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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下杀机   药田被 ...

  •   药田被毁的查验结果很快出来。古先生通过隐秘渠道,请了一位告老还乡、精通农事和土壤的老农官私下查验。结论令人心惊:土壤和病株根部,均检出高浓度的“矾石水”残留。此物乃是炼制明矾的副产品,酸性极强,少量混入灌溉水中或直接洒在根部,便能迅速破坏植物根系,导致萎蔫死亡,且气味极淡,不易察觉。

      是人为破坏,手段阴毒且专业,绝非寻常仆役或市井之徒能为。

      “矾石水……这东西寻常人家没有,多是某些特定作坊或……工部下属的物料库才有。”古先生脸色凝重,“对方能弄到这东西,且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药田下手,绝非等闲之辈。”

      工部?林晚心中一动。废太子虽倒,但其母族、妻族在朝中经营多年,工部是否有其残存势力?或者,是其他觊觎储位、眼见萧玦崛起的皇子?

      “此事先不要声张。”林晚冷静道,“药田立即隔离,病株全部挖出烧毁,土壤用大量清水冲洗,并撒上石灰中和。能救的药材尽力抢救,救不了的……重新补种。张伯,阿福阿贵,从今日起,你们轮流值夜,看守药田,尤其是水源和肥料堆放处,务必小心。”

      “是,王妃!”张伯等人领命,脸上满是愤慨和决心。

      林晚将查验结果和安排再次密报萧玦。萧玦的回信只有八个字:“已知,勿忧,宴上小心。”

      看来,萧玦那边或许也已察觉到了新的暗流,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线索。中秋夜宴,注定不会平静。

      三日后,中秋佳节,月明如镜。

      宫中夜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揽月台”,水光潋滟,月色溶溶,华灯璀璨,丝竹悦耳,一派盛世太平、皇家团圆的景象。

      皇帝与太后端坐主位,精神看起来尚可,尤其是太后,经过林晚的调理,面色红润,笑容慈和。皇后陪坐一侧,神情端庄,看不出喜怒。其余高位嫔妃、皇子公主、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及家眷,依序而坐,济济一堂。

      萧玦与林晚的位置颇为靠前,仅次于几位年长的亲王。萧玦今日依旧穿着亲王常服,脸色在月光和灯火映照下少了几分苍白,多了些清俊,只是偶尔以帕掩唇低咳,依旧维持着“病体初愈需将养”的姿态。林晚则是一身月华白的宫装,裙摆绣着淡雅的银线折枝花纹,发髻简洁,只簪一支明珠步摇并几朵小小的金桂,通身气质清冷出尘,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雍容。

      两人的出现,吸引了众多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也有隐藏在笑意下的嫉恨与算计。经废太子一役,瑞王府已从边缘走到舞台中央,成为各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宴席开始,惯例的歌舞升平,君臣共饮,互道佳节祝词。皇帝显得心情不错,对萧玦和林晚多有温言抚慰,赏赐了御酒和月饼,并当众称赞林晚赈灾有功、著书惠民,贤德仁心,堪为宗室楷模。

      这般盛赞,引得席间众人神色各异。几位年长的亲王神色淡然,几位年轻的皇子则眼神闪烁。皇后脸上笑容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晚谦逊谢恩,应对得体,心中却愈发警惕。皇帝越是抬举,她便越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不知是哪位宗室子弟起头,提议以“秋月”为题,即兴赋诗或展示才艺,为宴会助兴。这算是宫宴常有的雅戏,众人纷纷附和。

      几位皇子、年轻官员和闺秀们依次上前,或吟诗,或作画,或抚琴,倒也热闹。轮到瑞王府时,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过来。

      萧玦以“病体未愈,精神不济”为由,婉拒了赋诗。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林晚身上。这位瑞王妃医术了得,经营有方,不知才艺如何?

      林晚知道推脱不过,也不想让人小觑了去。她略一沉吟,起身道:“陛下,太后娘娘,诸位贵人,妾身才疏学浅,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并无专精。惟自幼随母辨识草药,略通医理。今日中秋月圆,亦是阖家团圆、祈愿安康之时。妾身便以这杯中桂花酒为引,即兴调配一盏‘月华安神茶’,敬献陛下、太后及诸位,聊表祈福安康之意,可好?”

