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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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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林雪清站在衣橱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装的自己。干练，专业，但也有些刻板。这是她工作三年来的标准打扮，与大学时那个爱穿连衣裙和帆布鞋的女孩判若两人。
今天是校庆日，她最终还是买了票。不是因为陈雨薇的威胁，也不是因为想见江丞——她这样告诉自己——只是因为百年校庆确实难得，而且她也想回学校看看。
手机闹钟响起，提醒她该出发去高铁站了。林雪清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提包：钱包、手机、充电宝、口红。简单利落，就像她的生活。
三个小时的高铁旅程，她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工作邮件。列车驶过田野和城镇，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为郊区的平房，再到A市熟悉的街景。
母校A大位于A市的新区，这些年发展迅速，但学校周围仍保留着当年的风貌。林雪清走出高铁站，打车前往学校。越接近目的地，她的心跳越快。
“同学，也是回母校参加校庆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她，热情地问道。
“是的，毕业三年了。”
“年轻真好啊。”司机感叹，“我女儿也在A大读书，今年大二。”
林雪清微笑，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有些已经换了招牌，但大部分还是老样子。那家他们常去的奶茶店，那家卖文具的小店，那家价格实惠的川菜馆……
“到了。”司机在学校门口停下。
林雪清付钱下车，站在校门前。百年校庆的横幅挂满了校园，气球和彩旗在秋风中飘扬。校友们成群结队地走进校园，脸上洋溢着重回青春岁月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校门。
“雪清！这里！”陈雨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雪清转头，看到陈雨薇挥舞着手臂朝她跑来，身后跟着几个熟悉的同学面孔。陈雨薇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活泼开朗的模样，一把抱住林雪清。
“你终于来了！我还真怕你放我鸽子。”陈雨薇松开她，上下打量，“哇，都市白领范儿，越来越有气场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林雪清笑道，与其他同学一一打招呼。
大家的变化都不小，有人发福了，有人更时尚了，有人已经结婚生子，在朋友圈晒娃。寒暄中，林雪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周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找江丞？”陈雨薇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没有。”林雪清立刻否认。
“得了，你眼神都快把校园扫射一遍了。”陈雨薇揶揄道，“他还没到，我刚问过周明浩。”
林雪清感到脸上发热，幸好其他同学开始讨论先去哪里参观，这个话题被带了过去。
一群人沿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着，回忆着大学时光。教学楼重新粉刷过，图书馆扩建了，食堂装修得更现代化了，但那些承载青春记忆的地方还在。
“记得吗？我们大一那年，这棵樱花树还很小，现在都这么大了。”一个同学指着路旁的樱花树说。
“当然记得，当年江丞就是在这里跟雪清表白的。”陈雨薇脱口而出。
气氛突然微妙地安静了一瞬。林雪清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努力保持平静的微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青春嘛。”有人打圆场，话题转向别处。
但那个瞬间的记忆已经涌上心头。大一下学期，樱花盛开的季节，江丞约她在这棵树下见面。他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最后直接把一封情书塞到她手里就跑掉了。信纸上是他工整的字迹，写着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开始的暗恋。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情书，也是唯一一次。
“雪清？”陈雨薇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雪清摇摇头，将回忆甩开，“接下来去哪里？”
“礼堂有校庆典礼，去看看吧？”
一群人朝礼堂走去。路上遇到更多同学，队伍越来越庞大。林雪清走在人群中间，听着大家的谈笑声，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三年时间，每个人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有了不同的生活和烦恼，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进入礼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林雪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陈雨薇坐在她旁边。典礼开始，校长致辞，校友代表发言，学生们表演节目……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
林雪清的目光在礼堂里搜寻。前排，中间，左侧，右侧……然后，在斜后方几排的位置，她看到了他。
江丞独自一人坐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专注地看着舞台。他的侧脸在礼堂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比三年前更分明了些。
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江丞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林雪清感到心跳加速，她应该移开视线，或者微笑致意，或者至少做出一些自然的反应。但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被定住一般。
最终是江丞先转回头，重新看向舞台，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典礼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是中午。人群涌出礼堂，林雪清被陈雨薇拉着去食堂吃饭。大学食堂为了校庆准备了特别套餐，价格还是当年的学生价，引来校友们的阵阵感慨。
“还记得当年我们为了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差点跟体育系的人打起来吗？”一个男生笑着回忆。
“当然记得，还是江丞去调解的，他那时候是学生会副主席，说话还挺管用。”
听到江丞的名字，林雪清再次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食堂里人声鼎沸，几百号人聚集在此，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雪清，你要吃什么？”陈雨薇问她。
“随便，跟你一样吧。”林雪清心不在焉地回答。
打好饭，她们找到一张空桌坐下。刚吃了几口，一个身影停在了桌边。
“这里有人吗？”
林雪清抬起头，看到江丞端着餐盘站在那里。他的表情平静，但手指紧紧握着餐盘边缘，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当然没有，坐坐坐！”陈雨薇热情地招呼，还特意挪了挪位置，让江丞坐在林雪清对面。
“谢谢。”江丞坐下，开始安静地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陈雨薇试图活跃气氛：“江丞，你现在在青川做什么工作？”
“室内设计师，在一家设计公司。”江丞回答，礼貌但简短。
“哇，很厉害啊。雪清在云江做项目策划，经常到处飞。”陈雨薇继续说，明显在努力找话题，“你们俩都发展得不错嘛。”
林雪清感到脚被陈雨薇轻轻踢了一下，她明白这是好友在暗示她说话。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问“你好吗”？太俗套。问“工作怎么样”？太生硬。问“你还用那个杯子吗”？太私人。
最终她只是说：“青川那家公司，是你的客户？”
江丞点点头：“是的，我们公司负责他们的办公空间设计。”
“设计得很不错。”林雪清说的是实话，那天她就注意到了那家公司办公环境的设计感。
