系数和矢量响应速度的设想。”
教室里一片寂静。
沈星卓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某个方向，语气不变：“这是一个高风险、高潜在收益的思路，目前仅处于理论推测阶段，需要大量CFD模拟和风洞验证。但它体现了打破常规的思维。在‘云翼’的路上，我们需要扎实的基础，同样需要敢于质疑和想象的勇气。”
他没有点名。
“本次评估重点在于思维过程、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以及发现和表述问题的清晰度。”沈星卓总结道，“具体分数和评语稍后下发。现在休息二十分钟。下午两点，体能训练场集合。”
他合上平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我的天……”陈宇瘫在椅子上，“脑子被沈教官用知识洗了一遍又拧干了……”
沈乐嘉一脸崇拜地看着哥哥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陆航：“你第三点居然想到那里去了？我连看都没看出来。”
陆航摇头：“只是瞎猜。风险很高。”
“但至少你敢猜！”许骁兴奋地说，“而且方向听起来就很厉害！沈教官居然认可了！”
李锐东佩服地看着陆航：“你自学都能到这种程度？”
陆航没有因同伴的称赞而放松。
沈星卓讲解时那精准到可怕的剖析、对前沿与细节如数家珍的掌控、还有那份将极高难度视为寻常的平静……陆航心里那层因为自学积累而隐约产生的、对于“顶尖”的模糊想象，被瞬间击得粉碎。
他真正知道了，沈星卓到底有多厉害。那不是书本上几个耀眼的头衔或项目名称能概括的。那是一种建立在恐怖知识深度和工程直觉之上的、近乎绝对的掌控力与洞察力。自己那点自学得来的、曾引以为傲的敏锐和猜想，在对方那种系统、精密、举重若轻的专业壁垒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稚嫩。
压力，前所未有的清晰压力，混合着一丝被真正强者审视时激起的战意，悄然攥紧了陆航的心脏。
他们只能休息二十分钟，“烈阎王”正在等着他们。
体能训练场，烈日当空。
秦烈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像一尊黑色的铁塔。他面前，学员们已经换好作训服列队站好，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理论课消耗脑力后的疲惫。
“菜鸟们！”秦烈的声音炸雷般响起，瞬间驱散了所有昏沉，“刚才动脑子，现在，该活动活动你们生锈的骨头了！”
“看到这些设施了吗？”他粗壮的手臂一挥，指向跑道、障碍场、器械区，“未来三个月，它们会是你们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最痛苦的回忆！”
“我的训练，只有一个标准：极限。突破你们的体力极限，耐力极限，意志力极限！”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这里，晕倒可以，放弃不行！受伤可以，装死不行！听明白没有？！”
“明白！”学员们吼声参差不齐。
“没吃饭吗？！听明白没有？！”秦烈怒吼。
“明白！！！”这一次，吼声震天。
“很好！”秦烈脸上那道疤似乎都随着他的冷笑动了动，“现在，热身！绕场十圈！最后十名，加练五十个俯卧撑！开始！”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冲了出去。陆航调整呼吸，迈开步伐，保持在队伍的第一梯队。陈宇咬牙跟着，沈乐嘉则有些吃力，渐渐落到了中后段。
十圈结束，已有不少人脸色发白，气喘如牛。秦烈毫不留情地点出最后十名，包括沈乐嘉。看着沈乐嘉在烈日下艰难地做着俯卧撑，陆航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这是训练，没有情面可讲。
接下来是障碍穿越。高墙、铁丝网、泥坑、独木桥……秦烈的要求是快、准、狠，动作稍有拖沓或失误，立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呵斥，甚至亲自示范——他的示范动作迅猛如豹，干净利落得让人心惊。
陆航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一路领先，动作标准流畅。秦烈冷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次，未置可否。
轮到沈乐嘉过泥坑时，他因为体力下降，爬出来时动作有些狼狈，满身泥浆。秦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乐嘉？沈教官的弟弟？”
沈乐嘉心里一咯噔，立正站好：“是！教官！”
“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菜鸟学员。”秦烈的声音冰冷，“不会因为你是谁弟弟就网开一面，相反，我会更严格！因为你不止代表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教官！”沈乐嘉大声回答，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臊的。
“继续！下一个项目！”
整个下午，训练科目一个接一个，强度极大。秦烈像不知疲倦的监工，穿梭在队伍中，吼声、命令声、纠正动作的声音不绝于耳。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作训服，肌肉酸痛不已，但没人敢停下。
临近傍晚，最后一个项目：负重越野五公里。
队伍出发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赤金。体力消耗已达临界点，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队伍逐渐拉长，有人开始掉队。
陆航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但他死死咬着牙，保持着节奏。陈宇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靠意志机械地迈步。
沈乐嘉落在更后面，脸色苍白，几乎是在拖着步子走。
秦烈开着敞篷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侧后方，拿着扩音器：“这就不行了？想想‘云翼’要承受的过载！想想未来空战环境的复杂性！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回去玩模拟器！”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
终点在望。陆航拼尽最后力气冲刺，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双手撑膝，大口喘息，汗水滴落在地面，迅速洇开。
学员们陆陆续续到达，一个个东倒西歪。
沈乐嘉几乎是踉跄着扑过终点线的，过线后直接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秦烈停下车，跳下来，看着横七竖八的“菜鸟”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集合！”
所有人挣扎着爬起来，歪歪扭扭地站队。
“今天，只是开胃菜。”秦烈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酷，“记住这种滋味。以后，每天都会比今天更‘丰富’。”
“带回！整理内务！晚饭后，自习理论！解散！”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宿舍楼挪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疲惫不堪，却又带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微弱而坚韧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