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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跨年夜 学长,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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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晖没有来。这个念想在凌博衍心里挥之不去,一直延续到他们展示完,比赛结束。
好在他们最终拿了第二名,位列在夏允言后面,并不算糟。
散场的时候周围很吵,像一只泄了气到处乱窜的气球。凌博衍在收拾材料,不断有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速度渐渐加快,模糊了背景。
“那个……凌博衍。”
熟悉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凌博衍抬头,见夏允言提着电脑包站在她面前,表情不太自然。
不远处的顾昇也抬起头来,专注地盯着他们看。凌博衍顿了顿,说:“有事?”
“也没什么,我就是来说几句话。”夏允言笑笑,将挡眼的一撮头发别在脑后,“我觉得你们组的方案从实践上来说更有可取之处,很大胆。还是挺可惜的,评委会有两位老师是更偏理论的,给分可能就不太高,但总体来说,你们组的方案更优。”
凌博衍不太计较这些,淡淡地回:“这是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结果就是这样,你们确实很优秀,不用跟我说这些。”
夏允言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待会有空吗,我知道旁边新开了一家贵州酸汤火锅,一起去吃吗?顺便想找你问一下关于期末复习的事情。”
“不了,谢谢。”凌博衍言简意赅,礼貌地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为了不让事情露陷,他跟杜闻约在离学校一公里外的苍蝇面馆里。杜闻先去“占座”,他可以慢吞吞地收拾一会,再在一个小时之内赶过来。
但凌博衍连二十分钟都等不了,匆匆跟其他几人告别后便直奔宿舍换衣服。夏允言神色茫茫,而顾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眉头一直没展开。
8点,夜色阑珊。凌博衍穿过一条条昏暗的旧巷,最终在一盏忽闪忽暗的灯泡下找到那家面馆。杜闻早已点好单,在角落的位置等他。
晚上的面馆很冷清,除了他们这一桌就剩两个隔壁工地来的大叔在聊天。凌博衍放下心来,点了油爆鳝丝面和一瓶豆奶,在小板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说吧,你要跟我聊什么?”
“你先跟我说说,你现在跟秦方晖是什么关系?”杜闻挑起一根面,定定地说,“我先说我的吧,我之前跟他短暂处过一段时间,就这样。”
凌博衍蹙眉:“什么意思?”
“处对象呗,还能有什么意思。”杜闻笑了一声。
“那你们……该做的都做了?“
包括牵手,接吻这些?凌博衍问出来的瞬间就后悔了,心脏扎得疼,油爆鳝丝面也不香了。但他又无法控制住不好奇。
杜闻无奈地笑了:“那当然了,都是两个男的嘛,要什么就敞开说了。”
“怎么,你吃醋了?”
凌博衍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烫:“没有,你别乱说。”
“害,承认吧,你就是吃醋。”杜闻放下了,但似乎又在回味什么,两眼泛泛看向别处,“他的确很迷人,我知道的。”
“特别是用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他做,星星月亮也可以给他摘下来了。他是不是对你也这样,先制造机会跟你相处,送你礼物,接下来,按照跟我的进度,下一步就会想跟你上床了——”
“你说什么?”凌博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沉着声,“上床?”
“对啊,上床,干那种□□的事。”杜闻嗤笑一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然后你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得到他了,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突然找个理由,分手。彻底跟你断干净。”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只有我单方面谈了三个月恋爱。”
杜闻说得很平静,甚至结尾还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凌博衍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乱了,一边想着秦方晖跟杜闻接吻的画面,一边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关你的事,他说的都是假的,付出了真心怎么可能还会错付呢?
太奇怪了,甚至没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秦方晖很危险,要尽快远离。
敌人冲过防线,准备殊死一战,我却把刀放在脖子上自刎。
他恍惚之际,又听见杜闻的声音,那样清晰,“我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连你这么直男的人都快钓到手了。你之前不是喜欢女生的吗?”
