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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碎镜无声 ...

  •   天台上,风声依旧呼啸,却压不住那弥漫开的血腥味。
      林枕河肩下的伤口在贺临川的处理下已经初步止血,强效镇痛剂也开始发挥作用,让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每一次呼吸仍会牵动伤处,带来细密的疼痛。他靠在贺临川怀里,目光投向被Maximilian队员严密控制住的两名黑衣人和那架孤零零的直升机。
      徐镜尘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虚虚环着他,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枕河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贺临川的脸色比林枕河好不到哪里去,是一种压抑着暴怒的苍白。他仔细地给林枕河做着最后的包扎固定,动作轻柔,与他眼中的怒火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将刚才审讯得到的碎片信息与已知的一切进行整合分析。
      “苏听澜……目标是清除我……”贺临川的声音很低,“她之前虽然试图也把我拉下水,但更多的是手段,或者胁迫,从未有过如此直接的灭口指令。”
      他抬起眼,看向徐镜尘:“这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除非我的存在,或者说我和蒋临渊,在某个时间点,触碰到了她或者林承允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或者阻碍了他们某个至关重要的计划。”
      林枕河忍着痛,微微点头:“而且她能动用这种级别的私人武装,绕过我父亲……也可能就是我父亲默许的。那我父亲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他最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那架直升机,”徐镜尘突然开口,目光扫向那架已经被反应部队队员全面检查的飞机,“检查结果怎么样?”
      一名负责检查的小队长立刻汇报:“徐先生,直升机经过非法改装,加强了引擎和装甲,具备一定的防御和攻击能力。航线预设目的地是城郊一处私人机场,隶属于一个空壳公司,最终指向不明。没有发现其他□□或陷阱。”
      预设航线?私人机场?这更像是一次有计划的转移,而非简单的灭口后撤离。
      “转移…”贺临川说,“她想把我带离这里,带离临渊的身边,清除指令是在无法活捉的前提下。她需要我?或者需要我和临渊分开?”
      这个推测让几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伤害,而是想要利用贺临川来做些什么,那情况就更加复杂和危险。
      “必须尽快弄清他们的目的。”林枕河挣扎着想坐直一些,被徐镜尘轻轻按住。
      “你别动。”徐镜尘语气强硬,随即看向贺临川,“你的安全级别必须提到最高。从现在起,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或者蒋临渊的视线。”
      贺临川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蒋临渊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脸色冷峻,显然已经通过队员的汇报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枕河染血的肩头和苍白的脸上,眉头拧紧,随即又看向贺临川,确认他安然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放松。
      “楼下的人已经控制,是穹穆棱派来的杂鱼,目的是制造混乱和试探,已经被清理。”蒋临渊言简意赅地同步了信息,然后目光落在贺临川身上,带着询问。
      贺临川快速将刚才的审讯结果和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蒋临渊听完,眉头皱得更深。苏听澜的目标是清除贺临川?还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贺临川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这里不能再待了,之前的据点也暴露,这次他们直接闯入医院,再来一次会影响其他病人。”蒋临渊沉声道,做出了决定,“医院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去Maximilian提供的绝对安全屋。”
      徐镜尘立刻同意:“没错。枕河需要更安全的医疗环境,我们也需要重新评估局势。”
      林枕河也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那梦晏亭呢?”他想起还在重症监护室的朋友。
      “安全屋有完备的医疗单元,Maximilian已经安排最可靠的小队负责梦宴亭的转移,他会和我们一起去。”蒋临渊显然已经考虑周全。
      计划已定,行动迅速展开。
      Maximilian的队员高效地清理现场,押解犯人,准备转移通道。
      徐镜尘小心翼翼地将林枕河打横抱起,尽量避免碰到他的伤口。林枕河下意识地想挣扎一下,却被徐镜尘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自己能走。”
      受伤的又不是腿。
      “别动。”徐镜尘将他抱得更紧了。
      贺临川和蒋临渊紧随其后,蒋临渊始终握着贺临川的手,将他护在自己身侧。
      云昭凛边走边臭着脸清理手上的血迹。
      一行人快速通过专用通道,离开了这栋危机四伏的医院大楼,登上早已等候在楼顶的另一架属于Maximilian的运输飞行器。
      飞行器舱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风雨和杀机暂时隔绝。
      林枕河被安置在医疗床上,徐镜尘寸步不离地守着。贺临川则检查着飞行器内置的医疗设备,准备随时应对林枕河可能出现的状况。蒋临渊坐在一旁,连接着加密通讯,与Maximilian和安全屋那边持续沟通。
      暂时的安全,并未让任何人放松。苏听澜反常的狠毒指令、林承允目前模糊的立场、穹穆棱不断的骚扰、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的、未知的计划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飞行器向着未知的安全屋疾驰而去。
      夜晚,临时审讯室的门在徐镜尘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微光与声响彻底隔绝。
      灯光照亮了这个绝对隔音的空间,墙壁和地板都是特制的吸音材料,即使最凄厉的惨叫也无法穿透分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却掩盖不住逐渐浓重的血腥气。
      两名黑衣男子被特殊材质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嘴上贴着透气封条,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他们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凶狠转为恐惧,尤其是当徐镜尘缓步走近时,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颤抖。
      徐镜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两人面前,他慢慢脱下大衣,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金属桌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衬衫。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的优雅,与即将发生的事情形成反差。
      他先从工具台上拿起一副手套戴上,然后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钳状工具。
      他走到那名实施偷袭的男子面前。那男人因四肢被废的剧痛而不断抽搐,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但当徐景尘靠近时,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只剩下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急剧收缩。
      徐镜尘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男人完好的左手小指。那触碰轻柔得如同情人的爱抚,男人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咯咯声。
      “你用了这只手,”徐镜尘说,“拿着它,伤了他。都说十指连心,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不好?”
