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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跑个步也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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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天空是一种清透的、水洗过般的蓝色。体育课刚结束，下午第一节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
林逸凡昨晚又加班到很晚——这次是给一家快餐店后厨帮忙，清洗堆积如山的餐具，指尖被泡得发白发皱，此刻还残留着洗洁精和油腻混合的隐约气味。疲倦深入骨髓，眼皮沉重得要用牙签才能撑开。
语文老师是个声音温吞、喜欢逐字逐句分析中心思想的老先生，语调平缓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晒在背上，成了最顶级的催眠曲。
就在林逸凡意识逐渐模糊，脑袋开始小鸡啄米时，桌肚里传来连续几下震动。
他勉强打起精神，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当，飞快摸出手机。是莫羽离。
羽离：[图片]
点开，是一张角度刁钻的自拍。照片里莫羽离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向下撇，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模仿语文老师讲到动情处时皱眉眯眼的滑稽表情。背景虚化，但能看出他躲在竖起的课本后面。
羽离：像不像？精髓抓取得到位不？
林逸凡盯着那张鬼脸，猝不及防，一股笑意猛地冲上喉咙。他赶紧捂住嘴，把即将溢出的笑声闷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这傻缺……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逸凡：丑。比你本人还丑。
羽离：放屁！我这叫抽象派艺术，抓住人物神韵！不信你看[另一张更扭曲的鬼脸.jpg]
林逸凡咬着下唇，忍笑忍得肚子有点疼。这货真是一般，不搞事就浑身难受。
他正想着怎么回击，讲台上温吞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林逸凡同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逸凡心里一咯噔，缓缓抬起头。
语文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落在他……和他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手机上。
“上课时间，玩手机？”老师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惋惜，“来，拿着你的手机，到后面站着听。”
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少数幸灾乐祸。林逸凡耳根发热，沉默地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教室最后面的墙壁前，面壁罚站。
羞愧倒不至于太多，更多的是懊恼和疲惫带来的麻木。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垂眼看着地面瓷砖的缝隙。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坐在斜前方的莫羽离。那家伙居然扭过头来看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是我害了你”的愧疚，反而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中招了吧~”
那笑容，又贱又欠，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洋洋。
一股无名火——或许更多是好胜心和不甘独自受罚的微妙心理——倏地窜了上来。林逸凡原本低落的心情被这贱兮兮的笑一激，奇异地拐了个弯。
好啊，你想笑是吧？
他趁着语文老师又转身去写板书，同学们注意力稍稍分散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手里的手机，隔着两排座位，精准地、轻轻地抛到了莫羽离摊开的语文课本上。
“啪。”一声轻微的闷响。
莫羽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低头看看课本上多出来的、眼熟的旧手机，又愕然地抬头看向林逸凡。
林逸凡站在教室后面，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黑板，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安静的罚站美男子”的无辜表情。只有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莫羽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再次缓缓转过身。
“莫羽离同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莫羽离课桌上那部显眼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手机上，“你也有手机要上交，然后一起来后面站着吗？”
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响起极力压抑的窸窣笑声。
莫羽离张了张嘴，看看老师，又看看远处一脸“与我无关”的林逸凡，最后认命地拿起那部“天外飞机”，在全班注目礼下，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地也走到了教室后面。
两人并排站在墙根下，中间隔着一臂距离。
语文老师摇摇头，继续他的“之乎者也”。
起初，两人都目不斜视，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努力维持着罚站的严肃。
但不知是谁先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压抑的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一丝。
