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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最后的抉择 那些纸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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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纸张在他眼中变得模糊,那些字迹像虫子一样爬进他的脑子里,啃噬着他十六年来建立的一切认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这些年吴昊对他的“培养”,让他练武,让他学帝王之术,让他熟悉朝堂规矩,却从不让他接触真正的权力核心。
想起那些莫名其妙死去的死士,凡是与他走得太近、太过忠心于他的,都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吴昊那双习惯性微眯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看懂过。
那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枚棋子?”
虞瑢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吴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练过无数遍刀法,杀过无数个人,也曾经差点杀了阿姐。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碎。
“阿姐,”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眶通红,却已经没有泪了,“我对不起你。”
虞瑢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攥着她衣角的小男孩。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抓住她,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
后来的事,不是他的错。
不是。
她伸出手,越过那张歪斜的桌子,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依旧冰凉,依旧在抖。
可她没有松开。
“阿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永远是我阿弟。”
吴澈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新的东西正在生长。
“回来吧。”虞瑢说。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千钧重锤,砸在他心上。
吴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虞澈的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让人捉摸的冷光,虞瑢没有看见,那是一种好似早已种在血脉中的贪欲。
......
吴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着,将满室陈设照得忽明忽暗。吴昊端坐于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惊喜,又从惊喜到狂喜。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那步伐急促而有力,靴底叩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影一立在暗处,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吴昊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镇安王那边同意了!不日将派精锐前来汇合!”他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度,“加上吴澈带回来的消息,京中守备空虚,帝后失和,皇后被废,李真那小子整天在乾安殿借酒消愁……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只是你觉得他从虞瑢口中得知的这些消息有多少为真?”
影一依旧沉默着。
吴昊笑够了,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仿佛要看进心里去。
“影一,”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如何?”
影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恭喜王爷,大事可成。”
吴昊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影一话里有话。
“你好像……不太高兴?”
影一抬起头,那张永远笼罩在阴影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开口时,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王爷,属下只是觉得……这些消息来得太顺利了。”
吴昊的笑容微微一顿。
影一继续道:“镇安王那边,之前一直推三阻四,如今忽然答应得这般痛快。吴澈那边,他离京数月,带回的消息究竟有几分可信?还有宫中那则流言,帝后失和,皇后被废,来得太快,传得太广,倒像是……”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谁都听得懂。
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吴昊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声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加自信。
“影一啊影一,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般谨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你担心的是有道理的。可你忘了一件事。”
影一抬眼看他。
吴昊回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虞瑢毕竟只是一介女流,既已陷入了情爱,她劝说虞澈随她离开,随她隐姓埋名,想必她和李真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虞澈毕竟是前朝血脉中唯一的男丁,只要他在我手里,民心就在我这边。那些前朝遗老,那些对李氏不满的世家,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都会站在我这边。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他李真再有防备,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他李真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他爹打下了江山,他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论谋略,论手腕,论这天下人心的向背,他拿什么跟我比?”
影一低下头,不再说话。
可在他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庭中树木沙沙作响。吴昊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传令下去,三日后,淮东大营誓师,我应该感谢李真,是他逼我作出了选择。”
……
三日后,淮东。
天色未明,大营中已是人喊马嘶,一片沸腾。
中军帐前,高台已筑起。台上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天地牌位,还有一面明黄的大旗,那是吴昊命人连夜赶制的,上面绣着斗大的“虞”字。
台下,黑压压的兵士列成方阵,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如林,刀枪如雪,铁甲的寒光在晨曦中闪烁。这些兵士大多是墨洲人,跟随吴昊多年,对他忠心耿耿。他们不知道什么前朝后朝,只知道跟着王爷,就有饭吃,就有钱拿。
吴昊登台。
他身着金甲,外罩大红披风,腰间悬着天子剑。那剑是他命人仿制的,剑鞘上镶满了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青烟袅袅,直升天际。
“天地昭昭,日月可鉴——”
他的声音洪亮,远远传开。
“今有逆贼李真,篡我大虞江山,屠我虞氏宗亲,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我吴昊,受先帝遗命,辅佐太子虞澈,复我大虞!”
他一挥手,身后有人推着一人上前。
正是吴澈。
他穿着明黄的太子服色,头戴金冠,腰间系着玉带。那身衣裳显然是赶制的,略有些宽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脸上涂了脂粉,遮住了本来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具精美的木偶。
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太子千岁!太子千岁!”
那些兵士们不知道虞澈是谁,不知道他从前做过什么,他们只知道,那是前朝的太子,是正统,是王爷要辅佐的人。跟着他,就是名正言顺。
吴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吴澈身边,握住他的手,高高举起。
“今日,我吴昊在此起兵!复大虞!愿随我者,共赴国难!不愿者,自可离去,老夫绝不为难!”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没有人离去。
吴昊松开吴澈的手,转身面向大军,拔出腰间那柄天子剑,高高举起。
“出发——!”
号角声起,惊天动地。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北而去。旌旗蔽日,铁蹄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