      话音未落,那冰冷的钳具已经夹住了男人的小指指根。没有片刻迟疑,徐镜尘手腕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
      男人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反弓的弓,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封条下的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嘶鸣,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冷汗如雨般涌出。极致的痛苦让他几乎瞬间昏厥,但不知道徐镜尘用了什么方法,他的意识反而异常清醒,被迫全盘接收着剧痛的冲击。
      徐镜尘松开了钳子,看着那根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指,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是开始。”他轻声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让他流了多少血,我会让你用千倍的痛苦来偿还。”
      他没有再使用工具,而是伸出手指按在男人手臂上某一处神经密集的区域。
      男人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那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一种钻入神经末梢的碾磨感,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抽出,放在砂纸上慢慢摩擦。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封条下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濒死般的抽气声,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狼狈不堪。
      另一名被绑着的保镖目睹着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处迅速洇湿了一片,散发出骚臭的气味。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哀求的呜呜声,希望徐镜尘能看向他,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开口说出一切,只求能逃离这种可怕的折磨。
      徐镜尘却仿佛没有闻到,也没有看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作品”上。
      他换了一种方式,将手兽化,为了计划方便,他已经好几个月维持着人形了,兽化的爪子沿着男人手臂的肌肉纹理缓缓划过。所过之处都带上了血痕,肉沫溢了出来。那种从内部被缓慢瓦解的感觉,让男人陷入了真正的绝望,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渴望死亡尽快降临。
      徐镜尘停下了手。
      “死亡是一种仁慈。”他看穿了男人的想法,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你,不配得到这种仁慈。”
      他走到工具台边,拿起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高浓度的神经敏化剂,”他解释道,“它会让你接下来的体验更加深刻和持久。”
      针头刺入男人颈侧的静脉,液体被缓缓推入。
      男人的身体再次绷紧,这一次,他眼中流露出了一种祈求,对死亡的祈求。神经敏化剂放大了一切感官,先前那些剧痛以几何级数倍增,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早已崩溃的意志。空气流动触碰到他的皮肤,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轰鸣如雷;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变成了折磨人的锤击。
      徐景尘没有再动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男人在无法言喻的痛苦中每一次的挣扎和扭曲,欣赏着一曲由绝望和痛苦谱写的交响乐。
      当男人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生理性的泪水时,徐镜尘终于失去了兴趣。
      他走到那个几乎被吓疯的另一个保镖面前。
      “他看起来需要休息一下。”徐镜尘的声音带上了诡异的温和,“那么,我们聊聊?”
