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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夕照里的影 江喻与江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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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傍晚总带着点黏糊糊的热，风一吹，梧桐叶上的光斑就晃悠悠地落下来，刚好打在江喻的白T恤上。他咬着半根绿豆冰棒，看江顾然蹲在自行车棚里给车链条上油，手指被机油蹭得黑乎乎的，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窝里。
“你说这链条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江顾然抬头时，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贴在脑门上，“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死活转不动。”
江喻把冰棒举到他嘴边：“先吃口凉的，别中暑了。”冰棒的凉气蹭到江顾然嘴角，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下，却还是被江喻硬塞了一口。绿豆的清甜混着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漫开。
“你看你手，”江喻忽然扯过他的手腕，指尖戳了戳那片黑乎乎的机油，“等会儿怎么拿筷子？我妈今天炖了排骨，说让你过来吃。”
江顾然反手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别闹，机油洗不掉。”话虽这么说，手指却没再用力挣。夕阳从车棚顶上的破洞钻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一小片晃眼的光，江喻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蹭在他手腕内侧时，有点痒。
“洗不掉就用洗手液多搓几遍，”江喻松开手，蹲下来帮他扶着自行车脚撑，“我爸上次修摩托车，满手汽油，用橘子皮擦就掉了。等会儿回去我给你找个橘子。”
江顾然低头继续跟链条较劲，喉结动了动：“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邋遢了？”
“我昨天还说你穿白衬衫好看呢，”江喻忽然笑出声，“一看就是好学生，不像我，天天校服皱巴巴的。”他说着，伸手去够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对了，给你带了本物理错题集，上次你说有道题没听懂，我把解题步骤写得特详细。”
帆布包的带子有点紧，江喻够了两下没够着，江顾然伸手一扯就拿下来了。他翻开错题集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夹在里面的枫叶标本，那是上周去后山秋游时，江喻捡了塞给他的，说“红色的好看”。
“这题你用辅助线画得比老师清楚，”江顾然指着其中一页，“我昨天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做辅助线。”
“等会儿回去我讲给你听，”江喻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他胳膊，“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个三角形……”他的呼吸扫过江顾然的耳廓，带着冰棒的凉气，江顾然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烧，抬手摸了摸，却被江喻发现了。
“你耳朵红了，”江喻挑眉，故意往他耳边凑了凑，“是不是热的？”
“才不是，”江顾然把错题集合上，猛地站起来，结果头撞到了车棚的铁架子，“咚”的一声，吓得江喻赶紧也站起来，伸手就去摸他的后脑勺。
“笨死了！”江喻的指尖触到他发尾的汗，有点湿，“疼不疼？让我看看起包没。”
江顾然偏头躲开他的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没事，赶紧走，不然排骨该凉了。”
江喻追上去，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喂，你是不是怕我啊？”
“谁怕你，”江顾然的声音有点闷，却放慢了脚步等他，“我是怕你等急了。”
“你啥意思啊，怕我等急了还走那么快！”
江顾然懒得理他，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江喻的影子总不安分地往江顾然的影子上靠，一会儿踩踩他的影子脑袋，一会儿又用影子的手去牵他的影子。
“你幼不幼稚，”江顾然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影子，嘴角却偷偷往上扬，“多大了还玩这个。”
“你看嘛，”江喻忽然停下来，指着地上，“咱们俩的影子像不像两只小猫？”
江顾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江喻的影子歪着头，好像在看他，而他的影子微微侧着身，刚好能挡住江喻影子的半张脸。风一吹，梧桐叶的影子晃过来，像给他们的影子盖上了层碎金子。
“像什么小猫，”江顾然扯了扯他的书包带，“像俩电线杆子。”
江喻“切”了一声，却还是快步跟上他，故意把书包往他身上撞了撞。路过小卖部时，江顾然忽然停住脚步：“等会儿。”他转身跑进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瓶冰镇可乐，塞到江喻手里。
“给你的，”他说，“刚才冰棒都给我吃了。”
江喻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凉丝丝的。他看着江顾然往前走的背影，白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汗湿的痕迹，忽然觉得，夏末的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快到小区门口时，江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周六我们班组织去看电影，说是新出的科幻片，你要不要来？我多要一张票。”
江顾然脚步顿了顿：“你们班同学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江喻打断他，“觉得我们俩玩得好？本来就是啊。”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轻，“我问过班长了，他说可以带朋友。再说了，你不是说想看这部电影吗？”
江顾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夕阳，像盛了把星星。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室，江喻趴在他桌前，偷偷说“这部电影的预告片超帅”，当时他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记下来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那我下周六早点过去。”
江喻忽然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会答应！”他的手掌很暖，江顾然觉得那点暖意顺着肩膀，慢慢爬到了心口。
小区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位老奶奶，看见他们就笑：“这俩孩子，天天形影不离的。”
江喻冲老奶奶挥挥手，转头对江顾然说：“听见没，老奶奶都说我们形影不离。”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推着自行车的手紧了紧。夕阳落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拖得更长了，这一次，江顾然的影子悄悄往江喻那边靠了靠，像在回应刚才那场幼稚的影子游戏。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江喻摸着黑去摸开关，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江顾然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小心点，”江顾然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我去买个灯泡换上。”
“不用，我明天会换，”江喻拉着他往楼梯上走，“你先去洗手，我找橘子给你尝尝呗。”
江顾然被他拽着往上走，黑暗中，他能闻到江喻身上的橘子味洗衣粉香，混着可乐的甜味。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傍晚好像也不错，有叽叽喳喳的少年，有没讲完的物理题，还有藏在影子里的，说不出口的欢喜。
等江喻拿着橘子跑出来时，看见江顾然正站在客厅窗边，手里拿着那片枫叶标本看。夕阳刚好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
“发什么呆呢？”江喻把橘子塞给他，“快擦手，我妈喊吃饭了。”
江顾然回过神，指尖捏着那片枫叶，忽然说：“下周看电影，我请你喝可乐。”
江喻刚咬了口排骨，闻言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那我请你吃爆米花。”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子色，像江喻手里的橘子，又像江顾然此刻心里的温度，暖暖的，带着点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