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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安 国庆同游:烟火人间兄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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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安 国庆同游:烟火人间兄弟情
刚过八点,许书安便一反常态地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了自习室。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复习效率总是很低,虽然说纯粹从知识点上来讲,许书安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可再也找不回开学时那种势如破竹的劲头。就连一向引以为傲的数学,也常常达不到令自己满意的效果。
近一个月来,许书安每天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虽然生理上并不感觉苦和累,精神上却少了几分锐气和冲劲。潜意识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总在和他的自律较劲、拉扯。
于许书安而言,考研本就是一场一个人的修行,也是一场与自己的战斗。专业知识的壁垒尚可冲破,最难的,从来都是与自己内心的战斗。
走出自习室,九月底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叶的清冽气息,已带着些许微凉,不禁让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望着昏黄路灯下随风摇晃的梧桐树叶,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染上微黄,躲藏在树叶后的月亮若隐若现,投影在地上的光斑也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赶路的人,也别忘了抬头看看月亮。最近太专注于复习,似乎忽略了很多东西,也把自己忽略了。
有时候目标太过明确,沿着一条直线笔直前行,往往走着走着,眼里就只剩下目标,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更忘了欣赏沿途的风景。
许书安抬头怔怔地盯着月亮,月亮似乎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他觉得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润,也格外的温柔,月光借着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一阵说不出的惬意和松快。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肆意地享受着月光的轻抚。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他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许久,他才慢慢缓过神来,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下,原来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他提醒自己,明天记得给父母打个电话。
许书安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脑袋彻底放空,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一抬头发现已走到了操场边。
许书安放下肩上的书包,在跑道边简单做了下热身运动,也汇入了夜跑的人流里。晚风拂过汗湿的额角,带着初秋的微凉,让人精神舒畅。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只觉得双腿渐渐沉重,便放慢脚步,改成了慢悠悠的踱步。
出了一身汗,顺带着感觉负面情绪也都被带走了,许书安从未感觉到跑步原来这么畅快,原来在自己不曾注意的地方,有着很多简单的美好。
看着浑身湿透的许书安走进宿舍,沈放讶然道:“回来路上掉河里了啊?”
许书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把书包往书桌上一扔,“去你的。我今天感觉学习效率有点低,就去操场跑了会儿步。”
“本来就是嘛,看着你每天早出晚归得这么辛苦,我还怕你累坏了呢。学习还是要讲究劳逸结合,弦绷得太紧了容易断。”沈放走过来拍了拍许书安的肩膀,“对了,还有两天就国庆了,刚我们在商量国庆怎么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许书安想了想,回答道:“还没想好呢。一到长假,三江城里到处都是人挤人,出去玩还不如在学校待着。”
“前几年长假的时候,我都邀请大家去我家玩,总是有各种不凑巧的安排,人凑不齐,今年要是大家有空的话,就去我家呗。反正我家在郊区,过节也没多少人。”说着,沈放目光扫过众人,似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董天宇虽然已经慢慢从失恋中走出来了,但是国庆如果一个人在宿舍,也容易睹物思人,第一个举手同意。
许书安也正好借此放松放松,顺带去好兄弟家玩玩,二话不说也表态支持。
唐猛和余庆翔本来就没啥安排,也欣然同意。
众人一拍即合,齐声叫好。
沈放也很是兴奋,马上就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爸,国庆我们宿舍同学都到我们家来玩,你给我好好安排啊!”
沈放家在浦北区的镇上,得先坐地铁,然后转公交,路上得花费不少时间,于是第二天下午一行人早早就出发了。
出发前,许书安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送上了中秋节的祝福,并告知准备去同学家玩,父母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
一出校门没几步就是香江路地铁站,对三江大学的学生来说,非常的方便。和往日相比,地铁站繁忙了许多,到处都是游人模样的行人,进出站的扶梯上都站满了人,浓浓的假日气息扑面而来。
进入香江路地铁站,就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两侧的墙面、闸机门、站台,到处都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甜甜圈、蛋糕图案,仿佛走进了一个童话世界。
主题墙上一个醒目的“糖果车站”标志。“糖果车站”的由来,是源于一个真实的暖心故事。
2007 年,一对夫妻带患病孩子到三江儿童医院就诊后,在香江路站准备乘地铁返程,孩子哭闹着想吃糖,父母因看病花光积蓄而囊中羞涩、十分为难。一名地铁员工见状,将自己为孩子准备的糖果送给患病孩子并安慰他,孩子破涕为笑,父母深受感动。此事传开后,车站全体员工开始随身带糖果,主动送给乘车的小朋友,孩子们亲切地称这里为 “糖果车站”。
拥挤的扶梯缓缓下行,许书安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高束的马尾利落垂在颈后,素净的侧脸低着,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明明没在笑,他却似乎看到了笑起来那浅浅的梨涡。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起,女孩闻声抬头张望,一瞬间便和许书安眼神对撞。许书安没料到女孩会突然转头,心头一颤,下意识扯出一个羞涩而又略带傻气的笑,紧跟着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在他印象中,这似乎是他和梨涡女孩的第一次对视。
不知是不是女孩对他根本没印象,对视的一瞬间,女孩先是一怔,接着眼神中露出疑惑和回忆,虽然没有回以微笑,却也在移开视线的瞬间,眼底悄然漾开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列车呼啸着驶入站台,女孩不再停留,抬手拎起脚边的行李箱,转身快步走进了车厢。
