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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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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头白发,却不失精神,见姬洄前来,也立即命人备茶相迎。
姬洄开门见山:“敢问凌观微凌公子,现在何处?”
映澧的脸色一变,但又很快恢复:“越少君,这话,老夫还更想问你呢。”
映澧目光如炬,意味深长地微笑:“你同他,可是一向交情匪浅啊……”
姬洄还没吭声,越兰奚便立即如同炸毛的狸奴般,拧起眉头道:“臭老头,你不要血口喷人!谁和他交情好了!你两眼昏花就算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幸好越兰奚此时是魂魄形态,他说的话只有姬洄能听见,不然可真是太失礼了。
姬洄倒还记着正事,一心想再打听一二,毕竟越少君记忆残缺,他自己更是不了解此中内情,于是问道:“越……我和他从前很交好吗?”
映澧眸光幽深,活像个老顽童,盯着姬洄看了一阵,方道:“越少君,你这话问的,老夫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你们二人的关系,却来问我,我怎么会知晓呢?”
越兰奚怒火攻心,本是要掷几张引火符烧焦这老头子的胡子的,可惜他一缕孤魂,身上的灵力全都一扫而空,完全与凡人无异。
姬洄将越兰奚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转头又对映澧道:“实不相瞒,我这些日子里记忆有失,从前的事都不大记得了,可否烦请您为我解惑?我当真想知晓凌……凌观微的下落。”
从城主府里出来时,越兰奚仍是一脸愤愤不平,对姬洄道:“怀玉仙君,我早和你说了,那个老头子满肚子阴私算计,他根本不是真心帮人的。”
姬洄也顿住了脚步,转身对越兰奚道:“越少君,听映城主所言,凌公子当是失踪很久了。”
越兰奚敛起怒容,讷讷地道:“所以,当真没有法子了吗?”
姬洄道:“也未见得,比如越少君,你若是记起了什么,就该和我说说,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损俱损的关系啊。”
说话间,姬洄已寻了一间街头面馆坐下,周围的桌子也坐满了人,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闻言,越兰奚便顿时心虚地撇开了眼,支支吾吾地道:“这……我记不记得,当真很要紧吗?”
姬洄也颇觉无奈,他五年前便已满千岁高龄,平日里总是端居莲台,充一座神像即可,实在摸不准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些什么。
像越兰奚,他如今约摸两百余岁,在姬洄眼中也是个半大少年而已,更不用提他前世收的徒弟,那年岁更小。
姬洄一命呜呼时,谢敛之方才年届十九。
对于小孩子,姬洄已经是鲜少接触,更不懂他们成日里的想法,唯独朝夕相处的一个谢敛之,更是乖巧非常,几乎不用他费什么心。
因此,姬洄不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满口推诿扯皮的小孩子,也是情有可原了。
从他见到越兰奚起,对方就一直心怀戒心,东拉西扯,唯独对最要紧的事闭口不谈。从方才他见映澧时,越兰奚的反应来看,定然是有许多东西,越兰奚还在试图瞒着他。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送了上来,店小二笑脸相迎:“客官,请慢用。”
姬洄道了声谢,便开始慢条斯理地用膳。
越兰奚也觉心虚,反复瞅了姬洄好几眼,不甘心地道:“好吧,怀玉仙君,你可真是料事如神,我算是明白了,世人赞誉,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姬洄将那面条卷起,吃了几口,等着越兰奚彻底坦白。
越兰奚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那碗面条,然后才滔滔不绝地开始讲他和凌观微的故事。
“当年我去稷央学宫求学,和凌观微便是同一届的学生,他入学比我晚数月。当时,我天赋异禀,力压群雄,在那一届的稷央学子中蝉联桂冠,没人能与我抗衡。”
姬洄默然,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天赋异禀”来形容自己的,这也算是自信到了一种境界吧。
“可凌观微一来,他就轻而易举地将我立下的所有纪录都破了,我成了万年老二了。好吧,这自然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最惹人厌的当属那时的学宫祭酒,他觉得我与凌观微天赋相当,哪一个都是不能埋没的好苗子,于是便大手一挥,安排我们同席听学,大言不惭地道:‘自古美玉成双,你们二人实在有缘,就该彼此勉励,同道并进。’”
姬洄几乎可以想见,那时候越兰奚的脸色该有多么难看,祭酒固然是出于好意,可越兰奚本就不是能屈居人下的性子。
姬洄顿了顿,问道:“那凌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越兰奚与之朝夕相处,虽然是被迫的,但也足够了解其性情高下了。
越兰奚绷着脸道:“呵,一个绝顶无聊的人。”
这样的评价,当真有趣。
无聊之人常有,绝顶无聊却少见——那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有趣了。
“凌观微他和我同年,但是呢,少年人都有的高雅爱好他是一个也不沾,老头子的毛病却是学了十成十。”
姬洄听着越兰奚左一口老头,右一个老叟的,也不由得汗颜。
越兰奚定然是忘了,自己眼前这个才是修真界的活化石呢。
千岁高龄的姬洄默默想着,自己果真是老了。
姬洄道:“愿闻其详。”
“一般人在他这个年纪都该喜欢什么六博双陆的吧,再不济也是没事逛逛花楼,愉悦身心……可他倒好,每日喝茶修炼,一心修行,难怪修为突飞猛进呢,这样我更比不过他了。”
姬洄身形一僵。
“怀玉仙君,你说说看,正常人哪有他这样的,我爹都没他这么养生。我自掏腰包请他去逛花楼,他倒好,一本正经地劝我,不要纵情声色,将来后悔莫及。我真是受够了!”
