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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坑蒙拐骗翻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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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命归激动得像个疯子,身上所有的细胞在他这具破烂不堪的身体中狂吼。疯狂的污染几乎要把他的生命尽数掠夺。
他要死了。
几个月前,这座破败的城市迎来了一次祸灾,巨大的灾难如狂风般席卷了这片大地,黑色的无形潮水淹没了这座城市。被潮水淹没过的人们染上了疯病,像发了狂的野兽。
这种极具破坏性的巨型灾难,被称之为“集域”。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需要每天心惊胆战又不可避免去面对的来自死亡的恐惧,是每时每刻和至亲之人的生离死别。
除了徐命归,这个从小就无家可归的人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依旧跟个废人一样活着,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发病,像个无可救药的疯狗。
他本来要死的,只可惜他在的地方是在一家当地有名的酒馆。一旦他敞开身体发疯,这座酒馆不出意外会变的横尸遍野,而造成这一切都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个狂吠的精神病人,即便不被抓入狱也会发病至死。
他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准备转身离开。
他暗自盘算着,布满伤痕的手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走出大门,他畅快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没来由的感到庆幸。
人群像往常一样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身躯,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几丝身为人的鲜活气息,干脆就这样随波逐流地顺着人潮走去,漫无目的,顺其自然。
大街上车水马龙,许多和他一样靠流浪而生的流浪汉为了讨上一口吃的在马路边端着破烂的碗乞讨,他们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地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靠自己编出来的虚假悲催人生故事,可怜巴巴地祈求路过的人能好心给一个铜板以度过这荒芜的一天。
徐命归瞥了瞥这些假惺惺的同行一眼,心里顿时一阵幸灾乐祸,甚至暗自祈祷他们快点去死,这样碗里的钱就都是他的了。
他在暗处观察了许久,见自己无法趁人之危,本想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去。但直觉却告诉他好戏还在后头。
他索性不再思考,身体倚靠在一旁无人看守的小摊上,静静地注视着人潮汹涌的大街。
大街仍然是那副热闹的模样,视线与行人的身影交错着,几乎快要把他的身躯吞没。他的视线忽然开始变得模糊,眼前行人的身影如同白烟般飘散在空中,逐渐从他眼前消散。一片白茫茫间,他的意识慢慢变得迷糊不清,被大片烟雾掩盖。
咚——
他的脑壳似乎被什么敲了一下,他有些不适,但脑袋上几许微微的疼痛将他的意识猛地拉回,他幸运地回归了现实。
但现实,似乎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
徐命归没有惊慌,只是揉了揉脑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扫了扫四周。
四周似乎和刚才没什么一样,但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徐命归随意地扫视着周围,丝毫没有感到畏惧,甚至跃跃欲试着妄想在那群流浪汉手里捞点什么好处。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响,一道劲风以极快的速度逼向他所处的位置。
徐命归猛地扭过身来,瞳孔骤缩,随即他用力扭转脖子,想要躲过身后的袭击,在这十分关键的时候,颈间却传来一声咔哒的脆响。
他扭到脖子了
就在他生无可恋地等待着死亡时,一只纤长的手忽然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手中还攥着一把钞票,轻浮地拍了拍他的脸。
徐命归瞬间眼前一亮,手猛然发力,一下子夺过那人手中的钱,旋即铆足了劲想要溜走。
不料却被身后的人扼住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脖颈。
有完没完,他心里暗骂道。
”别急着走嘛小哥,收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了。你就这样溜走,不厚道啊。”
徐命归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紧不慢地开口忽悠道:“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你也可以当成是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看到你这样一个衣衫不整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于是心生怜悯,大发慈悲想要助你一臂之力,积个善德。”
“但我很显然并不是喜欢到处散发圣母心的那种人。”
他松开了握在徐命归脖子间的手,反而揽过他的肩,仿佛一对情同手足、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凡事都有代价嘛,小哥。”
“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再给你翻一倍,如何?”
徐命归静静地听着他胡言乱语,直到那人说要再翻一倍时,才敷衍地抬了抬眼皮。
在这样一个乱世,他这样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没有什么可图的。
“我要十倍。”
“好啊。”那人十分爽快,甚至是愈发愈高兴。
徐命归索性转过身来,观察着刚才这个对着自己半是威胁半是讨好的男人。
男人名叫温不遇,身穿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下身则是一件深黑色的西装裤,衣冠楚楚,气质卓然,尽显他矜贵的气质。外面却挂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大褂,这样奇异的穿着不免让徐命归品出一丝古怪来。
“集域”里不是死得七零八乱的普通居民,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诡怪,还有时不时就会降临在身上的污染。
像这个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男人倒是很少见,想来也是十分异常。但身为随时随地都会死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普通居民徐命归却对此丝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自己成为“集域”里再也平常不过的尸体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不在乎那些偶尔能够全头全尾出现的人类,一心只想随便找个地方用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安详去世。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温不遇听闻此言,笑意盈盈地朝他伸出了右手。
“知道集域吗”
“知道”徐命归不耐烦的拽过温不遇的手。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要么侥幸能勉强幸存下来,却也只能靠着运气苟活几日,像那些流浪汉一样。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成为别人的午餐,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温不遇用着十分官方的口气,语气不急不缓。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一场早已被人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记录下来并投射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造领域呢?”