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林逸凡眼角余光瞥见莫羽离那张想笑又拼命忍住、导致嘴角不停抽搐的滑稽侧脸，自己肚子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开始翻腾。
莫羽离显然也注意到了林逸凡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抿得死紧却依旧上扬的嘴角。
两人像在玩一场谁先笑出声谁就输的幼稚游戏，憋得脸颊发酸，眼眶发湿。
终于，语文老师讲到某个他认为非常精彩的段落，声情并茂地拔高了音调。
“噗——”
一声清晰的、没憋住的喷笑，同时从两人喉咙里窜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连锁反应。林逸凡肩膀抖得厉害，低头把脸埋进臂弯；莫羽离直接弓起背，捂着肚子，发出“吭哧吭哧”的漏气般笑声。
“莫羽离！林逸凡！”语文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敲了敲讲台，“你们两个！出去！操场五圈！跑不完别回来！”
秋日下午的操场，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其他班级上体育课的隐约哨声。
两人被“请”出教室，站在起跑线上。
“都怪你。”莫羽离喘着气，笑意还没完全散去，指控道。
“谁让你先笑我。”林逸凡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反唇相讥。
“我那是对同桌表示亲切的慰问！”
“你那叫幸灾乐祸。”
“那你把我拖下水就是卑鄙无耻！”
“我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呸！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斗着嘴，两人还是认命地开始跑起来。
两公里，五圈。对于长期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的林逸凡来说，并不轻松。没跑两圈，他的呼吸就开始粗重，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腿也渐渐发沉。
旁边的莫羽离起初还游刃有余，甚至有余力继续叨叨：“凡哥，你这体力不行啊，得多锻炼。”
林逸凡没力气回嘴，只是闷头跑，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
跑到第三圈，莫羽离的嘲讽也变成了喘息：“靠……这操场……怎么变大了……”
第四圈，两人都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步伐沉重。
最后一圈，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终于冲过想象中的终点线，两人不约而同地瘫倒在操场边的塑胶跑道上，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像两条离水的鱼。
汗水浸湿了额发和校服下的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阳光晃着眼。
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稍稍平复。林逸凡侧过头，看向躺在旁边的莫羽离。
莫羽离也正好侧头看他。
两人脸上都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头发汗湿凌乱，校服歪斜，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就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不知怎的，那股在教室里没笑完的劲儿又上来了。
林逸凡先勾起嘴角，然后一个没忍住，“哈”地笑出声，带着跑完步后的沙哑和喘。
莫羽离紧跟着也笑了，先是低低的几声，然后越笑越响，边笑边喘还夹杂着咳嗽：“咳咳……你笑什么？”
“哈哈……咳咳……”林逸凡也咳了两下，胸腔震得发疼，但笑意就是止不住，“你不也在笑？”
“所以说我们两个到底在笑啥？”莫羽离用手臂挡着眼睛，笑声从胳膊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阳光透过他手指的缝隙，在他脸上跳动。
林逸凡看着他那副蠢样子，笑意更盛，脱口而出：“看你长得好笑吧。”
“屁！”莫羽离立刻挪开手臂，瞪他，汗湿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长得多帅？公认的好吧！”
“哪个公认的？蟑螂公会吗？”林逸凡顺嘴接道，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吐槽有点弱智。
果然，莫羽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惊天动地的笑声，边笑边捶地：“哈哈哈哈林逸凡你……你居然会说这种冷笑话！哈哈哈哈蟑螂公会！哎哟我不行了……”
林逸凡也被自己逗乐了，跟着笑起来。两人就这么瘫在操场上，对着秋日高远的天空，笑得毫无形象，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悠长的呼吸和远处模糊的喧嚣。
莫羽离忽然伸过手，碰了碰林逸凡搁在塑胶地面上的手背。指尖还带着汗，有点凉。
“喂，”他声音也带着笑后的慵懒和沙哑，“跑完步，饿死了。晚上……真不去吃烤串？”
林逸凡看着天空缓缓飘过的云，胃里空空如也，叫嚣着对食物的渴望。口袋里的钱很少，打工的时间很紧。
但这一刻，夕阳的光把整个操场染成暖金色，身边的少年呼吸平缓，刚刚一起经历过一场无厘头的“劫难”，笑声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碰了回去。
“嗯。”他应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去。”
有些东西，比精打细算的生存，似乎更重要一点点。
莫羽离侧过脸，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汗津津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才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