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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云开月明 三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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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的效率,在皇帝暗中关注和铁证如山之下,陡然提升。
王癞子胃中断肠草毒物残留的复验结果,由大理寺资深仵作确认无误。那个被周管家保护起来的义庄杂役,在陈大人的亲自问询下,战战兢兢地供出了偷验尸体的经过,并指认了威胁他隐瞒真相的京兆府胥吏。
东宫书吏掉落的那枚腰牌扣子,经辨认,确系东宫制式,且那书吏在王癞子家人处的行踪也被查实。王癞子家人起初还想抵赖,但在如山铁证和“作伪证、诬告反坐”的律法威慑下,终于崩溃,供出了收受东宫银钱、被威胁作伪证的全过程。
至于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虽未抓获,但其特征与太子暗中蓄养的一批“江湖人士”中几人吻合,且王癞子死前咒骂的“卸磨杀驴”之语,也侧面印证了灭口嫌疑。
尽管太子萧景咬死了自己不知情,是下人背着他胡作非为,但“治下不严”、“纵容属下行凶构陷”的罪名是逃不掉了。皇帝在朝会上雷霆震怒,当众申饬太子,罚其闭门思过半年,并削去其监国之权,收回部分原本交由东宫打理的事务。太子一系的几位涉事官员,包括京兆府尹的小舅子、那位推官、以及东宫几名管事,皆被革职查办,流放充军。
至此,济生堂“假药害人”案彻底反转。三司会审最终裁定:王癞子系中毒身亡,与济生堂所售药物无关。济生堂药材品质上乘,经营规范,毫无过错。姜掌柜及一干伙计当即释放,济生堂启封,发还所有被抄没的药材账册。
结案文告张贴于京城各处,百姓哗然之余,对济生堂的信任达到了空前高度,对太子的行径则鄙夷不齿。瑞王妃林晚临危不乱、当众揭穿阴谋、为济生堂力证清白的举动,更是被传为美谈,其“仁心慧眼”、“果敢刚正”的形象深入人心。
济生堂重开当日,门前排起了长龙,不仅有来买药看病的,更多是来表达支持与敬意的百姓。姜掌柜和伙计们虽经牢狱之灾,却精神抖擞,对林晚和王府更是死心塌地。
林晚没有沉浸于胜利的喜悦,她深知这只是阶段性的。太子的势力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其人在绝境中更可能铤而走险。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晚庄工坊的建设和军需订单的生产中。
晚庄经过扩建和整顿,已初具规模。药田分区种植,工坊内炮制、研磨、配伍、成型、包装各有专区,流水作业,井井有条。张伯总管全局,古先生监管账目和品质,又请了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负责具体技术。林晚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和保密制度,并开始培养一批核心骨干。
兵部首批订单主要是金疮药、止血散和行军消食丸,数量庞大,要求三月内交付。林晚亲自监督关键环节,调整配方以适应边军艰苦环境下的保存和使用,并设计了便于携带的分装。工坊内日夜赶工,但忙而不乱。
这期间,萧玦的“病情”持续“好转”,参与朝政越来越频繁,逐渐掌握了部分实权,尤其是在兵部和户部,影响力与日俱增。他与林晚之间,因共同应对危机和经营事业,默契日深,虽依旧聚少离多,但每次见面商讨事务,气氛都颇为融洽,甚至偶尔会有短暂的、超出公务之外的交谈。
转眼两月过去,晚庄工坊第一批军需成药,在严格检验后,如期交付兵部。品质远超预期,兵部官员大为满意,后续订单接踵而至。济生堂的日常经营也蒸蒸日上,“竹安堂”的成药已成为京城百姓家中的常备品。
林晚的“医药事业”根基越发稳固,不仅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积累了广泛的人脉和声望。她开始着手实现另一个目标——编写一部实用的、通俗易懂的《家常药膳养生录》和《常见病症自疗指南》,希望能将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和养生理念普及开来,惠及更多平民百姓。
这日,她正在书房整理药膳方子,周管家前来,神色有些微妙:“王妃,永宁长公主殿下府上送来请柬,三日后是长公主寿辰,于府中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长公主寿辰?林晚接过精美请柬。自秋猎和济生堂风波后,她与长公主时有往来,关系日渐亲近。长公主寿宴,必是京城顶级的社交场合,太子虽被禁足,但其残余势力、各方权贵必然云集。
“王爷可收到请柬?”林晚问。
“王爷亦收到了。王爷让老奴转告王妃,长公主寿宴,可正常赴约。如今局势,无人敢在长公主府上公然生事。但,仍需留意。”
“我明白了。”林晚点头。这是又一次亮相和巩固地位的机会。
三日后,长公主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虽不如皇宫夜宴煊赫,但来往皆是真正的顶级权贵和清流名士,格调更高。