徐命归听了他的这样一番话,心里不由得惊讶了一下,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愤怒。但看着温不遇这副十分认真的模样,还是按捺住内心的不快,耐下性子来心无旁骛的继续听他讲下去。
“我们把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叫做‘作话人’,而由他们创造出的不同集域,会有不同的呈现形式,就比如这片领域,会窥伺并监控着属于他们的地盘,也是独属于他们的特殊能力。”
温不遇突然一把扯过徐命归的手,脚步利落地将他拖进一边狭窄的小巷子里,眼神敏锐地环顾着四周。
徐命归被他掐得直喊疼,一句“神经病啊你”下意识地蹦了出口,但温不遇俨然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却让他束手无策。
“那种领域,被称作“故事形态”。所谓故事嘛,肯定会有一些比较独特的象征,比如什么人啊诡怪啊物品啊,都是集域的象征。作话人通常喜欢给它们起一些十分高雅的名字,但是我们都统称它们为‘概念集’。”
都是些什么破名字,文绉绉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徐命归内心吐槽道。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嘛,就是它们都由作话人操纵,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极具攻击性的能力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抵御的。”
徐命归试图消化着温不遇的一番话,发现自己依然找不着头脑,转了转眼睛,当即决定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温不遇倏地抬眼,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烧出一个洞来。瞪了半晌,温不遇才自知失礼,默默落下了目光,语气却不自觉变得急促。
“这可不好说啊小哥,毕竟集域不会消失,但作话人可不一定。”
徐命归察觉他语气中的慌张和意味深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思索片刻,想了想自己最近闯的祸里有没有惹到姓温的人,但最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么一个人来。
温不遇看着徐命归冥思苦想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徐命归听到他那带有嘲笑意味的笑声,顿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心中的杀意开始蠢蠢欲动。
“抱歉啊小哥,我这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忍不住触景生情,没控制住情绪,不关你的事,别太在意,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吧。”温不遇佯装抱歉地随口说道。
徐命归一脸阴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字,奋力甩开了紧攥着他的那只手,别开脸鄙夷地蹙起眉头,抿起唇来缄口不语,强压着内心升起来的杀意。
温不遇见状知道他戏弄人戏弄过头了,连忙出声想要为刚才的失态道歉。
“小心!”
没等他说出口,徐命归毫无预兆地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温不遇一时不察摔了个狗啃泥。
顷刻间,一道凛冽的寒光扑面而来,温不遇马上意识到危险来临,反应迅捷地侧身闪避,身体凭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扭曲成线,宛若一条滑溜的蟒蛇,躲过身后攻击的同时一把卷起徐命归,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朝巷子深处逃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天空骤然间漫上一层绚烂的紫红色,张牙舞爪地顺着夜色剥开整片天空,裸露出狰狞的一片更加深邃的黑色领域。
夜色深处,隐约有一群深黑色人影剧烈的闪动着,每闪烁一次便离他们所逃跑的位置更近一步,步步逼近,紧追不放。
被迫挂在温不遇身上的徐命归顿感不妙,他立即猛地挣扎起来,却被温不遇勒得身躯一紧,呼吸变得急促。
他猛烈地拍打温不遇的后背,试图提醒他身后逐渐逼近的危机,对方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般一股脑的向前奔去。
徐命归绝望地闭上了眼,照这样下去,他就算不会被那怪东西杀死也要被温不遇勒死。
他不想死,至少先拿到温不遇承诺要给他的那十倍的钱之后再死他都甘心。
我不能死。
徐命归刹那间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干脆利落地拧断了自己的脑袋,用尽全力抛向紫红色的天空。
那颗失去了主人的头颅飞速地撞向那几道深黑影子,疯狂地生长出宛若章鱼般的血红色触手,不停地蠕动着,贪婪地侵占着四周,形成一种独特的红色领域。
随后,徐命归的整个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猝然融化,在脱离掌控的刹那,身体化作一摊涌动的血水掉落在地,凝结成一团。
猩红的血团转而蔓延上温不遇的脚踝,宛若肆意生长的藤蔓顺势向上,层层缠绕住他的身躯,直指他脆弱的脖颈,最后竟然化作利刃齐齐斩断了温不遇的头颅。
血水连同温不遇染血的脑袋“咚”地一声飞出几米开外,一大摊鲜红色的液体涌动着,只剩下温不遇不可置信的眼神,永远地定格在此刻。
没等徐命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身躯就不听使唤地向着温不遇的头颅方向蠕动,像是寻找心仪已久的猎物的掠杀者。
不远处,那几道接连不断闪动着的深黑色身影已经距离徐命归不到几米之远,逐渐开始显化出人的身形,甚至长出酷似人类的器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四肢化作利刃朝他的方向追去。
徐命归定睛一看,那竟是群血淋淋的人偶!
但他来不及惊讶,停不下来的身躯与失去控制的头颅已经逼得他神志不清,整个人几近癫狂,彻底失去了动弹的权利。
尖啸声响彻在这片血色的领域,徐命归的身躯倏然在温不遇鲜血淋漓的头颅处停了下来,作为他身体的那摊血水快速地重塑成人形,“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慈爱地拥住了温不遇的头颅。
就在此时,徐命归那颗悬在空中的脑颅轰然跌落在地,慢悠悠地向远处滚动,而那原本属于那人偶的黑色领域竟然被染血的触手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