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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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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晨，林雪清被敲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比她设定的闹钟早了半小时。
“来了。”她披上外套，走到门边通过猫眼查看，意外地看到了周景深的脸。
打开门，周景深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着两个纸袋，散发出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早！我想着第一天正式工作，得有点仪式感。”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给你们带了早餐，江设计师那份我也准备了。”
林雪清还有些困倦：“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个房间？”
“昨天办理入住时顺便问了前台。”周景深自然地走进房间，将纸袋放在小桌上，“快去洗漱，趁热吃。”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房间的小桌前吃早餐。周景深带来了美式咖啡和牛角包，还有一份新鲜的水果沙拉。
“昨晚我研究了一下江丞公司的资料，”周景深边吃边说，“他们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本地口碑很好。几个老城改造项目都获过奖。”
“所以他们很注重设计理念和社会影响。”林雪清啜了一口咖啡。
“这是优势，但也可能是局限。”周景深将平板电脑转向她，“我昨晚做了个初步的经济效益分析，如果完全按照他们的‘微更新’方案，投资回报周期至少要五年，这不符合公司的要求。”
林雪清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眉头微皱：“但如果我们强行推行更商业化的方案，可能会遭到本地居民反对，甚至影响公司在雾城的声誉。”
“这就是我们需要平衡的地方。”周景深合上平板，“所以今天的会议很重要，我们必须和江丞团队达成共识，找到一个中间点。”
八点半，两人出发前往江丞的公司。早晨的雾城依然笼罩在薄雾中，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开门，飘出蒸包子的香气。
“这座城市挺有生活气息。”周景深评论道，“不像云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节奏。”林雪清说。
到达公司时，江丞已经在会议室准备材料。看到周景深带来的咖啡，他微微一愣：“谢谢，但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接下来要麻烦你们很多。”周景深笑道，“我们直接开始？”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江丞团队展示了完整的“微更新”方案，包括详细的成本预算、时间表和预期效果。方案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从建筑结构的加固到公共空间的绿化，从居民的临时安置到施工期间的社区服务。
“很周全。”周景深看完后评价，“但成本还是偏高。特别是这个文化中心的建设，真的有必要吗？”
“文化中心不仅是建筑，更是社区精神的象征。”江丞解释道，“南区居民大多数是中老年人，他们需要一个公共活动空间。”
“可以理解，但我们可以考虑更经济的替代方案，比如改造现有的空置房屋。”
会议陷入了拉锯战。周景深坚持要削减成本，江丞则坚持方案的完整性。林雪清在中间协调，试图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中午休息时，李航提议大家去附近的餐馆吃饭，但周景深婉拒了。
“我约了一个雾城的开发商朋友，想多了解本地市场情况。”他说，“雪清，你要一起去吗？”
林雪清看了看江丞：“我留在公司吧，还有些细节需要和江设计师确认。”
“也好，那下午见。”
周景深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雪清和江丞两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声响。
“你的这位同事，很有主见。”江丞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他一直是这样，目标明确，执行力强。”林雪清顿了顿，“但他提出的成本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公司对这个项目的投资有上限。”
江丞抬起头看她：“你也认为应该削减文化中心？”
“不是削减，是寻找更经济的方案。”林雪清走到窗前，“江丞，我理解你的理念，但现实中我们需要平衡理想和预算。”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江丞的声音很轻。
林雪清转过身，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失望吗？还是别的什么？
“人不能只活在理想中。”她说，但语气并不坚定。
“我知道。”江丞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下午我们去南区，我带你看看为什么文化中心那么重要。”
午餐他们点了外卖，在会议室简单解决。吃饭时，江丞接到一个电话，他的表情变得柔和。
“好，知道了，按时吃药，晚上我回去做饭。”
挂断电话后，林雪清问：“是你妈妈？”
“嗯，提醒我买药。”江丞收起手机，“她的高血压需要长期控制。”
“你每天都要回家做饭吗？”
“尽量。我爸不会做饭，我在外面吃，他们也就随便应付。”江丞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雪清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江丞的生活与她截然不同。她在云江独自生活，工作就是全部，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外卖是主要食物来源。而江丞在雾城，有家人要照顾，有社区的牵绊，生活节奏缓慢而实在。
“你会不会觉得……累？”她忍不住问。
江丞想了想：“有时候会，但这是选择。我选择了回来，就要承担选择带来的所有。”
包括放弃去更大城市发展的机会，包括与她的分离。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林雪清听懂了。
下午两点，他们再次来到南区。今天江丞带她去了一个废弃的小学旧址，校舍已经破败不堪，但操场上的那棵大槐树依然枝繁叶茂。
“这里就是规划中的文化中心位置。”江丞说，“这所学校二十年前就关闭了，但很多老居民在这里读过书，对这地方有感情。”
他们走进校舍，里面堆满了杂物，但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黑板报痕迹，模糊的字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如果我们把这里改造成文化中心，不仅能提供活动空间，还能保留一代人的记忆。”江丞抚摸着斑驳的墙壁，“建筑会老去，但记忆应该被传承。”
林雪清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往事。当时学校要拆除一栋老教学楼，江丞和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个纪录片，记录那栋楼的历史和故事。纪录片在校内引起了不小反响，虽然最终楼还是拆了，但学校承诺会在新楼里保留一些老元素。
