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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围巾裹晨温 江顾然默默 ...

  •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撞碎窗上的冰花,江喻刚把冻得发僵的手塞进校服口袋,桌角就被轻轻搁了个保温杯。他抬眼时,江顾然已经坐回座位翻着课本,侧脸在晨雾般的光里显得格外清瘦,只淡淡丢了句:“刚买的热豆浆,原味的。”

      杯身还带着熨帖的温度,江喻拧开盖子时,热气裹着熟悉的豆香漫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沾在他冻得发红的指尖上。他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积了一夜的寒气都冲散了些。“谢了,”他舔了舔唇角的白沫,瞥见江顾然握着笔的手——指节处泛着红,像是被冷风刮得厉害,“你自己怎么不喝?”

      江顾然翻书的手指顿了顿,耳尖泛着点粉:“我带了牛奶。”他说着,从书包侧袋摸出盒纯牛奶,包装上还凝着层白霜,显然是刚从外面带进来的。江喻看得清楚,那盒牛奶的保质期还有三天,是江顾然惯喝的牌子,可他明明记得,这人从不喝冷牛奶。

      正想着,前桌的许琪忽然转过来,马尾辫扫过江喻的桌沿,手里捏着两袋面包:“江喻,昨天谢谢你帮我捡笔袋,这个给你。”是草莓酱夹心的,包装袋上印着硕大的草莓图案,红得晃眼。

      江喻刚想摆手说“不用”,江顾然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啪”地放在他桌上。油纸被热气熏得有点透,里面是刚出炉的肉包,油香混着葱花味钻出来,把草莓酱的甜腻压下去不少。“他早上吃甜的会反酸,”江顾然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定理,目光却没看许琪,只盯着课本上的单词,“我妈让带的,多了一个。”

      许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江喻赶紧把肉包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吃这个吧,热乎的,我喝豆浆就行。”等许琪捏着面包转身时,他才用胳膊肘撞了撞江顾然的胳膊,压低声音笑:“你妈什么时候让你带早餐了?我怎么从没见你带过。”

      江顾然的笔尖在单词本上戳出个小墨点,声音压得更低了:“楼下早餐铺的肉包刚出锅,想着你大概又没吃早饭。”他顿了顿,补充道,“六点半就开门了。”

      江喻咬肉包的动作顿住了。他住的老楼楼下确实有家早餐铺,肉包做得极香,可总是七点就卖完。江顾然家在城郊的别墅区,离学校要四十分钟车程,想赶在六点半买到热乎的,天不亮就得出门。嘴里的肉包忽然变得有点烫,鲜美的肉馅混着暖意往胃里钻,却烫得他眼眶有点发热。

      早读课背英语单词时,江喻对着课本上的长单词发愁,笔尖在“accomplish”下面画了好几个圈,像只没头苍蝇在纸上乱撞。忽然有只手伸过来,指尖在“ac”和“com”之间划了道浅痕。“分音节背,”江顾然的声音贴着耳朵过来,带着点刚喝过热牛奶的暖意,“a-c-com-plish,拆成小块就好记了。”

      他的气息扫过耳廓,像羽毛轻轻搔了下,江喻的心跳漏了半拍,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等江顾然缩回手时,他才发现对方的指尖沾着点面包屑,大概是刚才拿肉包时蹭到的。他没说话,只是悄悄从兜里摸出片纸巾,趁江顾然低头记笔记时,飞快地替他擦掉了。

      江顾然的笔顿了顿,没回头,耳根却红得像被晨光染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着层薄粉。

      课间操的铃声像把钝刀,在寒风里锯得人耳朵疼。江喻缩着脖子站在队伍里,校服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往领口里钻的风。广播里放着跑操音乐,节奏快得像催命,他跟着队伍往前挪,脚下的雪地被踩得咯吱响,忽然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刚好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躲开了身后黄嘉伟差点踩过来的脚。黄嘉伟正低头跟李泽说笑,根本没注意脚下,踩实了怕是要把江喻的鞋跟碾掉。