      以医术入雅戏,既贴合身份,又别出心裁,且寓意吉祥。皇帝闻言,颇感兴趣:“哦?月华安神茶?朕倒要尝尝瑞王妃的手艺。准了。”

      林晚谢恩,早有宫人准备好小巧的红泥炉、银壶、茶盏,以及林晚事先请示过、由太医院准备的一些常见药食同源的原料:干桂花、枸杞、红枣、冰糖、还有少许晒干的百合与莲子心。

      众目睽睽之下,林晚净手,动作优雅从容。她先将红枣去核剪碎,与枸杞、百合、莲子心一同放入银壶,注入清水,置于红泥炉上文火慢煎。待水沸,撇去浮沫,加入冰糖和干桂花,再煮片刻,熄火,盖上壶盖焖一会儿。最后,将壶中汤汁滤入数个白玉茶盏中,清澈的茶汤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桂花与枣香、药香混合,清雅宜人。

      “陛下,太后娘娘,此茶以桂花温肺散寒、止咳化痰,枸杞滋补肝肾、益精明目,红枣补中益气、养血安神,百合清心润肺,莲子心清心去热。诸味相合,性味平和,有安神助眠、润燥生津之效,尤适合秋日饮用。请陛下、娘娘品尝。”林晚将茶盏奉上。

      皇帝和太后各自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香甘润,入口舒适,果然别致。”

      其余茶盏也分赐给皇后及几位高位妃嫔、亲王。众人品尝后,亦纷纷称赞。林晚这一手,既展示了她的专业,又应对得体,不落俗套,再次赢得了不少好感。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乐的氛围中,林晚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落在她和萧玦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杀意?

      她状似无意地扫视席间,那目光却又消失了。

      宴会继续进行,到了放河灯祈愿的环节。太液池边早已备好了各色精致的莲花河灯,众人可自行取用,写下心愿,放入池中,祈求安康顺遂。

      皇帝与太后率先放了灯,众人也纷纷效仿。池面上很快飘满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林晚也取了一盏灯,正欲与萧玦一同去放,一位面生的小宫女忽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瑞王妃,永宁长公主殿下请您去水榭那边一趟,说是有几句话要私下与您说。”

      长公主?林晚心中微讶,看向萧玦。萧玦微微颔首:“去吧,本王在此等你。”

      林晚便随那小宫女离开人群,沿着太液池畔,走向不远处一处较为僻静的水榭。水榭中灯火昏暗,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凭栏而立。

      走近些,林晚看清那人背影,确是永宁长公主的服饰和身形,心中稍定。

      “臣妾见过长公主殿下。”林晚在水榭外行礼。

      那人转过身来——却不是长公主!而是一个穿着宫女服饰、但面容陌生的女子,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你不是长公主的人!”林晚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后退。

      “王妃好眼力。”那女子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惜,晚了!”

      她猛地抬手,一道寒光直射林晚面门!是袖箭!

      电光石火间,林晚早已绷紧的神经让她做出了最迅捷的反应——她不是向后躲,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袖中滑出萧玦所赐的吹针,看也不看地向对方大致方向按下机括!

      “嗤!”吹针破空!

      “呃!”那女子似乎没料到林晚也有暗器,猝不及防,肩头一麻,动作顿时一滞。袖箭擦着林晚的发髻飞过,钉入身后的廊柱。

      林晚趁机翻身而起,正要呼救,水榭暗处又窜出两个黑衣蒙面人,手持短刃,无声无息地扑来!

      对方不止一人!这是精心策划的刺杀!利用她对长公主的信任,将她引到僻静处下手!

      林晚心沉到谷底。她身上除了已用过的吹针,只有一些药粉和那枚信号烟火。但信号烟火在宫中岂能乱用?而且对方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一边疾退,一边将手中剩下的药粉(混合了辣椒粉和迷药)撒向最近的黑衣人,同时尖声呼救:“有刺客!救——”

      话音未落,另一个黑衣人的刀已到眼前!林晚避无可避,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铛!”一声金铁交鸣!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剑光如雪,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刀,同时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黑衣人的胸膛!

      是萧玦!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放灯处吗?

