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第二天中午，沈淮遇提前十分钟到了二食堂三楼。
他选了和昨天一样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套餐——还是糖醋排骨、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汤。
十二点整，李潭州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旧T恤，袖口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比昨天更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熬夜了。
“学长。”沈淮遇用手语比划打招呼，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潭州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眉头皱起来：“又是这些？”
沈淮遇打字：「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李潭州拿起筷子，语气硬邦邦的，“是没必要每天都点一样的。食堂又不是只有这几样菜。”
沈淮遇愣了下，打字解释：「我以为你喜欢……」
“我喜欢是我的事。”李潭州打断他，“你不用迁就我。”
这话说得有点冲，沈淮遇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气氛有点僵。
李潭州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明天别点这些了。”
沈淮遇眼睛亮了下，以为他要换口味，正要打字问他想吃什么——
“明天开始，我自己付钱。”李潭州说，“你别请了。”
沈淮遇的手指僵住了。
他缓缓打字：「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潭州头也不抬，“我不习惯欠人情。”
「不是欠人情，是我想请你。」
“我想自己付。”李潭州抬眼看他，眼神很冷，“还是说，你觉得我连顿饭都请不起？”
沈淮遇摇头，急切地打字：「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可怜我？”李潭州冷笑一声，“沈淮遇，收起你那套同情心。我不需要。”
沈淮遇的眼睛红了。他打字的手在抖：「我没有可怜你。」
“那你为什么天天来找我？”李潭州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但很锋利，“我这种从山沟里爬出来、一身穷酸味、课余时间全在工地搬砖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费心？”
他盯着沈淮遇，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根本不想要答案。
沈淮遇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低头打字，一字一句：
「因为你是李潭州。」
「因为你值得。」
「因为我喜欢你。」
他把手机推到李潭州面前。
李潭州看着那三行字，表情没变，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良久，他嗤笑一声：“眼瞎？你才认识我几天？”
沈淮遇打字：「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喜欢，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是命中注定。」
李潭州盯着这句话，眼神复杂得像在审视一个谜题。
“命中注定？”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嘲讽，“沈淮遇，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沈淮遇摇头，固执地打字：「我说的是真的。」
“好，真的。”李潭州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敷衍，“那你喜欢我什么？说来听听。”
沈淮遇认真思考，打字：「喜欢你认真听课的样子，喜欢你努力工作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很温柔却要装得很凶的样子。」
李潭州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沈淮遇赶紧递水过去。
李潭州接过喝了一口，缓过来后瞪他：“谁温柔了？”
沈淮遇抿唇笑，用手语比划：「你。」
“你看错了。”李潭州低头扒饭，耳朵又红了。
沈淮遇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心里软成一片。
嘴硬心软，爱害羞，一害羞耳朵就红——他的潭州，一点都没变。
---
吃完饭，两人一起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时，碰见几个医学院的女生。
“淮遇！”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打招呼，然后看到李潭州，眼睛亮了亮，“这是你朋友吗？”
沈淮遇点头，用手语比划「学长」。
女生们很热情：“学长好！我们是淮遇的同学，临床一班的。”
李潭州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一个长发女生笑着问：“学长是哪个学院的呀？可以加个微信吗？”
李潭州眉头皱起来：“没微信。”
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女生们愣住了，气氛有点尴尬。
沈淮遇赶紧打圆场，在手机上打字给她们看：「学长比较忙，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轻轻拉了拉李潭州的袖子。
李潭州转身下楼，脚步很快。
沈淮遇对同学们歉意地笑了笑，赶紧跟上。
走出食堂，李潭州忽然停下，转身盯着沈淮遇：“你人缘很好？”
沈淮遇一愣，打字：「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会那么亲热地叫你‘淮遇’？”李潭州语气不善，“你认识她们才几天？”
沈淮遇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开学认识的，一起上过课。」
李潭州“嗯”了一声，表情还是冷的：“以后少跟她们走太近。”
沈淮遇眨眨眼，打字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潭州移开视线，“医学院课业重，你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沈淮遇没反驳。
他只是打字：「好。」
李潭州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顺从有点意外，也有点满意。
“下午还来听课吗？”他问。
沈淮遇点头。
李潭州转身往教学楼走，“跟得上就跟。”
---
下午的建筑设计原理课，沈淮遇依然坐在李潭州旁边。
今天讲的是空间结构，ppt上全是复杂的力学图和公式。沈淮遇努力想听懂，但那些专业术语像天书。
他偷偷看李潭州。
李潭州听课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画草图。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画图时手腕灵活，线条干净利落。
沈淮遇看得有点入神。
“好看吗？”
李潭州忽然低声问，眼睛还看着讲台。
沈淮遇吓了一跳，脸红了。
李潭州侧头看他，嘴角有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问你呢，好看吗？”
沈淮遇点头，诚实打字：「好看。」
李潭州挑眉：“我说的是ppt。”
沈淮遇的脸更红了。
李潭州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情似乎好了些，转回头继续听课。
下课后，李潭州收拾东西：“今天不去工地。”
沈淮遇打字问：「那你去哪？」
“图书馆。”李潭州说，“有作业要赶。”
「我能一起去吗？」
李潭州看了他几秒：“嗯。”
---
图书馆四楼，建筑类书籍区。
李潭州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图纸和工具。沈淮遇坐在他对面，从书包里拿出解剖学课本。
安静地看了半小时书，沈淮遇抬头，发现李潭州正皱眉盯着图纸。
是遇到难题了。
沈淮遇轻轻敲了敲桌子。
李潭州抬眼。