许书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失落,明明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只是他在人群中单方面注意到了她,人家女孩子对他没有印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当车门“哐当”一声合拢,将那道身影彻底隔绝在玻璃之后时,那点失落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失魂落魄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全然没察觉,车厢里的女孩,正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目光重新落回了他的身上。
直到被拥挤的人潮裹挟着,踏上反方向的列车,许书安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把情绪收回,转身融进身边兄弟们的说笑里,插科打诨间,倒也听着几分热闹。
钻出地铁站,一行人又涌上去往沈放家的公交,照旧是挤得人贴人的架势。
沈放眼睛一转,“坏主意”涌上心头,他冷不丁拉过董天宇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过头顶,故意让大家看得一清二楚。接着娇嗔一声,身体忸怩,大声抱怨:“挤死人家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周围乘客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避。董天宇被臊得脸颊通红,一路红到了脖颈,手都僵在半空,想抽又抽不回来。沈放毫不在意,许书安他们也是乐见其成,靠着这招,几个人竟在拥挤的车厢里,硬生生占出了一块宽敞的立足之地。
记着出发前父母电话里的叮嘱,下车后许书安径直走到街边的水果摊,挑了一兜水果,沈放想拦却也没来得及。
就在不远处的巷子口,站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瞧见沈放,立刻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爸!”沈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率先跑了过去。几人也连忙跟上,齐声问好:“叔叔好!”沈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摆手:“好好好,快别站在这儿晒着了,快进屋快进屋!”说着,就热情地招呼大家往家走去。
进门后,沈父安顿好他们,招呼沈放好好招呼同学,便转身进了厨房去帮忙了,把这方小天地留给了年轻人,省得长辈在旁,反倒让他们束手束脚放不开。
暮色渐沉,晚饭的时辰近了。没多久,只听沈父一声招呼,众人纷纷入席。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勾得常年吃食堂的小伙子们直咽口水。
餐桌正中央,一盆固城湖螃蟹满满当当,橙红的蟹壳微微裂开,金黄的蟹黄顺着壳缝缓缓溢出,鲜香味儿直往鼻尖钻。这会儿正是螃蟹刚上市的时节,这一盆可要不少花费。
但整桌菜里竟没有一道猪肉菜,每次聚餐,只要有余庆翔在,大家都会特意选清真餐馆,或是主动避开猪肉类菜品。沈放回家前早把这事儿跟父母交代清楚了,就连做菜用的油,也特意换成了植物油,半点猪油都没碰。
沈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热情好客却不善言辞,席间没多少客套话,只一味地往众人碗里添菜,反复劝着“多吃点,别拘束”。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许书安和董天宇,也倒上了满满一杯啤酒。
沈放指着一碗大家从没见过的菜,兴冲冲地招呼:“来尝尝这个,这可是好东西,我们这叫它‘活珠子’,是老三江代代相传的食补秘方。”(至于它的模样,我这儿就不细说了,感兴趣的读者自行查阅吧。)
许书安凑过去瞥了眼,只觉得头皮发麻,再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筷子都迟迟不敢往碗里伸。同行的其他人倒都好奇地各夹了一个尝鲜,入口后纷纷直呼味道很棒。可不管大家怎么起哄劝说,许书安终究还是没敢尝试,只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小伙子们一个个吃得筷不停歇、大呼过瘾,沈母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心里乐开了花。一顿晚饭下来,众人个个吃得肚圆腰沉,酒酣耳热;不管平日里酒量深浅,这会儿都喝得有了七八分醉意,脸上泛着红,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晚饭后,沈母早早就给沈放的房间地上铺好了凉席,几人一进门,便毫无顾忌地或瘫在床上、或歪在凉席上,满身酒气里裹着松弛的惬意。
许书安不胜酒力,喝了才一瓶啤酒就有点醉醺醺了,平时感情内敛的他,此时的情绪也浓烈了起来,他艰难地靠着床背坐了起来,大着舌头,声音却格外恳切:“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你们这帮兄弟!”
回想整个学生生涯,初高中也曾有不少知心的朋友,但之前从未住校过,大学几个舍友朝夕相伴、同吃同住三年多,这份感情早已超越普通朋友。尤其他们这个年纪,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早就把彼此当做了最亲的亲人。酒意催化下,这份深埋的情谊如决堤的潮水,肆意奔涌而出。
酒精最易放大情绪,董天宇带着几分哽咽开口:“我也是!这一个月我真的太难熬了,要不是有你们这群兄弟们陪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来。”转而,又坚定地道:“从今天起,我将和过去这段感情彻底告别,一切朝前看。节后我准备申请香港大学计算机系,边读研边琢磨创业方向。”
听见这话,众人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落了地。他们知道,董天宇这次是真的放下了。走出一段深陷的感情,需要很长时间,往往如同病去抽丝,而真正的顿悟,却只在某一个瞬间。
“天宇,苟富贵勿相忘啊!”沈放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真心的期许,“以后成了大企业家,可别忘了咱们这几个睡了四年的兄弟!”说着,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一把已经蒙了少许灰尘的吉他。
他在床沿坐下,随意架起二郎腿,将吉他稳稳搂在怀里,深情地说:“兄弟们,今天哥们给你们弹奏一曲。”
沈放轻轻拨弄着琴弦,突然整个人就正经起来了,虽然好久没碰吉他了,但很多歌曲的谱子和指法,早就深深印刻在他脑子里了,随着一阵旋律响起,沈放也跟着唱了起来:“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慢慢的,一群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全都坐了起来,勾肩搭背坐在一起,循着旋律齐声合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房内的歌声渐渐拔高,从起初的深情吟唱,渐渐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呐喊,每一句都裹着青春的执拗与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彼此难分难舍的羁绊。沈放父母在门外听得真切,相视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推门打扰,只是让这群年轻人肆意地释放感情。
一首接一首,不知唱了多久,几人又浑身脱力地东倒西歪躺下,喧闹的房间渐渐归于沉寂。沈放父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细心地给每个孩子盖好被子,又悄悄退了出去,把这份纯粹的兄弟情,留在了静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