姬洄笑道:“这倒也还好吧。”
越兰奚豁达一笑:“嗯,固然他有一大堆的毛病,但我有容乃大,这也就算了吧。他与我同席,我不和他说话也不成,一切就能忍则忍了。可是他变本加厉,非但抢我风头,还夺我姻缘。”
“那时候,学宫有一位绝代佳人,修行一日千里,性情温婉和煦,大家虽然嘴上不说,背地里都伸长了脖子看她呢。我与她一见如故,那叫一个投缘,本来是天定良缘,但凌观微偏偏横插一脚……”
越兰奚这最后一句说的咬牙切齿,姬洄好笑道:“他做了什么?”
越兰奚道:“他什么也没做,那位佳人明珠暗投,喜欢凌观微这个书呆子,而且和我聊得那么好,也全是为了打探凌观微的喜好。”
这可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了。
姬洄想了想,道:“那位凌公子生得很好吗?”
越兰奚露出鄙夷的神情,含糊道:“也就那样吧,勉强能看而已。”
姬洄听越兰奚讲了这么一段故事,却觉得那位凌公子倒也不像穷凶极恶之人,只不过诸多阴差阳错而已。
姬洄道:“就这些吗?你还记得些什么?”
越兰奚听到这话,只觉心口蓦然一痛。
他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但鬼魂本就是缥缈的形态,是以姬洄并未察觉异样。
故事也听完了,姬洄将面汤喝净,交给店小二三枚铜板,便走出了店内。
未行几步,便听得身后一阵窃窃私语传来。
“看着仙风道骨的,没成想是个傻子……”
“莫不是患了失心疯吧?一个人坐在那里自言自语的……”
姬洄顿住了,就见越兰奚在忍俊不禁地望着他,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姬洄宽和道:“越少君,你想笑就笑吧,不用客气。”
是他思虑不周,直接当着凡人的面和越兰奚对话,从旁人视角看,的确怪瘆人的。
越兰奚很给面子地捧腹大笑起来,笑够了才直起身来,继续给姬洄引路。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凌观微的住宅,坐落在秣陵城南。
越兰奚虽然并未明言,但姬洄却察觉到越兰奚对那位凌观微是十分的忌惮。
他们没走出几步,越兰奚便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怀玉仙君,你现在还剩下几成灵力?”
易魂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而这其中生魂离体的过程往往最是损耗灵力,这等邪术被禁也是难怪。
毕竟请神上身,神也未必能替你达成所愿。
姬洄毫不隐瞒:“越少君,我只有一成灵力了。”
越兰奚看他一眼,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无妨的。怀玉仙君,你当年在稷央学宫肯定是蝉联第一吧,不像我,这么无能。”
姬洄很轻地笑了笑:“并没有,越少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当年也和你一样,是万年老二。”
姬洄的语调和缓,虽然是说这等调笑之言,也显得分外温柔。
越兰奚自是不信:“谁能比得过你?”
怀玉仙君可是不世出的天才,在五行一术上屡屡创新,师者们都赞其为“沧月珠玉,世无其二。”
姬洄道:“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师兄远胜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