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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栀子未眠 沈珩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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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抬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
包花沾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被粗糙的布料一点点吸干,连带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也被他擦得发亮。
他指尖微微发僵。
顾辞刚才那一眼,像一片薄冰贴在心上,凉得很轻,却挥之不去。
他不是不知道那枚戒指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戴在中指,款式简单,远远看去,和婚戒没什么两样。
可这戒指从来不是什么定情信物,更不是成家的证明。
不过是个挡麻烦的东西。
开花店这几年,他长相干净,性子又温和,来表白的人断断续续就没断过。有熟客,有路过的陌生人,有特意绕路过来的,有当面说的,也有偷偷塞情书的。一开始他还耐心拒绝,到后来实在烦得受不了,才翻出这枚素圈戴上。
戴上之后,世界瞬间清净。
别人一看他手上的戒指,大多识趣退开,不再纠缠。
对他来说,这戒指就是个挡桃花的幌子,仅此而已。
他从没想过,第一个被这幌子骗到的人,会是顾辞。
沈珩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圈。
刚才顾辞目光落上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手藏到身后。
可晚了。
对方只看了一眼,眼神淡下去,没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干脆得像在避开什么麻烦。
沈珩喉结轻轻动了动,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点开和齐愿的对话框。
【珩.】:我见到顾辞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立刻弹回几条。
【愿愿儿❤️】:?????
【愿愿儿❤️】:你逗我呢?
【愿愿儿❤️】:在哪儿遇见的?
【珩.】:店里。
【珩.】:他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手上戒指,就走了。
【愿愿儿❤️】:……你那枚用来挡人的戒指?
【愿愿儿❤️】:他不会是以为你结婚了吧?
沈珩看着那行字,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不然呢。
【珩.】:不然你以为。
【珩.】:话都没说一句,直接走了。
【愿愿儿❤️】:我靠,这都什么狗血剧情。
【愿愿儿❤️】:那你怎么不解释?
【愿愿儿❤️】:你就不能喊住他?
沈珩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
解释?
怎么解释。
人家都已经转身走了,他追上去,说“你误会了,这戒指不是婚戒,是我用来挡表白的”?
听起来像什么话。
倒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珩.】:人都走没影了,解释个屁。
【珩.】:本来就是我戴着糊弄人的,误会了也正常。
【愿愿儿❤️】:你少嘴硬。
【愿愿儿❤️】: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
【愿愿儿❤️】:这么多年了,你真放下了?
沈珩呼吸微顿。
放下?
怎么算放下。
不去提,不去想,不刻意打听,不主动靠近,就算是放下了吗。
他以为是。
直到刚才顾辞出现在门口,他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放下,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珩.】:放没放下都一样。
【珩.】:人家现在看我戴个戒指,估计觉得我日子过得安稳,不想打扰。
【珩.】:正好,省得尴尬。
【愿愿儿❤️】:你就装吧。
【愿愿儿❤️】:我还不知道你,嘴比谁都硬,心比谁都软。
【愿愿儿❤️】:下次再遇见,你把戒指摘了给他看一眼不就完了?
【珩.】:再说。
【珩.】:能不能遇见还不一定。
【愿愿儿❤️】:行,我不劝你。
【愿愿儿❤️】:那你现在怎么样?
【愿愿儿❤️】:别一个人在店里瞎想。
【珩.】:能怎么样。
【珩.】:上班,下班,过日子。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手指一滑,把手机锁了屏。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淡淡的一张脸。
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眉眼垂着,显得有点安静,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空落。
店里渐渐安静下来。
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风吹过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珩把柜台上的包装纸整理好,剪刀归位,胶带缠整齐,把散落的花瓣扫进垃圾桶。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他不想太早下班,也不想太早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全是顾辞离开的背影。
他抬手,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银灰色的圈,安安静静套在指上。
以前戴着只觉得安心,觉得省事,现在却只觉得碍眼。
要不是这东西,刚才他至少能和顾辞说上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
他指尖动了动,差点就直接把戒指摘下来。
可顿了顿,还是忍住了。
摘了又怎么样。
人已经走了。
就算摘了,也不能让刚才的一幕重新来过。
沈珩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
想也没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点。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收拾好东西走人,今天却硬生生拖了快半小时。
他走到花桶前,目光在一片繁花里扫过,最后停在栀子花上。
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清清淡淡,不艳不烈,温柔得刚刚好。
他一直偏爱栀子花,从很早以前就偏爱。
沈珩伸手,挑了一束开得最饱满、最新鲜的栀子,仔细修剪枝叶,去掉多余的杂瓣,用最简单的白色包装纸包好。
没有系花哨的丝带,只轻轻绕了一圈,干净又素雅。
他把围裙摘下来,挂在门后,检查了一遍水电,关上灯,锁上店门。
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声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平常。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拎着那束栀子花,慢慢往家走。
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静。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一层层暗下去。
掏钥匙,开门,推门进去,一室安静。
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站在门口,微微顿了顿。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却莫名觉得有点冷清。
沈珩反手关上门,换了鞋,走到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只常用的玻璃花瓶,干净透明。
他先往花瓶里注了小半瓶清水,再把栀子花的根部重新斜剪一遍,轻轻放进瓶里。
洁白的花束立在清水中,格外好看。
淡淡的香气一点点散开,从客厅飘到玄关,飘到卧室,漫进每一个角落。
不刺鼻,不浓烈,温柔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整个屋子。
他站在花瓶前,静静看了几秒。
香气钻进鼻腔,心里那点闷闷的涩意,好像被慢慢抚平了一点。
沈珩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
温水从脸上掠过,带走一天的疲惫,也带走那些乱糟糟的情绪。
他擦干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平静,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波澜。
好像刚才那点心慌、那点委屈、那点酸涩,都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他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上去。
床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把房间映得朦朦胧胧。
栀子花的香气从客厅一路飘进来,萦绕在枕边,清清淡淡,安安稳稳。
沈珩闭上眼。
不再去想顾辞,不再去想那枚戒指,不再去想那场没说出口的误会。
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就只停在这一刻。
停在这满室安稳的栀子香里。
他呼吸慢慢放缓,心跳渐渐平稳。
没有辗转,没有失眠,没有胡思乱想。
一天的疲惫,一瞬间的心慌,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一个让人无奈的误会,全都被这温柔的香气轻轻盖了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
沈珩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