凌博衍眼神向下瞟:“是,我对女生是有感觉,但是他……”
我没有办法拒绝。
“学弟,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吧。”杜闻觉得他就是被蛊惑太深,摇摇头继续说,“赶紧断了吧,千万不要走到那一步。”
“他这个人,没有心的。”
这里的空调年岁已久,出风口积了太多灰,吱吱呀呀,太吵,又太热了,简直要把他的心贯穿开来,烧得满地鲜血。
坦白说,即使被何思忆点醒过,他至今都没弄清对秦方晖到底是什么情感。又或许他已经弄清了,也许真的是喜欢,却一直在逃避,不想去给这份情感下一个确切的定义。
只是看见他就开心,想碰他,想抱他,想了解他的生活。仅此而已。
只是想裹在自己建造的蜜糖里,外面风浪太大了,在里面躲一躲,到底错在哪里?
但凌博衍却清楚,知道,明白,这或许也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秦方晖的出现让他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亦如勇敢,另一半彻彻底底地把他变成了懦弱的胆小鬼。
而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代表自己的,是哪一半心了。只好点点头,机械地说:“谢谢你,杜闻。”
“我知道了。”
回宿舍后已经很晚了,顾昇的床位拉着帘子,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凌博衍洗漱上床,打开跟小月亮的聊天框看了许久,虽然自从下午他问“你还来吗”之后便杳无音讯。
“他这个人,没有心的”
真的吗,真的没有心吗?
但人不可能没有心,下午不来看我的比赛,也是因为对我没有心吧。是这样的吗?
凌博衍恍然间感觉全身发冷,被埋在了冰窖中,困了起来。他本能地想要求救,发疯似的掀开枕头,找到那条酒红色领带,在黑暗中展开。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手上握着的是流动的血,热烈滚烫。
扑通,扑通,他终于得救了。欲望膨胀,又似他的心脏,与那条流动的血河纠缠不止。他喘着气,但好像还不够,摸到手机,打开了那个早已保存到相册里的视频。
那张脸是无可替代的,冰清玉洁。他把手机举高,仰视他的神明,动作变得更厉害了。抽纸的声音不断涌入,领带也变得湿哒哒的,淌满了他的欲望。
秦方晖,秦方晖,秦方晖……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象着自己已经得到了他的心。他们拥抱,接吻,□□……
欢与水中月,一场空,何不算潇洒走一回。
发泄过后,凌博衍关掉视频,做了一个决定。
按照杜闻说的进度,最多两个月秦方晖就会和他断干净。而这两个月的时间,他还要演秦方晖的毕业作品,太多太多可能了,这当中又会发生什么?
他会和秦方晖接吻吗,会和他做吗?按照杜闻说的,这些都要发生。
反正结局已经确定,为什么不干脆顺其自然一点?
两个男人互相吸引,无非是多巴胺,荷尔蒙和激情。
等这三个助燃剂都消耗完了,他也会顺其自然地走出来,过上原本就该属于他的正常生活。
根据教务处的安排,S大学生的期末考试时间统一安排在元旦假期之后的一周。这意味着要考出好成绩,凌博衍他们跨年夜也得待在图书馆好好复习。
12月31日,由于顾昇要回家聚餐,凌博衍打算跟去年一样度过——在图书馆复习到11点,买一份夜宵回宿舍,再给父母打个电话。
算高数算久了脑子有些头晕,他打算复习一下专业课换换脑子。转身的时候,左手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同学的手背,他下意识看去,却心跳一震。
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有一颗孤零零的红玛瑙。而那名同学正趴着看一本书,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雕刻时光》,右边的书页立得高高的,完全挡住了他的脸。
但凌博衍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数秒过去,那名同学“扑”地将书页合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就这样与凌博衍相撞。
“小衍……”
秦方晖很小声却又故作夸张地唤他的名字,系着红绳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摇了摇:
“跟我出去玩,好不好?”
凌博衍招架不住,就这么跟他走了,专业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有一周多没看见秦方晖了,他的目光盯的很紧。月色莹莹的路面,秦方晖走在前面,身形修长,周围都是暖意的光。
“学长,我们去哪?”他问,突然很想和他牵手。
秦方晖转过身来,倒着步子走,笑着说:“跨年嘛,我想去个热闹点的地方。”
凌博衍想了想说:“那去外滩,好不好?”
