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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

  •   黄昏是一支被打翻的调色盘。

      路灯也在这时一盏盏亮起来。而巷子口一个身形单薄,穿着校服的少年徘徊左右,时不时伸出脖颈侦查着四周,时不时踢着脚边散落的石子。
      直到巷子口摆摊的王大妈推着小推车经过,看见那抹身影仍站在巷子口,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阿野,我下午出摊前,看到你爸提着酒瓶,摇摇晃晃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江野一听这话,心脏猛得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来不及思考,转身往家跑去。

      等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家门口时,发现家门紧闭,院内一片死寂,一时间竟有些腿软,不敢上前。

      就在江野愣神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看见江野回来了,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伸出粗糙的双手去牵少年“阿野,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黄昏下,女人身着一件普通长衫,外面围着去年生日,江野送给她的小熊围裙,她的面部轮廓柔和,说话时一双眼睛温柔如水,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温柔可人的美人,但如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新伤包着旧伤,青紫的淤痕在昏黄的光线下发酵成更深的颜色。
      “妈,他又打你了。”看着女人脸上新增的伤,江野情绪崩溃,紧紧地抓着女人的手,声音沙哑“我去找他。”

      转身就要出去。

      江母哪能让他去找那个人,连忙抓住江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阿野,我没事,他没再打我,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拿了钱就走了。”但是女人躲闪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妈,我们走吧,我现在已经不小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江野的手紧紧拽着女人的手臂,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女人从摆脱苦海。

      “去哪儿”院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踹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逃跑。”

      踹门的男人满头油腻,几缕头发贴在额前,下巴和两腮满是青黑,参差的胡须,最扎眼的是那微隆的腹部,骄傲地顶在洗的发白的T恤下摆。

      手上拎着一个空酒瓶,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但还是从门外横冲直撞地挤了进来。

      男人“啪”的一下将酒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旁边的女人身体一颤,那是常年遭受家暴形成的习惯性反应。

      “长大了,啊,敢撺掇着这娘们儿一起逃跑。”男人肥大的手不断落在江野的身上“不想活了,要不是她不守妇道,生下你这个野种,我至于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也抬不起头吗?”

      男人把视线慢慢地移到江野的脸上,用肥腻的大手抬起江野的脸“哟,别说这娘们儿找男人的眼光真不错,生的儿子也眉清目秀的,是块当少爷的料,哪天给你介绍顾客,哈哈哈哈哈。”男人不断发出邪恶,油腻的笑声,仿佛令他大快人心。

      江野垂在两侧的手不断握紧,指尖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鼓起。

      “杀了他,杀了他,以后你们就可以解脱了。”耳边似乎有个恶魔在不断地蛊惑他,让他释放出内心深处的恶念。

      直到一声温柔带着警告的“阿野。”将他从幻境中彻底拉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傻。

      男人似乎酒劲上来了,步履踉跄地往屋内走去,嘴里仍不断地吐出恶毒的话。

      “阿野,再忍忍,答应妈妈,再忍忍,等你高考毕业,我们就离开这儿,好嘛?”女人满脸泪痕,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江野的头发,满眼的祈求。

      江野最终还是应了下了“好。”

      ……
      梧桐巷
      巷子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但仍不断有人聚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忍不住发出疑惑。

      “还能怎么,江家那男人又家暴了,这次不小心被女人刺死了。”知情人士透露实情。

      人群中传来惊呼。

      “那是他活该,从搬来这儿十几年就不停地打自家媳妇和儿子,这给谁谁能忍呀,也就他们娘俩忍了这么多年。”也有人为江野母子打抱不平,不断控诉着男人的恶行。

      “我听说这次好像是男人带人回家,要将儿子卖了换钱。”又人补充道。

      “这也太不是人了,呵呸,活该。”不断有人诅咒。

      江野刚回来就发现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听到这些话,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空,手脚冰凉。

      众人见江野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他也看到令人难忘的一幕,江母满身是血,手里还握着一把“滴答滴答”不断往下滴血的水果刀,而江父躺在路中央平时洗得发白的体恤早就被染成了血红色。

      “妈,妈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江野跑过去紧紧抱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人,本能地安慰着她。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清晰、急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透了巷子里凝固的空气。

      警官出示了证件,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江母的手上,她如今反倒异常平静,甚至配合地伸出了双手,好像灵魂已被抽离。

