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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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用电梯需要单独刷卡验证，轿厢内部没有任何楼层按钮，显然是直达特定区域。电梯启动，带来轻微的失重感，下行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当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有机质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眼前是一条纯白色的、光线明亮的走廊，莉亚穿着白色实验室外套、戴着护目镜等在门口。
“欢迎来到B-4生物实验室。”莉亚微微点头示意，态度疏离，“请跟我来，并请务必遵守参观路径，不要触碰任何设备或隔离屏障。”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巨大的观察窗，窗后是不同的实验室隔间。第一个隔间里，几名全副武装的研究员正在操作机械臂，对一团被固定在半空、不断挣扎变形的银灰色物质进行激光切片。那物质像有生命般蠕动，被切开的断面闪烁着黏液般的光泽。
“活体样本解离分析区。”莉亚平静地介绍，“我们正在尝试理解它们的组织构成。”
安澜胃里一阵翻腾，移开视线。
下一个隔间更像一个囚笼。
粗大的透明管道纵横交错，里面流淌着不知名的淡黄色营养液。管道中，依稀可见一些扭曲的、介于动物肢体与植物根茎之间的银色物体缓慢地伸缩。墙壁上布满了监测屏幕，跳动着复杂的数据。
“培养观察区。”
越往里走，景象越发超出常规认知。有的隔间里摆放着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暗色礁石，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孔洞在微弱地收缩舒张，像是呼吸；有的隔间则陈列着各种动物的尸体——甚至有一具明显是人类的。
这些尸体以怪异的姿势被银色网络状物质包裹、渗透，仿佛正在被缓慢地消化。
“这是侵染模拟，帮助我们理解银色孢子的作用机理，以及为何像您这样的个体会表现出完全豁免。”
她最后一句话叫安澜心里一紧。
莉亚的话语中带着疑惑：“所有人，包括徐子峰在内的所有人，他们的身体都产生了异变，都被侵染了，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澜先生，你要是能配合我做实验的话，那就太好了。”
安澜的目光掠过那具被银色网络缠绕的人类尸体轮廓，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了那些死在隔离区的士兵。
莉亚的声音褪去了之前的疏离，带着狂热的探究欲。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安澜的脸和身体，仿佛在审视一件稀有的标本。
安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脊却抵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白色走廊的尽头，这里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型观察间。
“配合？什么实验？莉亚助理，这不在今天的参观安排内。我想我应该回去了。”
“回去？”莉亚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诡异。她没有回答安澜的问题，而是侧身，指向观察间内部的一个单向玻璃窗。“看那边，安澜，或许你会更理解主动配合的必要性。”
安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玻璃窗后是另一个隔离舱。
舱内灯光刺眼，一个穿着破烂实验服、头发凌乱的男人被高强度束缚带固定在金属座椅上。他低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大片不正常的银灰色斑块，像苔藓一样蔓延。
尽管形容狼狈，安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徐子峰。
曾经的实验室首席像只实验动物一样被禁锢在那里。他似乎感应到视线，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安澜所在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求救。
“他……徐教授怎么会……”安澜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徐子峰教授感染指数超标，情绪不稳定，且有攻击研究员和试图破坏样本记录的前科。已被暂时解除职务并采取必要隔离措施。现在，由我代理B区首席研究员职务。”
她转向安澜，向前逼近一步：“而你，安澜，你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例体内未检出任何异化组织、免疫系统也未出现特异性反应的个体。你的血液样本、组织切片，甚至仅仅是持续观测你的生理指标变化，都可能为我们理解泽鲁克的侵染机制、开发更有效的阻断剂或疫苗提供关键数据。”
“所以，你想把我关起来，像对他一样？”安澜指着玻璃后的徐子峰，指尖冰凉。
“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必要的观察和取样是符合程序的。请放心，我们会确保你的基本权益和人身安全。这只是为了科学，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安澜几乎要冷笑出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展示着各种恐怖实验的隔间，“你们这里的为了人类，代价看起来可不小。”
就在这时，观察间的入口传来液压门开启，两名穿着黑色战术服、手持制式步枪的武装警卫快步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定，枪口虽未抬起，但那压迫性的姿态已说明一切。
“莉亚研究员，”其中一名警卫沉声开口，“B-4层进入一级临时管制，请你立刻前往A-3015会议室参加紧急简报。这位先生，”他看向安澜，“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们的安保评估。”
莉亚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感到意外和不满。“安保评估？谁的命令？安是库兹明家族的重要成员，更是新任的特调处组长，你们无权……”
“命令来自三十层联合安全委员会，直接授权。”警卫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鉴于近期隔离区高死亡率事件及实验室潜在安全风险，所有非核心实验暂停。请你配合，莉亚研究员。”
莉亚咬了咬下唇，眼神在安澜和警卫之间迅速切换。她似乎想争辩，但看到警卫坚定而冷硬的表情，以及他们手中实实在在的武器，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狠狠瞪了安澜一眼。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安澜先生，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希望你配合安保部门的工作。”
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看安澜，转身跟着其中一名警卫匆匆离开了观察间。
剩下的那名警卫并未松懈，依旧站在门口附近，像一尊沉默的塑像，目光时不时扫过安澜和玻璃窗后的徐子峰。