“你一直没变。”她说。
“变了。”江丞转头看她，“只是有些东西，不想改变。”
他们走出校舍，站在操场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是附近幼儿园的孩子们在户外活动。
“看那边。”江丞指向操场边缘，“那里原来有个小花园，是学生们自己打理的。陈奶奶说，她小时候就在这里种过向日葵。”
林雪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长满了杂草，但依稀能看出花园的轮廓。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文化中心不只是建筑，更是记忆的容器。”
江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理解，我很高兴。”
回程路上，林雪清一直沉默。她在思考如何说服公司和周景深，保留这个文化中心的构想。这不容易，但也许值得一试。
回到公司时，周景深已经回来了，正在会议室里和李航讨论着什么。看到他们，周景深招手示意。
“有个新情况。”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我见的那位开发商朋友告诉我，雾城政府下个月会公布新的老城改造政策，可能会有更多的资金支持，但也会有更严格的保护要求。”
李航点头：“我也听说了，政策倾向于鼓励‘微更新’模式，反对大拆大建。”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现在提交的方案太商业化，可能会不符合新政策。”周景深看向林雪清，“雪清，你怎么看？”
林雪清和江丞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认为我们应该坚持原来的方向，但调整预算分配，寻找更经济的实施方案。”
“具体来说？”
林雪清走到白板前，开始画简图：“文化中心是核心，不能删减，但我们可以分阶段建设。第一期先改造主楼，第二期再完善其他设施。这样既控制了初期投入，又保留了整体规划。”
周景深思考片刻，转向江丞：“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我们之前考虑过这个方案，但担心分阶段会导致项目不连贯。”江丞说，“但如果预算确实有限，这是最好的折中方式。”
“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调整方案。”周景深拍板，“李总，江设计师，我们需要你们团队在下周前提供分阶段的详细设计和预算。”
“没问题。”李航答应。
会议结束后，周景深提议三人一起吃晚饭庆祝初步共识。江丞看了看时间，面露难色。
“抱歉，我今晚有事。”
“理解，家人要紧。”周景深笑道，“那改天。”
江丞离开后，周景深对林雪清说：“去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清吧。”
林雪清本想拒绝，但想到今天的工作进展顺利，放松一下也好：“好吧。”
清吧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装修简约，灯光柔和。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鸡尾酒。
“今天辛苦你了，在中间协调。”周景深举杯，“我知道不容易。”
“工作而已。”林雪清与他碰杯。
“不只是工作吧。”周景深看着她，“你和江设计师之间，有故事。”
林雪清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们对视的眼神，还有那种默契。”周景深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多问。每个人都有过去。”
林雪清抿了一口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不过作为同事和朋友，我想提醒你，”周景深继续说，“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这个项目对我们都很重要，别让个人情感影响判断。”
“我知道分寸。”林雪清说。
“那就好。”周景深转换话题，“对了，张总昨天问我，你有没有意向调去北京分公司。那边有个新项目，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负责人。”
林雪清一愣：“北京？”
“对，发展空间更大。当然，压力也更大。”周景深观察着她的反应，“我觉得你很适合，但需要你自己决定。”
去北京？这意味着离开云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面对更大的挑战和机遇。三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她犹豫了。
“我考虑一下。”
“不急，项目结束后再答复也行。”周景深喝完杯中的酒，“走吧，明天还要工作。”
回到酒店，林雪清感到疲惫不堪。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海中却纷乱如麻。江丞、周景深、北京、雾城、过去、未来……所有的信息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入眠。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雨薇发来的消息：“我今天偶遇了舒薇！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江丞那个美术系同学。她正在云江办展，我们聊了一会儿。”
林雪清的心跳莫名加快：“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包括江丞。她说江丞在雾城很受欢迎，不少人都对他有意思，但他一直单身。”陈雨薇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你说他是不是还放不下你？”
林雪清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她回复：“别瞎猜了，早点睡。”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但舒薇的形象却浮现在脑海中——漂亮，自信，和江丞有共同的艺术背景，而且在同一个城市。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工作。但文档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深夜十一点，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江丞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文化中心的事。”
“应该的。”
短暂的沉默后，江丞又发来一条：“北京的事，你会考虑吗？”
林雪清愣住。他怎么知道？是周景深告诉他的？还是……
“周景深跟我提了一句。”江丞补充道，“这是个好机会，适合你。”
林雪清盯着这句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在鼓励她去北京？这意味着什么？希望她离开？还是真心为她考虑？
“我会认真考虑。”她最终回复。
“那就好。晚安。”
“晚安。”
林雪清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雾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车灯划破黑暗。这座城市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选择。
三年前，她为了事业去了云江。三年后，如果去北京，她会离雾城更远，离江丞更远。
而江丞，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