      江野的手紧紧抓住江母的衣服,情绪失控地痛哭道“妈、妈,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江野追了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母被带上了车,车门闷响一声,将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江舟市第一人人民法院。

      “江舟市第一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今日就被告人沈曼涉嫌杀人一案,进行公开审判。”法官威严神圣的声音不断传来。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江某对沈某存在长达十几年的家庭暴力”

      “本院认为就沈某某杀害其丈夫江某一案中,属于正当防卫,但情节较为严重,念其事发后主动自首且认罪态度良好。

      “现在宣判。”法院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空气凝沉重,仿佛凝固,所有人都等着法官宣告最后的审判结果。

      “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十年,即刻执行。”

      坐在旁听席的江野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企图冲出去,拦住要带走江母的人“妈,妈。”但身后不断伸出手拉住他。

      这时江母反而释怀地笑着,对江野缓缓吐出几个字“好好生活。”

      “你确定要退学吗,还剩100天就要高考了,以你的成绩,完全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老师,谢谢你,不过我已经确定好了,我本来上学就是为了带我妈妈离开这儿。可现在……”

      见江野语气坚决,路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能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然后递给江野“你如果反悔了,就打上面的电话可以随时回来。”

      “谢谢老师,,”江野接过递来的纸,把它装进口袋里,心想,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开这张纸。

      等到江野收拾好所有书,走出高三教学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向同学们背书的身影。

      ……

      “服务员,这桌菜怎么还没有上齐啊。”有客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不好意思,今天是节假日,店里客人比较多,所以上菜会比平时慢些。”一个服务员连忙跑过来轻声细语地解释到,不断安抚着客人的情绪,手里还端着两杯饮品“你好,这是我们今天新出的饮品,免费送给你们作为补偿。”

      意外发生了,服务员一个踉跄,手中的饮品彻底失去了平衡,整杯泼洒出来,尽数倒在刚才那位催促的客人身上,——从胳膊到前襟,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那个年轻的服务员僵在原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吵嚷和谩骂将前台的江野吸引过去。

      “江哥,我不小心把饮品洒在客人身上了。”服务员略带哭腔的声音解释道。

      “您看我们这边给您赔偿衣服的钱然后免单可以吗?”江野边给客人递纸巾,边饱含歉意地说。

      “赔,你们这些干服务员的,赔的起吗,这可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这个季节的最新款,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手指不断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将他们近乎扫遍,语气盛气凌人“这样吧,你们跪下给我磕两个头,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江野和那个服务员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客人会这样故意为难他们。

      “怎么,不愿意,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在星海上班,我一句话,分分钟钟让你们在江舟呆不下去,星海知道吗,江舟最大的上市公司。”男人语气又尖又利,一提到星海眉眼间尽是得意。

      小服务员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只能对江野说“江哥,你别管我,我自己犯的错,我会承担。”说着抹了把泪“好,我跪。”

      说罢,就要跪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跪。”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刘经理,得饶人处且饶人呀。”

      “你既然都怎么说了,出门在是不是就代表着星海的颜面,可你今儿是在搞哪一出呀。”来人边说着,嘴边不经意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说话的人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高廷,脸部轮廓流畅,眉骨突出,投下深邃的阴影,眼神锐利如鹰隼,极具穿透力。

      “你谁呀你?”男人声音仍旧嚣张不断,在转身看到来人时,瞬间火气全然熄灭,变得近乎谄媚“原来是顾总,您早说嘛,看这事儿闹的。”

      男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怎么,还不走,等我给你道歉呢?”

      “哪敢哪敢,走走呀还坐着干什么,顾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男人不敢有一丝停留,丢下女伴,带着满身狼藉,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餐厅。

      “谢谢您。”江野还是分得清善恶的。

      “我可不是免费帮你的,我是有条件的,我是一个经纪人,刚才在玻璃窗外,观察你很久了,觉得你的外形很好,想请你来做我的明星,也就是星海的明星。”男人缓缓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镀金名片递给江野。

      江野接过名片,没急着答应,只是应道“我会考虑的。”

      “我会尽力给你资源。”男人临走时,还不忘郑重承诺。

      天边刚泛鱼白肚,江述白还在睡梦中,枕边电话便响起,上面赫然显示“顾哥”两个大字“江野,今天约了拍摄杂志,地址已经发给你了,别迟到。”语气冰冷,没有多余点缀。

      江述白没有立即起床,而是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嘴边缓缓升起一抹冷笑,心想,怎么还做那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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