沈淮遇用手语比划：「需要帮忙吗？」
李潭州摇头：“你看不懂。”
沈淮遇固执地伸手，示意他把图纸转过来。
李潭州犹豫了下，把图纸转了个方向。
是一栋小型公共图书馆的设计图，看起来很复杂。
沈淮遇仔细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打字：「这里，采光会不会有问题？」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区域。
李潭州愣住：“你怎么知道？”
沈淮遇抿唇笑，打字：「我猜的。这个朝向，下午会有西晒。如果是图书馆，光线太强会影响阅读。」
李潭州盯着他，眼神惊讶：“你还懂建筑？”
沈淮遇摇头，打字：「不懂。但我喜欢看书，去过很多图书馆。好的图书馆，光线都很柔和。」
他说的是真话。前世和李潭州在一起后，他们去过很多城市的图书馆。李潭州总是一边参观一边分析建筑结构，沈淮遇就安静地听，久而久之也懂了一点皮毛。
李潭州看着那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这里需要调整。”
他开始修改图纸。
沈淮遇就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李潭州的发梢和肩头。他低头画图时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淮遇看得移不开眼。
前世的李潭州也是这样。工作时全神贯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图纸。
那时候沈淮遇就喜欢在旁边看着他，有时一看看一下午。
李潭州发现了会问：“不无聊吗？”
沈淮遇摇头，用手语比划：「看你工作很有趣。」
“哪里有趣？”
「认真的男人最帅。」
李潭州揉乱他的头发：“油嘴滑舌。”
其实不是油嘴滑舌。是真的。
认真的李潭州，发光的李潭州，为梦想努力的李潭州——在沈淮遇眼里，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看够了没？”
李潭州的声音拉回思绪。
沈淮遇脸一红，低头打字：「你画得很好看。」
“我问你看够了没。”李潭州语气有点无奈，“一直盯着，我都没法专心。”
沈淮遇赶紧摇头，打字：「我不看了，你继续。」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瞟。
李潭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继续画图。
又过了一个小时，图纸终于改完了。
李潭州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收拾东西：“走吧。”
沈淮遇点头，跟着他离开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
“吃饭了吗？”李潭州问。
沈淮遇摇头。
“我也没。”李潭州说，“去后街吧，食堂这个点没饭了。”
后街是小吃街，各种小店挤在一起，烟火气很浓。
李潭州带着沈淮遇进了一家小面馆。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很干净。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李潭州熟门熟路地点单。
沈淮遇惊讶地看着他。
李潭州解释：“你不吃香菜，对吧？”
沈淮遇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只是在昨天吃饭时，把香菜挑出来放在一边，李潭州就记住了。
面很快上来了。热腾腾的，牛肉很大块。
李潭州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沈淮遇：“吃吧。”
两人安静吃面。
沈淮遇吃得很慢，李潭州吃得快，但会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李潭州忽然说：“你下午说的那个采光问题，我想了想，确实是个大漏洞。”
沈淮遇抬头。
“谢谢。”李潭州说，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交上去肯定要扣分。”
沈淮遇摇头，打字：「是你自己厉害，我只是随口一说。」
“不是随口。”李潭州看着他，“你是认真观察过的。”
沈淮遇抿唇笑。
李潭州低头吃了几口面，又说：“你……挺特别的。”
沈淮遇眨眨眼。
“一般医学生不会对建筑感兴趣。”李潭州说，“也不会注意到那种细节。”
沈淮遇打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会注意和你有关的一切。」
李潭州筷子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沈淮遇，眼神很复杂，像在审视，又像在困惑。
良久，他说：“沈淮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又回到这个问题。
沈淮遇想了想，打字：「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怎么可能没有理由。”李潭州皱眉，“总得有个原因。”
沈淮遇认真打字：「如果非要一个理由——因为你是你。因为你是李潭州，所以我就喜欢。」
这个答案很绕，但李潭州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面都快凉了。
“我不值得。”他终于说，声音很轻，“沈淮遇，我真的不值得。”
沈淮遇摇头，打字：「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李潭州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吃完面，李潭州付了钱。
走出面馆，夜风有点凉。
“冷吗？”李潭州问。
沈淮遇摇头。
但李潭州还是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沈淮遇愣住，打字：「你不冷吗？」
“不冷。”李潭州硬把外套塞给他，“穿上，别感冒。”
外套还带着体温，有淡淡的皂角香，和李潭州身上的味道一样。
沈淮遇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把外套穿上，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
李潭州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淮遇悄悄靠近一点，直到手臂几乎碰到李潭州的手臂。
李潭州没躲开。
夜风很轻，星空很亮。
沈淮遇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梦。
---
到宿舍楼下，沈淮遇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李潭州。
李潭州按住他的手：“明天再还。”
沈淮遇打字：「那你今晚穿什么？」
“我还有衣服。”李潭州说，“快上去吧，外面冷。”
沈淮遇点点头，用手语比划：「晚安。」
李潭州看着他笨拙的手势，忽然说：“‘晚安’不是这么比的。”
沈淮遇愣住。
李潭州抬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手语动作——双手合十贴在脸侧，头微侧，像睡觉的姿势。
“这才是‘晚安’。”他说。
沈淮遇惊讶地看着他。
李潭州移开视线：“昨天查了下，顺便学的。”
只是“顺便”吗？
沈淮遇心里像被蜜糖填满。他学着李潭州的样子，比划了一个「晚安」。
李潭州点头：“嗯。上去吧。”
沈淮遇转身走进宿舍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
李潭州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沈淮遇对他挥挥手。
李潭州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沈淮遇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外套还穿在身上，残留的体温和味道包裹着他。
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拥抱。
他拿出手机，给李潭州发消息：
「外套很暖和。谢谢学长。」
过了一会儿，李潭州回：
「嗯。早点睡。」
沈淮遇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这一次，他要慢慢来。
细水长流，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李潭州相信——
他们是命中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