“好啊!”秦方晖的桃花眼亮亮的。
他们先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后来又变成并肩而行。在去地铁站的路上,秦方晖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小摊,拉着凌博衍的手腕高兴地问他:“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糖葫芦?我给你买!”
白白的热气蒸在他的鼻梁上,灼热难耐。凌博衍喉结滚动,自以为不太明显地搂了下秦方晖的腰,说:“不用,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那老板我要一串草莓的,您挑个最甜的给我!”秦方晖不拘小节。
买了糖葫芦,他们继续往人群中央走。秦方晖两口吃完一个草莓,囫囵说着“好甜啊”,把剩下的都递到他手里:“你吃吧。”
凌博衍说:“你买的你吃。”
“不是给我买的啊!”秦方晖朝他笑笑,唇瓣染上草莓的颜色,“我说了是给你买的!只是由我来挑口味嘛,我刚才都尝了一个了。”
人群在蔓延,他们定格在画面中央,一左一右。撞见他得意的神情,凌博衍没办法,无奈笑出声,咬下一口糖葫芦。
很甜,裹在蜜糖里的甜。
23:00,他们从南京东路下车,沿着人流一直走。
23:20,秦方晖说好饿,他们便去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秦方晖告诉他,最喜欢吃的东西是年糕,特别是小时候妈妈做的排骨年糕。
凌博衍问,为什么是小时候,现在吃不到了吗?
秦方晖笑了笑说,对啊,现在吃不到了,妈妈说我已经长大啦。
23:30,秦方晖跟他说,对不起,上回不是故意不去看你比赛的,是家里突然有急事了走不开。我补给你吧,等新年了,给你发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
凌博衍笑着说,我根本就没有怪过你。红包就算了,下不为例就好。
23:40,他们到达外滩观景平台。尽管周围全是乌泱泱的人头,秦方晖还是带他挤到了人群最边上,往下一看,黄浦江黑黢黢的,但依旧滚滚向前。
凌博衍问秦方晖,我好奇很久了,这里面到底会不会有小鱼?
秦方晖认真回忆,说,有呀,小时候我还跟爸爸妈妈一起来钓过呢,只不过都长得奇形怪状的,不太好看。还有一种像非洲肺鱼一样的跳跳鱼,能爬到江滩上,也不好看。
凌博衍跟他说很正常,江水污染成这样,漂亮的小鱼早就逃到大海里去啦。
23:50,他们的头顶上举起一排排手机,正对着对岸的大厦群。凌博衍问秦方晖,他们要拍什么呀,秦方晖笑着说,新的一年啦,陆家嘴那块会放烟花。
凌博衍说,那我要不要也拿手机录一下?秦方晖说不用,因为市区禁止放烟花,这几年都是放一炮就算过去啦,没什么好看的。
凌博衍又问,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来外滩跨年?人挤人,也没有烟花看。
秦方晖笑着摇摇头,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零点的时候东方明珠会变颜色吧。
就因为这个?
对啊,就因为这个。
23:59,他们跟着人群倒数。
0:00,东方明珠变成了红色,烟花放响了一炮,货船拉长了鸣笛,跳跳鱼飞出黑漆漆的江面,颇有鲤鱼跃龙门之势,但谁都没有看见。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人群中充斥着这四个字,依旧乌泱泱的一片。秦方晖也对他说,新年快乐啊学弟,祝我们合作愉快,祝你前途璀璨。
凌博衍笑了笑说,新年快乐啊学长,我能抱一下你吗?之后,我请你吃排骨年糕。
秦方晖也笑了,没说话,径直将他拉进怀里。
过了几秒,凌博衍搂住他的腰,问,学长,你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吗?
秦方晖说,不知道啊,难道你也是为了看东方明珠变成红色?
凌博衍笑出声,将他搂得更紧,说,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因为原因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