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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风拂过码头 江喻与江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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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吹拂着码头的栈桥区,咸湿的气息裹着暮色漫过来。江喻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江顾然发来的定位,只有简单的“老地方等你”几个字。他晃了晃腿,发梢被风掀起,像团跳跃的火苗,和这沉静的暮色格格不入。
“磨磨蹭蹭的。”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江顾然不知站了多久,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江喻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这不是来了嘛。”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几步凑到江顾然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锁骨,“你等很久了?”
江顾然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却悄悄泛了红,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刚到。”桶身还带着温热,隔着布料熨帖着江喻的掌心。
江喻打开桶盖,鲜香的气息立刻涌出来——是他念叨了三天的海鲜粥。米粒熬得软烂,海蛎的鲜味混着姜丝的微辣,刚好中和了腥味。他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笑得眉眼弯弯:“码头老王的海蛎?你怎么说动他给你的?”
“帮他搬了两箱渔网。”江顾然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指尖触到的皮肤温温热热,吓得他赶紧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
江喻却没察觉,只顾着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江顾然皱了皱眉,刚想说“不用”,就被江喻直接把勺子怼到唇边。温热的粥滑进喉咙,鲜甜味漫开来,他忽然觉得,这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两人就着一个勺子,在渐浓的暮色里分食。远处货轮的鸣笛声传来,惊起一群海鸥,翅膀划破橘红色的晚霞。江喻忽然指着天边:“你看那云,像不像上次实验课烧糊的滤纸?”
江顾然抬眼,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确实有点焦脆的模样。他没接话,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塞进江喻手里:“给你的。”
江喻打开一看,是块手表,表盘是简约的黑色,表带却有些眼熟——像是用上次他自己扯断的皮带改的。“你……”他捏着表带,忽然想起上周自己抱怨皮带扣坏了,江顾然当时正低头写报告,压根没理他。
“找修鞋铺的老陈改的。”江顾然别过脸,看着翻涌的海浪,声音硬邦邦的,“你总丢三落四,戴块表能记得时间。”
江喻把手表戴上,大小刚刚好。皮质的表带带着点旧物的温润,贴在手腕上,像江顾然的指尖那样,有点凉,却让人踏实。他忽然凑近,几乎贴着江顾然的耳朵:“江顾然,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江顾然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冰川。海浪拍打着栈桥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快要撞破胸膛。
“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紧,想推开江喻,手却被对方攥住了。江喻的手心很热,像团小火苗,烫得他指尖发麻。
“我没胡说。”江喻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你记得我爱吃海蛎粥,记得我手抖拿刀时我手被划伤,你比谁都紧张……”
“那是因为……”江顾然想辩解,却被江喻打断。
“因为什么?”江喻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晚霞的光,“因为你也觉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踏实,对不对?”
海风吹乱了江顾然的头发,遮住了他泛红的眼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喻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轻得像怕被风刮走。
江喻忽然笑了,像得到了糖的孩子,用力抱住他。“那我们就这样,”他把脸埋在江顾然的颈窝,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一直踏实下去,好不好?”
江顾然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落在江喻的背上,指尖微微颤抖。“好。”他听见自己说。
远处货轮的灯光闪烁,像撒在海面的碎钻。江喻把空了的保温桶收起来,江顾然还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依旧有点凉,却紧紧地攥着,没松开。
“回去吧。”江顾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晚了该着凉了。”
“嗯。”江喻应着,被他牵着往码头外走。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蹦蹦跳跳,一个沉稳安静,却紧紧依偎着,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走到码头出口时,江喻忽然停下,转身抱住江顾然:“对了,老王说下周有新到的海鱼,到时候你陪我来买,我给你做松鼠鱼呀。”
江顾然的耳朵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江喻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线,星星开始在墨蓝色的天空里闪烁。小太阳般的热烈,与冰川似的沉静,在这晚风里慢慢交融,像熬得恰到好处的粥,稠稠的,暖暖的,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江顾然想,或许这样也不错。被这团小火苗焐着,好像连带着这漫长的岁月,都变得温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