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记忆——义父的秘密 李牧鱼听罢 ...
-
李牧鱼听罢,眼中的担忧未曾稍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重。他嘴唇翕动,终究未再反驳。蒙毅则依旧面壁般僵坐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沈素问也不再言语,走到桌边坐下,提起微凉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眼神投向虚无处,复杂难明。
与此同时,绮云殿与兰芷殿自然也察觉了淑华殿方向的异常动静。黑甲军大规模调动,暗卫气息频现,整个东六宫的气氛骤然紧绷。
刘娴因日间刚受惩戒,心有余悸,虽好奇万分,却只敢吩咐心腹宫娥设法靠近探听,严令不得轻举妄动。
兰芷殿的谢梅则派出了宫令与内侍,试图以请安或送东西的名义接近,但尚未靠近淑华殿范围,便被森然林立的黑甲军与隐匿在暗处、气息冰冷的目光逼退,甚至收到了毫不留情的“擅近者格杀勿论”的警告。
谢梅闻报,纤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心中暗自揣度:如此阵仗,封锁严密,莫非是皇后娘娘凤体出了极大的变故?甚至……难道是废黜之前的先兆?各种猜测在她心中盘旋。
而绮云殿内,刘娴听完宫娥战战兢兢的回报,得知连靠近都做不到,反而渐渐冷静下来。白日表哥的严厉与那句“该长大了”犹在耳边,她咬了咬唇,将那份焦躁与不甘强行压下。
她忽然想通了,只要自己还在宫里,只要没被赶出去,那就意味着还有机会。眼下,不如静观其变。她挥退宫娥,独自对镜坐下,看着镜中自己犹带稚气却已初现明媚的脸庞,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
淑华殿内,不知何时起,那两股曾因心神波动而微生嫌隙的内力,已悄然复归和谐。它们如同最默契的搭档,一阴一阳,一刚一柔,携着无匹的意志,终将那负隅顽抗的最后余毒彻底绞杀、湮灭。行功虽毕,二人却依旧双目紧闭,沉浸于某种玄奥的内视之境中。
此刻的内殿,凤榻周遭,已全然被浓郁的白雾所笼罩。那雾气不再带有最初的刺鼻毒性,反倒因月光透窗而入,被映照得宛如流动的乳色琼浆,恍若仙境云霭。
随着李真与吴瑢绵长深沉的呼吸,这奇异雾气竟随之循环吞吐,纳入二人七窍,复又缓缓呼出,周而复始。雾气的气息也悄然转变,褪尽所有不适,化作一股甜腻得近乎魅惑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鼻端,渗入肺腑。
余毒尽去的刹那,吴瑢的识海之中,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无数记忆碎片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密度喷涌而出!不再是零散的画面或声音,而是夹杂着强烈情绪、感官印象乃至片段对话的洪流,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垮。
她如同一个站在庞杂库房前的整理者,在晕眩与刺痛中,本能地“检视”着这些汹涌而来的过往。
忽然,一个身影在翻腾的碎片中定格、放大,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面容清癯,肤色白皙,下颌光洁无须。他的眼神初看平和,细观之下却幽深难测,仿佛藏着不见底的寒潭。
场景清晰起来:是一间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不凡的静室。她正恭谨地跪伏在地,向座上的中年人行着大礼,口中唤的是:“义父。”
座上的“义父”习惯性地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骨髓发冷的威慑。
对于这位义父手段之酷烈、心思之难测,记忆中的她似乎早已深植敬畏,乃至恐惧。
义父此刻的目光,不像在看养育多年的义女,更像在审视一件即将派上用场、却需再次确认是否完全驯服的利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地:“你,为何要暗中查我?”
吴瑢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眼下大婚在即,正是紧要关头。你莫非……是忘了自己的使命?” 义父的语调依旧平稳,却陡然转厉,“还是说,你从一开始,便未真正信过我?”
“轰”的一声,难以言喻的恐惧自心底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不仅仅是面对上位者责问的惶恐,更夹杂着某种触及核心秘密、可能万劫不复的惊怖。她感到舌根发僵,喉头发紧。
狠命用牙齿咬了一下内唇,尖锐的刺痛带来一丝清明,才让颤抖的声音得以挤出:“义父误会了!瑢儿……瑢儿绝无此意!”
她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地,“瑢儿并非有意探查义父,只是……只是心系大业,思虑难免多些。当年,丞相将我们从宫中密道带出,那密道乃宫中绝密,一个外臣如何得知?瑢儿心想,大业未成,任何一丝隐患都需厘清,故而……才暗中查访了一番。”
她说到这里,不得不停下,急剧分泌的口水让她吞咽了一下,同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试图从义父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窥探一丝情绪。
“大业在即,瑢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待那日到来,必拼死完成使命,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的话语变得急切,试图用表忠心来掩盖更深的不安,“密道一事,既然当年丞相知晓,难保新朝之中没有第二人、第三人知晓。瑢儿本是为求稳妥,未料……未料查来查去,线索竟指向……指向当年是义父您,将此密道所在告知。”
她的话并未完全说完,留下了一丝余地。座上的义父似乎对这番辩解并不全然在意,他关注的焦点显然在别处。
沉默了片刻,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钝刀刮过骨面:“除了这个,还查到了什么?”
吴瑢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毫不犹豫地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了惶急的泪水。
她伸出右手三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作出发誓的姿态:“查到此事与义父有关后,瑢儿便不敢往下深究半分!瑢儿立刻明白,此事到此为止,绝非瑢儿该继续触碰的!若瑢儿心中真有疑惑,自当坦然回来叩问义父,岂会舍近求远,行那费力不讨好、更易惹义父生疑的蠢事?恳请义父明鉴!瑢儿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
义父的目光依旧如冰冷的探针,在她脸上身上缓缓移动,似乎要将她每一寸肌肉的颤动、每一次眼波的流转都剖析殆尽。
这番说辞,倒确实符合他认知中这个义女的性格,机敏、审慎,懂得权衡,知晓界限,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可是,这终究触及了他最深的隐秘,一丝疑虑如同毒藤,在他心中悄然缠绕。
尽管最终,那份多年“培养”产生的惯性信任似乎占了上风,他选择暂且相信她的说辞。但吴瑢却从那漫长的沉默和义父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中,捕捉到了那缕并未完全消散的杀机。
她不敢赌。这个秘密太过惊人,足以颠覆许多认知:原来义父终身不近女色,并非如外界所传是因心志坚定、为大业摒弃私欲,亦非有特殊癖好,而是因为他根本……无法人道。他早年竟是宫中内侍,是一个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