林晚与萧玦同乘马车抵达。萧玦今日气色颇佳,一身亲王礼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偶尔低咳,依旧保持着“病体初愈”的谨慎形象。林晚则是一身天水碧的宫的宫装,清雅大方,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玉簪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通身气度沉静温婉,却又不失亲王正妃的雍容。
两人联袂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经过连番风波,这对夫妻在众人眼中早已不是当初“病王与替嫁庶女”的可怜组合,而是深不可测、手腕高超的同盟与伴侣。
长公主亲自在二门迎接,见到他们,严肃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玦儿,晚儿,你们来了。”她对林晚的称呼,已从“瑞王妃”变成了更亲近的“晚儿”。
“侄儿/侄媳给姑母贺寿,恭祝姑母福寿安康,松柏长青。”萧玦与林晚一同行礼。
“好,好,快进去吧。”长公主亲手扶起林晚,拉着她的手,一同入内,态度亲厚无比。这无疑向所有宾客宣告了长公主对瑞王夫妇的全力支持。
宴席之上,林晚的位置被安排在长公主近旁,与几位皇室长辈和超品诰命夫人同席,地位尊崇。萧玦则在男宾席首位附近。
席间,长公主特意向几位老王妃、国公夫人介绍林晚,夸赞她医术仁心、持家有道,将济生堂和晚庄打理得如何出色,又说起她编撰药膳食谱惠及百姓的善举。几位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林晚的目光充满赞赏。
寿宴过半,长公主似有些疲乏,先行离席回内院休息,却特意点了林晚陪同。众人皆知,这是有体己话要说。
内院暖阁中,只有长公主、林晚和一位贴身老嬷嬷。
长公主靠在软榻上,握着林晚的手,叹了口气:“晚儿,今日你也看到了,这京城啊,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暗潮汹涌。太子虽被禁足,但其母族和一些老牌世家,未必甘心。皇帝年纪渐长,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
林晚心中一凛,知道长公主这是在提点更深的朝局。
“姑母的意思是……”
“玦儿这些年,不容易。装病示弱,隐忍蛰伏,如今时机渐熟,是该展露锋芒了。”长公主目光锐利,“但你需知,站得越高,风越大。你与他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医术了得,又有经营之才,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软肋。日后,想拿捏玦儿的人,或许会从你这里下手。”
“侄媳明白。定当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林晚郑重道。
“嗯。你是个聪明孩子。”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让你来,除了贺寿,也是想告诉你,陛下近来龙体……时有不适。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私下问过本宫,你的医术……”
林晚心头一震。皇帝身体有恙?还想找她诊治?这可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风险!治好了,功劳盖世;治不好,或者稍有差池……
“姑母,侄媳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林晚谨慎道。
“本宫知道你的顾虑。”长公主打断她,“陛下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正式下旨。但,这是个信号。你需有所准备。或许不久,便会有召见。届时,如何应对,你与玦儿需好生商议。”
“是,侄媳谨记姑母教诲。”
从暖阁出来,林晚心绪难平。皇帝的病情……这可能是整个朝局最大的变数。
回到宴席,萧玦似乎察觉她神色有异,投来询问的目光。林晚微微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寿宴尽欢而散。回府的马车上,林晚将长公主的话低声转述给萧玦。
萧玦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父皇的病情,本王略知一二,是早年旧疾引发的心疾,近年愈发严重,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确实没什么好法子。”他看向林晚,“若父皇真召你诊治,你可有把握?”
林晚沉吟:“心疾复杂,需望闻问切,亲眼诊断方能判断。但若真是心脉淤阻、气血不畅之类,针灸药石配合调理,或可缓解,但根治……难。”她实话实说。
“缓解便是大功。”萧玦目光深邃,“此事风险与机遇并存。你不必急于表态,若真有召见,见机行事即可。一切,有本王在。”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给了林晚莫大的底气。
“是。”
马车驶入夜色,京城万家灯火。林晚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从替嫁惊魂,到药田立足,到济生堂风波,再到如今可能卷入帝王健康这等天下大事……她走过的路,远比预想的更惊心动魄,也更波澜壮阔。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穿越者。她有医术傍身,有事业根基,有萧玦这个盟友兼夫君,还有太后、长公主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