“谢谢。”江丞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方案也很好，市场部的人很满意。”
“你知道？”
“公司里都在讨论，说云江来的项目经理很专业。”江丞说这话时，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我没想到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在那里工作。”林雪清回应，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雨薇看看林雪清，又看看江丞，突然站起身：“哎呀，我看到小玲了，我去打个招呼。你们先聊！”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快步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林雪清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这些年还好吗？”江丞先开口，声音很轻。
林雪清点点头：“还好，工作很忙，但充实。你呢？”
“我也还好。”江丞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青川生活节奏慢，适合我。”
“那就好。”林雪清说完，意识到这对话有多苍白无力。他们曾经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现在却只能像普通熟人一样客套寒暄。
沉默再次降临。林雪清低头吃饭，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江丞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但当她抬头时，他又移开了视线。
“我看了你的一些项目。”江丞突然说，“云江市图书馆的改造方案，是你负责的吧？我在专业杂志上看到了报道。”
林雪清有些惊讶：“你看建筑类的杂志？”
“室内设计和建筑本来就不分家。”江丞说，“那个方案很好，保留了老建筑的历史感，又增加了现代功能。”
“谢谢。”林雪清感到一丝暖意，“我也有关注你的作品。青川美术馆的室内设计，是你做的对吗？去年得了奖。”
这次轮到江丞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同事推荐的，说是一个年轻设计师的作品，很有想法。”林雪清没有说的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丞的风格——简洁，温暖，注重细节和人性化。
江丞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但林雪清注意到了。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很浅，但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起来。
“看来我们都有关注彼此的动态。”江丞轻声说。
林雪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是的，他们都在暗中关注着对方，通过社交媒体，通过行业新闻，通过共同朋友的只言片语。但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是余情未了，还是只是对过去的好奇？
“我……”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江丞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严肃。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林雪清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接电话时眉头紧锁，语气焦虑。电话很短，他很快就回来了，但脸色明显变得苍白。
“怎么了？”林雪清忍不住问。
“我妈妈突然头晕，我爸送她去医院了。”江丞声音紧绷，“我得马上回去。”
“严重吗？需要帮忙吗？”林雪清立刻问，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江丞看着她，眼神复杂：“应该不太严重，但我不放心。抱歉，我得先走了。”
“当然，你快去吧。”林雪清说，“需要我……”
她想问需要我陪你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他们现在只是老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谢谢，我先走了。”江丞匆匆收拾餐盘，“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江丞快步离开食堂，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林雪清坐在原地，盯着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走了？”陈雨薇不知何时回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嗯，他妈妈不舒服，他赶去医院了。”
“哦，那确实要赶回去。”陈雨薇观察着林雪清的表情，“你们聊得怎么样？”
“就……普通聊天。”
“得了吧，我刚才远远看着，感觉你们俩之间气氛都能拧出水来。”陈雨薇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们还有可能吗？”
林雪清摇头：“不知道。而且就算有，现实问题依然存在。我在云江，他在青川，我们想要的生活不同。”
“人都是会变的。”陈雨薇认真地说，“三年了，雪清。你们都不是当年的学生了，也许现在的你们能够找到折中的方式。”
“也许吧。”林雪清不愿深谈这个话题，“下午还有什么活动？”
“系里有座谈会，晚上班级聚餐。”陈雨薇看了看她的表情，“你该不会想提前回去吧？”
“没有，我会参加完。”林雪清说。
但她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座谈会上，她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想问江丞他妈妈的情况，想关心他是否平安到达，但那条编辑好的消息最终没有发送。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随时联系的身份和理由。
傍晚的班级聚餐在校园附近的一家餐厅举行。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人，热闹非凡。大家喝酒聊天，回忆往昔，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林雪清被灌了几杯酒，脸上泛起红晕，心情却依然低落。
“雪清，听说你现在是公司里的红人，厉害啊！”一个男生举杯敬她。
“哪里，只是努力工作而已。”林雪清礼貌回应。
“你和江丞今天见面了吧？”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带着八卦的笑容，“刚才看到你们在食堂聊天了。怎么样，旧情复燃了没？”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些，显然不少人都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见面。”林雪清平静地回答。
“可惜了，当年你们可是咱们班的金童玉女。”女生感叹，“不过也是，异地恋确实难维持。你现在在云江发展那么好，不可能回青川，他也不可能离开家人去云江。”
“是啊。”林雪清轻声附和，心中却泛起苦涩。
聚餐进行到一半时，林雪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江丞。妈妈没事了，是高血压引起的头晕，已经稳定。谢谢关心。你今天会留在A市吗？”
林雪清的心跳加快。他怎么知道她的新手机号？然后她想起，可能是从公司通讯录里找到的，就像她之前收到他短信时猜测的那样。
她盯着屏幕，犹豫该如何回复。最终，她打字：“那就好。我明天上午回云江。”
发送后，她盯着手机，等待回复。几分钟后，消息来了：
“一路平安。”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雪清感到一阵失落。她期待什么？更热情的关心？更私人的询问？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只能止步于此了。
“谁啊？看得这么认真。”陈雨薇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林雪清迅速锁屏：“没什么，工作消息。”
聚会持续到晚上九点才散。林雪清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走回预订的酒店。秋夜的校园宁静美丽，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毕业三年了。”一个同学感叹。
“是啊，感觉昨天还在为期末考试熬夜，今天就已经在为工作房贷发愁了。”
“哈哈哈哈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