      江喻回头时,江顾然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姿笔挺得像棵松,仿佛刚才推他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顾然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节正微微泛白——那是用了力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昨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在冰面上打滑,差点摔进雪堆里,也是江顾然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当时周围太吵,李泽在旁边喊“江喻你行不行啊”,他光顾着回嘴“要你管”,连句“谢谢”都忘了说。直到放学时,才发现江顾然拽过他的那只手,手腕上红了一片,大概是被他拽得太用力。

      跑操结束解散时,戴艺染抱着个保温杯从队伍里挤出来,老远就冲江喻招手。“江喻!”她跑到跟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手里捏着颗水果糖,“刚才看你冻得直哆嗦,含颗糖暖和点。”是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印着只咧嘴笑的橘子。

      江喻刚想说“不用了”,手腕就被轻轻拽了一下。江顾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捏着颗奶糖,是最普通的原味,包装简单得像块白纸,却被体温焐得温热。“他不喜欢太甜的,”江顾然把奶糖往江喻手里一塞,语气依旧平平的,却抬眼看了戴艺染一下,“橘子味的太冲。”

      戴艺染愣了愣,看看江喻手里的奶糖,又看看江顾然,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哦……那我自己吃吧。”她剥开糖纸把橘子糖塞进嘴里,转身跑开时,还回头冲他们眨了眨眼,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

      江喻捏着那颗奶糖,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他拽了拽江顾然的校服袖子,往旁边退了两步,用气音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橘子味?上次那个橘子味的铜锣烧,我不是吃得挺香吗?”

      “那是饿了。”江顾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闷闷的,像被寒风堵住了嗓子,“你吃橘子味的糖时,总皱眉头。”

      江喻愣在原地。他想起前几天李泽分糖,确实拿了颗橘子味的给他,当时觉得太酸,下意识皱了下眉。可那时江顾然正低头算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他还以为对方根本没看见。原来这人连他皱眉的瞬间都记着。

      上课铃响时,江喻快步追上江顾然,把奶糖剥开,往他嘴边递了递。“分你一半。”他说。

      江喻愣了愣,张嘴咬住了糖的一半。甜味在两人舌尖漫开时,江顾然看着他被糖硌得微微鼓起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被寒风裹着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奶糖的甜混着淡淡的奶香,在齿间化开,连带着空气里的寒气都变得柔和了些。

      “下次别总替我说话,”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句悄悄话,“显得我多娇气似的。”

      江喻嚼着糖,含糊地“哼”了一声,却在走进教室前,忽然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那是条深灰色的围巾,羊毛的,看着就很暖和,边缘处还绣着个小小的“R”——是江顾然名字里“然”的首字母。他把围巾往江喻脖子上一绕,动作有点生涩,却系得很紧。

      “你穿得太少,”他别开脸,耳根红得像被冻透了,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发紧,“别感冒了,耽误讲题。”

      围巾上还带着江顾然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像个温暖的壳,把迎面而来的冷风都挡在了外面。江喻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自习时,随口跟李泽抱怨过一句“围巾洗了还没干,脖子快冻掉了”,当时江顾然就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还以为对方没听见。

      原来有些人的关心,从来都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细节里,像埋在雪地里的种子,不声不响,却在某个瞬间,悄悄发了芽。

      江喻坐下时,偷偷往江顾然那边看了眼。对方正低头翻着物理书,脖颈处因为解了围巾,露出一小片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他忽然想起刚才江顾然手里那盒冷牛奶,还有指节上的红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点软,又有点疼。

      他把自己刚买的暖手宝从书包里掏出来,悄悄往江顾然那边推了推。暖手宝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只招财猫,还是上个月李泽硬塞给他的,说“看你总冻手”。“借你用用,”他故作随意地说,“别冻感冒了,没人给我讲题。”

      江顾然看着那个粉得刺眼的暖手宝,又看了看江喻,忽然笑了。那是种很淡的笑,像雪地里初融的冰,一点点漫过眼角眉梢。“幼稚。”他说,却把暖手宝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指尖碰到了江喻的手背,像两团小火苗,轻轻撞了下。

      窗外的冰花不知何时化了,阳光顺着玻璃淌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江喻看着江顾然握着笔的手——那只手刚才推过他,拽过他,替他擦过面包屑,现在正放在粉色的暖手宝旁边,显得格外好看。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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