安澜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十层的命令？联合安全委员会？莉亚暂时被调开，但武装警卫接手，他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变好，甚至可能更糟——从狂热的研究员手中落到冷硬的武装人员手里，谁知道所谓的“安保评估”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察间里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和徐子峰偶尔发出的、被隔音玻璃阻隔的含糊呜咽。安澜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可能，但每一个方案在眼前这名全副武装的警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他几乎要因焦虑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发狂的时候，观察间的门再次滑开。
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走了进来。
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手臂上绷带的痕迹在照明下清晰可见——是玛琳娜。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风衣，看起来与周围冰冷严峻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警卫显然愣了一下，立刻抬手示意：“站住！身份验证！此区域现已管制，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玛琳娜——或者说，呈现为玛琳娜形态的奥古斯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祂只是径直走向安澜，蓝绿色的眼睛在掠过那名警卫时闪过一层复眼的纹路。
那警卫不知为何，举枪警示的动作僵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没能发出后续的呵斥。
“我来找安澜。”奥古斯汀走到安澜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却奇异地抚平了安澜狂跳的心绪。
“玛琳娜？你……你怎么进来的？”安澜又惊又喜，压低了声音问。这里的安保级别，尤其是刚才警卫声称进入一级管制后，玛琳娜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进来？
奥古斯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门口那名依旧僵立的警卫。“我们可以走了吗？”祂问，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但其中蕴含的某种东西，让那名警卫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警卫张了张嘴，似乎想通过通讯器请示，但手指按在按钮上，却有些犹豫。库兹明这个姓氏，即便在三十层和安全委员会那里，也有着足够的分量。而眼前这位看似平静的眼神，总让他脊椎发寒，仿佛被什么远超理解的掠食者短暂地凝视过。
“……请便。”最终，警卫侧身让开了通路，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有得到上级明确阻拦库兹明家属的指令，而本能告诉他，不要深究，不要阻拦。
奥古斯汀点点头，拉着安澜，目不斜视地走过警卫身边，离开了令人窒息的观察间，踏上返回地面的专用电梯。
电梯上行，封闭的空间里，安澜紧紧回握着玛琳娜的手，直到轿厢轻微震动，提示即将到达出口，他才从刚才的对峙中缓过神来，想起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玛琳娜，”他转过头，看向身侧平静的伴侣，心有余悸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
奥古斯汀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祂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吻了吻安澜的手指，一个温存而略显笨拙的人类式安抚动作。
“我不知道你有危险。”祂眼神清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玛琳娜的依赖和理所当然。
“我只是想你了，问了你同事，他们说你去地下实验室参观了，我就下来找你。”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起码对玛琳娜和安澜来说十分合理。
安澜看着玛琳娜苍白却精致的侧脸，那双蓝绿色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纯净得似乎看不出丝毫谎言的痕迹。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涌上心头。他倾身，将额头抵在玛琳娜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萦绕着对方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又带着一丝馨香的气息。
“幸好你来了……”他低声呢喃，闭上眼，将莉亚冰冷的眼神、徐子峰可怖的处境、警卫黑洞洞的枪口，暂时抛在脑后。
他相信了玛琳娜的解释，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但对于奥古斯汀而言，感知精神讯波如同呼吸般自然。当安澜在地下实验室被莉亚的意图惊吓、被武装警卫胁迫时，那股强烈波动就像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清晰地传递到了奥古斯汀的感知之中。
所以祂来了。
王后遇到了麻烦，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解决麻烦，是王的义务。
电梯门打开，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办公楼层面。安澜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衣着，与玛琳娜并肩走了出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莉亚从拐角处悄然现身。她脸色阴沉，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尤其是玛琳娜的背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刚才的紧急简报根本就是几分钟就能说完的常规通告。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三十层用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支开了。而等她匆匆返回，看到的却是玛琳娜·库兹明带着安澜安然离开的场景。
库兹明家族的影响力能解释通行权限吗？或许可以。但这里是B-4，是外治署核心中的核心，安保系统独立且极度敏感，尤其是在一级临时管制状态下。没有三十层几位核心委员的同时授权，或者安全委员会主席的特批，连只苍蝇都不该轻易飞进来又飞出去。
玛琳娜·库兹明……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凭什么能无视刚刚下达的管制令，直接进入B-4，又如此轻易地带走关键的观察对象？
太奇怪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决定调取刚才那段时间，安澜所在观察间附近的所有监控和门禁记录。
还有最重要的，电梯里的监控。
谁给的玛琳娜通行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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