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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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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清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视线已经模糊成了斑斓色块。手机屏幕在桌上震动第三次时，她才勉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老板张总。
“张总。”她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雪清，青川那个项目客户催得紧，需要你明天过去一趟，当面把方案敲定。”张总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不带商量余地。
林雪清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明天？可我这边的季度报告……”
“季度报告可以晚一天，但这个客户等不了。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三点。”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容置疑，“资料我发你邮箱了，飞机上看。”
挂断电话，林雪清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青川。
这个地名在她脑海中泛起一丝涟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荡开圈圈波纹。她已经很久没让自己想起这座城市，以及这座城市里的人了。
三年前，从A大毕业后，她和江丞像大多数校园情侣一样，在现实面前分道扬镳。她去了发展机会更多的云江，他则回了家乡青川。分开时很平静，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是两个疲惫的年轻人，在无数个关于未来的争论后，终于意识到彼此想要的生活轨迹无法重合。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图书馆前的梧桐树下，江丞把一本她落在他那里的书递给她，轻声说：“保重。”
她也只是点点头，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走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林雪清甩了甩头，试图将回忆驱散。三年了，她不知道江丞现在是否还在青川，就算在，一座城市有数百万人，偶然遇见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她为自己这瞬间的思绪感到可笑。
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在青川机场。走出舱门的瞬间，潮湿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云江干冷的秋日截然不同。林雪清拉着行李箱，打开手机查看客户公司的地址。
客户公司位于青川市中心的商务区，一栋三十层的现代化写字楼。林雪清到达时已是下午四点半，距离约定的会议时间还有半小时。她在前台登记后，被引导至十五层的会议室等待。
会议室宽敞明亮，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青川市的城市景观。林雪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资料，准备最后一次检查演示内容。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会议室外开放的办公区，突然定格在一个背影上。
那个坐在靠窗工位上的男人，微卷的黑发，略显单薄的肩膀，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的侧脸——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她告诉自己。只是相似的背影罢了。
就在这时，男人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朝茶水间走去。他的正脸在转身的瞬间映入林雪清的眼帘——清秀的面容，微微下垂的眼角，抿紧的薄唇。
是江丞。
林雪清的手一抖，碰倒了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温水洒了一桌，迅速浸湿了她摊开的资料。她慌忙抓起纸巾擦拭，动作慌乱，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茶水间门口的身影。
真的是他。
三年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内敛。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她记得那个杯子，是他们大二时一起在学校跳蚤市场淘到的，杯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江丞说那是“独特的印记”。
他竟然还在用。
“林小姐，您没事吧？”客户公司的助理小跑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桌面，连忙帮忙收拾。
“没事，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林雪清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在眼前的混乱上，“能再给我一些纸巾吗？”
“当然，您稍等。”
助理离开后，林雪清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她不应该这样反应，不过是前男友而已，一个三年未见、早已淡出彼此生活的人。她告诉自己，专注于工作，完成演示，然后离开。如此而已。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林雪清抬头，看到江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拖把和水桶。
“听说这里有水洒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睛看着她，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林雪清觉得喉咙发干：“是……我不小心。”
江丞点点头，走进来开始清理地面上的水渍。他动作熟练，微微弯腰时，衬衫勾勒出清瘦的脊背线条。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再看林雪清一眼，也没有试图交谈。
“江丞。”在他即将离开时，林雪清终于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依然平静：“你认识我？”
这个问题让林雪清愣住。难道他不记得她了？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我是林雪清。”她试图从他眼中寻找一丝波澜，“A大，我们……”
“哦，是你。”江丞点点头，语气依然平淡，“好久不见。你在这里是？”
“商务会议，与市场部讨论项目方案。”她回答，莫名感到一丝尴尬和失落。
“这样。”江丞再次点头，“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等等。”林雪清叫住他，“你……在这里工作？”
“嗯，两年了。”他简短地回答，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你的会议快开始了吧？不打扰了。”
门轻轻关上，留下林雪清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的态度如此疏离，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校友。可他们曾共享过那么多亲密时光，曾计划过未来，曾认真考虑过要共度一生。
也许时间真的能抹平一切，也许对江丞来说，她早已成为无关紧要的过去。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客户对林雪清的方案表示满意，只提出了几处细节修改。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七点，市场部经理热情地邀请她共进晚餐，林雪清婉拒了，称需要回去修改方案。
实际上，她只是不想再待在这栋楼里，不想再有偶遇江丞的可能。
走出写字楼，青川的夜晚灯火璀璨。林雪清站在路边打车，手机软件显示需要等待十五分钟。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大楼出口。
然后她看到了江丞。
他独自一人走出旋转门，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林雪清，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鬼使神差地，林雪清取消了打车订单，跟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好奇他现在的生活，只是想知道曾经爱过的人过得如何。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看而已。
江丞没有走远，转进了写字楼后巷的一家小面馆。林雪清站在巷口，透过玻璃窗看到他走到柜台前，与老板熟稔地打招呼，然后在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面馆里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骨汤的香气。只有寥寥几位顾客，江丞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一碗牛肉面。”林雪清对老板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店里足够清晰。
江丞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雪清选择了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桌。她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的方向。
面很快上来了。江丞安静地吃着，偶尔喝一口汤，动作斯文依旧。林雪清记得他吃东西总是很慢，细嚼慢咽，而她总是风卷残云般解决完自己的那份，然后托着下巴看他。
“你吃这么慢，面都坨了。”她曾经这样抱怨。
“美食要慢慢品尝。”他笑着回答，然后夹起一筷子面，“来，张嘴。”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林雪清感到鼻腔发酸。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味道其实普通，但热汤下肚，确实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江丞先吃完，付账离开。经过林雪清的桌子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留。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雪清放下筷子，突然没了食欲。她付了钱，走出面馆，却意外地看到江丞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巷口的公交站牌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孤单的轮廓。
她应该转身离开，回酒店，完成工作，明天飞回云江，继续自己忙碌但充实的生活。可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公交车来了，江丞上了车。林雪清几乎没经过思考，也跟着上了同一辆车。
车厢里人不多，江丞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林雪清则选择在前排坐下。公交车缓缓行驶在青川的街道上，窗外流光溢彩，这座城市比她记忆中更繁华了些。
二十分钟后，江丞站起身，按下停车铃。林雪清也跟着下了车。
这是一个安静的住宅区，道路两旁种着梧桐树，落叶铺满了人行道。江丞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公寓楼，没有电梯。林雪清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房间的灯在三楼亮起。
她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扇窗，直到双腿发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个跟踪狂一样，尾随前男友回家。
自嘲地笑了笑，林雪清转身离开，用手机叫了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她甩掉高跟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江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项目进展。她简单回复后，将手机扔到一旁。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回放。江丞平静疏离的眼神，他独自吃面的背影，公交车上沉默的侧脸，还有那扇亮起的窗。
他看起来过得不错，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只是，他似乎还是一个人。
林雪清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方案修改。工作到凌晨一点，她才疲惫地洗漱睡下。
第二天上午，她再次前往客户公司，提交修改后的方案。这次她没有再见到江丞，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失望。
下午的飞机回云江，她在机场等待登机时，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昨天在会议室，你的资料被水浸湿了，有些可能看不清。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会议记录发给你。”
是江丞。他怎么有她的号码？可能是从公司通讯录里找到的。
林雪清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她打字：“谢谢，不用了，我有备份。”
发送后，她盯着手机，等待回复。但直到登机，手机都没有再响起。
飞机起飞时，林雪清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青川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次意外的重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江丞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空中掠过的飞机，手中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编辑好却未发送的消息：
“昨天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