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深夜的灯暖 江喻打多份 ...
-
周四的早读课刚结束,江喻就抱着请假条往办公室跑,帆布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江顾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转着的笔忽然停了,指尖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划着,纸上很快多出几个歪歪扭扭的“?”。
连续三周,每个周四的上午,江喻都会准时递上请假条。理由永远是“家中有事”,字迹龙飞凤舞,却总在末尾画个小小的笑脸,像在掩饰什么。江顾然问过一次,对方正往书包里塞面包,含糊地说“就是家里的一些琐事”,眼睛却瞟向窗外,像只受惊的鸟。
这天下午,江顾然去校外书店买习题册,路过街角的快餐店时,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江喻穿着店里的红色围裙,正埋头擦着餐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动作却麻利得很。有客人打翻了可乐,他立刻拿着抹布蹲下去,笑着说“没事没事”,膝盖在地板上蹭出道浅痕也没在意。
江顾然站在街对面的树荫里,手里的习题册被捏得发皱。他想起早上江喻塞给他的糖,说是“家里剩下的”;想起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洗得发白的球鞋;想起他每次提到“家”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傍晚去文具店换笔芯,老板娘正跟人闲聊:“隔壁工地新来的那个小伙子真拼,白天在快餐店打小时工,晚上还去工地搬钢筋,听说晚上还要去仓库卸货……”
江顾然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想起上周四晚上,自己去工地附近找走失的邻居家小狗,看见灯火通明的工地上,有个瘦高的身影正扛着钢筋往前走,背影在探照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根快要被压弯的芦苇。当时没细看,现在想来,那身形,那走路时微微晃悠的姿态,分明就是江喻。
那天晚上,江喻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拖着灌了铅的腿爬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在止不住地抖。推开门,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盏小灯,江顾然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他摊在桌上的排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七个工作地点和时间,最早的五点半开始,最晚的到凌晨两点。
“你……”江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江顾然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像深不见底的潭。他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里面是温热的姜茶,还冒着热气。
“我……”江喻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江顾然都看见了,那些被他藏在笑脸后面的疲惫、酸痛和深夜里的孤独,都被看穿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顾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缺钱可以跟我说,你以为我……”他想说“我不会帮你吗”,却觉得这话太伤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喻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指尖,声音闷闷的:“我不想麻烦别人。”父母留下的积蓄快花完了,房租和学费像座大山压着,他不想伸手向任何人要钱,哪怕是眼前这个对他好的人。
江顾然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很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从明天起,别去了。”
“不行!”江喻猛地抬头,眼里蓄着水汽,“房租快到期了,我还……”
“我帮你付。”江顾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学费也一样。”
“我不要!”江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我自己能搞定,不用你可怜我。”
江顾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心里忽然疼得厉害。他放软了语气,声音低哑:“不是可怜。是……我想帮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分我一半饭团那样,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江喻愣住了。朋友?他看着江顾然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那些热腾腾的早餐,那些悄悄递过来的笔记,那些藏在冷脸后面的温柔。喉咙忽然发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江顾然从钱包里掏出张卡,塞进他手里,“密码是你生日。先用着,以后……以后你有能力了再还我。”他没说这张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他大学毕业前的所有开销,只是怕他不肯收。“我生日是多少?”这句话一出,江顾然愣了愣。他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是多少!
江喻捏着那张薄薄的卡,塑料外壳有点凉,心里却暖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声音哽咽着,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顾然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笨拙地帮他擦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别哭了,再哭……再哭明天的早餐就不给你做溏心蛋了。”
江喻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草叶。
那天晚上,江顾然没走,就在他客厅的沙发上蜷了一夜。江喻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他摸了摸枕头下的那张卡,忽然觉得,或许偶尔依靠别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早上,江喻是被早餐的香味弄醒的。他走出卧室,看见江顾然系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和小笼包,都是他爱吃的。
“醒了?”江顾然回头笑了笑,眼里的冰霜好像融化了些,“快吃,今天第一节是老班的课,别迟到。”
江喻走过去坐下,喝了口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像被阳光晒过。他看着江顾然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的学霸,好像正在慢慢变成他生命里的光,一点点驱散那些深夜里的寒冷和孤独。
那天之后,江喻没再去打那些零散的工。他把那张卡还给了江顾然,说“我可以找份轻松点的兼职,比如在书店整理书籍,这样不影响学习”。江顾然没再坚持,只是每天的早餐里,总会多一个荷包蛋,说是“补补身体”。
周四的早读课上,江喻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认真做题的江顾然,忽然想起那个在工地上扛钢筋的夜晚,想起黑暗里亮起的那盏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春天里悄悄发芽的种子,在他和江顾然之间,慢慢长出温柔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