      那保镖疯狂点头,眼泪混合着冷汗流下,眼中充满了最卑微的乞求。
      徐镜尘撕开了他嘴上的封条。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那样对我!”封条刚离开嘴唇,保镖就喊起来,“是苏听澜夫人的命令!她…她害怕贺临川医生和蒋临渊指挥官在一起!她说…说他们是‘关键变量’,会破坏‘净化进程’!必须隔离或者清除!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听命行事!求求你!放过我……”
      他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颠三倒四地重复了好几遍,添加上一些无意义的求饶和哭诉,精神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徐镜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对方再也说不出新的信息,只剩下反复的哀求。
      “说完了?”他问。
      保镖愣住,惊恐地看着他。
      徐镜尘重新拿起了那副冰冷的钳具。
      “不…不要!我都说了!你说过……”保镖绝望地嘶吼。
      “我什么都没答应过你。”徐镜尘打断他,“而且,你参与了。你站在那边,看着这一切发生。你也是弄伤他的潜在威胁。”
      他的逻辑莫名又偏执,在这个雪狐兽人的认知里,所有可能对林枕河造成伤害的存在,都必须被彻底清除或摧毁,无论他们是否直接动手。
      接下来的时间,成为了另一场精致的毁灭。
      当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里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徐镜尘走了出来,用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污渍。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而非一场持续数小时且血肉模糊的审讯。只有那双眼眸深处,残留着尚未完全敛去的兴奋。
      那两名保镖在Maximilian的专业人员确认无法再榨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后,便如同废弃的棋子,被Maximilian移交到了他的手里,默许他的一切行为。而现在,他们连作为棋子的价值也彻底消失了。
      他乘坐专用电梯回到生活区,行走在寂静的走廊中。每靠近那扇门一步,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就消散一分,转而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迫切。
      推开主卧的门,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最后一丝血腥的幻觉。
      林枕河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暖色的灯光柔和了他略显苍白的侧脸,肩上的伤口被妥善包扎,穿着柔软的睡衣。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安静又易碎。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放下书,对着徐镜尘露出一个笑容:“忙完了?”
      那笑容像一道暖流,悄然消融了徐镜尘身上最后的残冰。
      “嗯。”他应了一声,反手锁上门,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像一只寻找热源和安全感的大型犬,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整个埋进了林枕河的怀里,额头抵着对方没有受伤的那侧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彻底融入肺腑,覆盖掉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
      林枕河放下书,用没受伤的左手环住他,手指插入他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能感觉到徐镜尘身体的紧绷,以及那极力压抑后残留的颤抖。
      林枕河轻声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模糊:“当时很生气。”
      “气我?”林枕河揉了揉他的头发。
      “气你,也气他们。”徐镜尘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却依旧埋着不动,“后来冷静下来后,自己想了想,那名保镖本来就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他就是冲着贺临川去的。云昭凛下意识的格挡已经很快,但他的攻击角度很难完全挡住。”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地分析着,语气没什么温度,仿佛在复盘一场与己无关的战术失误:“就算贺临川自己来得及反应,或者你只是把他拉开,以那名保镖的身手和当时的冲势,大概率也能瞬间变招,结果未必会更好。你侧身挡那一下,反而是在用最小的代价,卡在了他最难受的攻击线上,阻碍了他最大的发力范围,为云昭凛和后续反应争取了最关键的一瞬……”
      “可是,”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难以压抑的情感波动,搂着林枕河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我还是不开心。”
      他不开心看到那柄匕首刺入林枕河的身体,不开心看到鲜血染红他的衣服,不开心看到他因疼痛而苍白的脸。无论理由多么充分,结果多么“划算”,他都不开心。他的林枕河,不应该承受任何形式的伤害和疼痛。
      林枕河安静地听着,心里又软又涩。他当然知道徐镜尘的理智早已接受了当时的选择是最优解,但情感上,这只敏感又占有欲极强的小雪狐,只是单纯地因为他的受伤而难受后怕,并且持续地闹着别扭。这种近乎孩子气的直白,来自于最深切的在乎。
      他低下头,抬起徐镜尘的脸。
      徐镜尘没有反抗,抬眼看他,眼里映着灯光和他的影子,那里面没有了审讯室里的杀意和兴奋,只剩下委屈和固执,像一只确认主人安危后仍心有余悸的大型动物。
      林枕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主动凑过去,吻了吻他微凉的唇瓣,是一个带着安抚和歉意意味的轻吻。
      一触即分。
      徐镜尘却像是被这个轻柔的吻打开了什么开关,在林枕河要退开时,忽然追了上去,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声音低哑,带着耍赖和索取的意味:“哄我。”
      林枕河失笑,眼底满是纵容。他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安抚。徐镜尘迅速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避开了林枕河肩上的伤处,手臂环住他的腰背,将他紧密地拥入怀中。他通过这个吻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恐惧和暴戾,只留下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微乱。徐镜尘的额头抵着林枕河的,轻轻蹭了蹭,眼底的偏执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安心。
      “睡吧。”林枕河说,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我就在这儿。”
      徐镜尘终于肯乖乖躺下,非要握着林枕河没受伤的那只手,十指相扣,才肯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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