      林晚来不及细想,只见萧玦剑势如虹,身形快得只剩残影,不过眨眼功夫,另一名黑衣人和那个假冒宫女的女子便已中剑倒地,再无生息。他出手狠辣果决,与平日病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事吧?”萧玦收剑,迅速回到林晚身边,上下打量她,语气急促,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我没事。”林晚惊魂未定,看着他手中滴血的长剑,又看看他毫无病容、杀气凛然的脸,脑海中一片混乱。“王爷你……”

      “此地不宜久留!”萧玦打断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迅速扫视四周,“刺客不止这几个,还有同伙在附近。我们得立刻离开!”

      他话音刚落,远处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听到了林晚刚才的呼救和打斗声。

      萧玦眼神一冷,拉着林晚,闪入水榭旁假山的阴影中,低声道:“跟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林晚,在假山和花木的掩护下,迅速远离事发地,绕向揽月台相反的方向。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呼吸平稳,哪有半分病弱之态?林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萧玦的病……果然是装的!而且,他身手如此之高!

      他们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宫墙死角,这里树木茂密,月光难以透入。

      “在这里等着,别出声。”萧玦将林晚护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远处的喧哗声渐渐逼近,又渐渐远去,似乎是禁军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待四周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秋虫的鸣叫,萧玦才缓缓转过身,面对林晚。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脸上。他脸上的杀气已敛去,但那份病弱伪装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锐利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冷静。他看着林晚震惊而复杂的眼神,知道再无法隐瞒。

      “你都看见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王爷……根本没有病。”

      “是。”萧玦坦然承认,“装病,是为避皇权猜忌,暗中积蓄力量。若非如此,本王活不到今日。”

      果然如此。林晚心中百感交集,有被欺骗的些许恼意,但更多的是恍然大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这些年,他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在虎狼环伺中伪装、隐忍、筹谋,该有多艰难?

      “那今夜……”林晚看向他手中的剑。

      “本王一直留意你的动向。见你被生面孔宫女引走,心知有异,便跟了过来。”萧玦解释,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幸好……来得及时。”

      若不是他一直暗中关注保护,她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林晚心中后怕之余,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刺客……”

      “是废太子余孽,还是其他什么人,稍后自会查清。”萧玦眼中寒光一闪,“但他们选择在宫宴上、对你下手,一是报复,二恐怕是想将水搅浑,甚至……嫁祸给本王。”

      刺杀亲王王妃,尤其是在宫中,足以引发轩然大波。若林晚死了,萧玦必然痛失臂助,且可能被怀疑“保护不力”甚至“自导自演”;若嫁祸成功,更可直接将萧玦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好毒的计策!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问。禁军还在搜查,他们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萧玦沉吟片刻,道:“禁军统领是本王的人,稍后会来此处接应。我们先回揽月台,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刺客尸体,自会有人处理干净。”

      他话音刚落,假山外便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萧玦回应了一声,很快,一名身着禁军服饰、面容沉稳的将领带着两名亲信悄然而至。

      “王爷,王妃,末将护驾来迟!”那将领单膝跪地。

      “陈统领请起。情况如何?”萧玦问。

      “刺客共五人,三人毙命于此,另两人在太液池另一侧被格杀,皆已处理。现场已布置成‘江湖匪类潜入宫中行窃,被巡逻禁军发现格杀’之状。陛下那边,末将已派人禀报,只说发现可疑人物,已被清除,未提及王妃遇刺。”陈统领快速禀报。

      处理得干净利落,且将事件性质降到了最低。林晚心中暗赞。

      “做得很好。”萧玦点头,“护送王妃回揽月台,务必保证安全。”

      “是!”

      在陈统领的暗中护送下,林晚和萧玦绕路回到了揽月台附近。此时宴会已近尾声,众人似乎并未受到太大惊扰,只听说有“小毛贼”混入,已被禁军处置,虚惊一场。

      皇帝和太后关切地问了几句,萧玦和林晚均以“受些惊吓,并无大碍”应对。见他们安然无恙,帝后也就放下心来。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林晚才轻声道:“王爷……这些年,很辛苦吧?”

      萧玦微微一怔,看向她。月光透过车窗,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质问,只有理解和一丝……怜惜?

      他心中某处坚硬的外壳,似乎被这目光轻轻触动了。

      “习惯了。”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日后……”林晚顿了顿,“王爷不必再独自背负了。妾身……愿与王爷,共同面对。”

      这不是表白,却比任何表白都更坚定。这是生死相依的承诺,是并肩作战的盟约。

      萧玦猛地转回头,深深地凝视着她。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分真诚与坚决。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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