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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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耳边心脏规律的的跳动声像是很闷很沉的鼓点在响，梦境或者说是记忆就这么潮涨潮落般如约而至。
许言以一种看幻灯片一样的视角看着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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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逼仄狭窄的隔间里每人都是相同的配置，一张单调的木板床，上面铺着蓝白格子的床上五件套。
除此之外这里狭小到只堪堪再多放得下一个纯白的床头小柜子，人在这站直倒是不费劲，不用担心头顶与天花板亲密接触，不过要是想做些什么别的来舒展身体，那此处的空间是万万不足以支持的。
纯白的墙壁，发灰的地板，一成不变的日子这里住着的每个人都经历过千千个。
为了关住这些危险分子——毕竟这些能力强大的哨兵或者向导们真要是真的一时兴起想要造反，他们所能搞出的破坏力可比普世意义上的热武器要大的多。
这些房间里看似简单的配置其实暗藏玄机，“水泥”的下面是层层叠叠高精尖的复合材料制成的防护墙，连穿梭宇宙的星舰的制造材料也难以到达如此高的强度。
01无聊的把门上的栏杆掰的咯吱咯吱的响，那反着银白暗茫的金属此时正如橡皮泥一样在01的手中被随意摆弄。
所在房间挨着的“邻居”缩在最远的对角，生怕被他注意到。
他们说，这位心情不佳人的的清监者据说在上上次任务结束后，就递交了辞职申请，上面评估合格后已经在走流程了。
01有一阵没接取到任务，这也意味着01很久没有休假了，他们唯恐自己变成01手中的栏杆，所以都在缩着脑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据说在自己住进来之前，这个房间的上一位所有者就是消失在01的一个念头之间。
没人知道真假，也没人敢于验证。
实验体的更新是很快的，前天还能透过金属门上缝隙看到的邻居可能到了第二天就换了人。
他们被带出去就再也没回来，可能是死在任务途中，也可能是死在实验台上，谁说的清呢？
总之不会自由就是了，呵，自由……
实验体有些是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不过这种类别的随着时间的增加也会不断死去，已经越来越少了，还有些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成为这个实验室的一份子。
后者在刚来时，往往还保留着可笑的天真，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关于自由的想法，不过这些罕见的的品质最终都会随着时间消失在看不见恒星的日日夜夜中，这时他们再回想着过去的自己，麻木着发出评价，呵，傻子。
毫无疑问，01是前者，甚至可以说他是前者之中的佼佼者，后续来人的编号多是实验人员随心所欲，而01却是当之无愧的01，他是一切的起点，所有实验体所接受过的实验都曾在01身上付出过实践。
02是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执行任务时，总会以权谋私的剪掉目标的十指，虽然对于后勤人员对此很是头疼，06是个乖孩子，除了总是在将人开膛破肚后阴测测的笑，不过他们都死了。
01就这么安静的睁着眼，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点一点被替换成陌生。
不过这也都是些可怜的孩子了，实验体们并不会接受教育，曾经有年轻的实验员提出过对他们进行基础的义务教育，不过被驳回了。
毕竟塔不会希望这些没怎么受过教育的实验体接收过于丰富的信息，那是无意义的，并且当他们对于自身对于塔有了认知，是具有风险的。
没人希望街道上行走着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哪怕他们掌握着这些武器的开关，哪怕他们是这武器的制造者。
后来再也没人捡到过那个实验员了，不知是被调任走还是被处理掉了，对此不过没人会在意。
实验体们只有在任务结束后的假期里，他们才被允许去由全息投影模拟出风景的房间，他们平时执行任务都是乘着月色，或弯或圆的月光照在身上是幽幽的冷意。
只有当他们沐浴着白炽灯的惨然的光线，看看打印出的树木和人工的海滩，才能够想象着太阳的光辉。
哪怕过分简陋，却也比原本那逼仄的小房间要好上太多。这一条件就像吊在每个人前面的胡萝卜，所以大家为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对任务抱有丰沛的热情。
吱嘎一声，随着机器的运转声响起的是更外层的大门开了，随即从那黑洞洞的走廊里走出几个高大的人形的机器人，每个实验体的目光都机械性地放在了上面。
距离上一次放饭的时间不是很长，有些胃口不佳的个体他们桌上的营养液甚至还没有被动过，此时机器人到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啊，又有好命的被选中的幸运儿，可以去外面了。
就连01的邻居们都站起身，往大门处靠拢，01没有表示，只是被机器人识别到自己手里揉成一团的把金属栏杆，自己可能会被识别有越狱的风险，于是他又敷衍的把它们掰成一条插回原位。
高大的机器人其中之一停在01的门前，无视了破破烂烂的金属门，摄像头的红光检索着，对比出面前确实为自己此行的目标，才执行了下一步的命令。
“01，有人找。”僵硬的电流声按流程响起，紧接着机器人拉开了门，他们并不在意01对此的反应，事实上，这句话只是写在机器人基础程序里的一个指令，反正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也就没人再耗费时间去删掉这一行为。
机器人将一个金属制的头套套在了01的头上，这是为了封闭了01的视觉和听觉，然后在用金属手铐把他的手也禁锢在身后，当然，机器人并不会严阵以待对待每一个实验体，他们的安保等级是在计算了实验体的危险性和稳定性后得出的。
再三检查无误，为首的机器人才牵着链子验证打开了大门，带着01离去了，这样的大门再往前走还能看到至少三道。
01早已熟悉了任务来临前的黑暗，只是这样纯粹的寂静，足以让他听到自己血液的流动声，心脏的跳动声。
机械地迈着步子，感觉有些无聊，其实他对于假期也没有太大的想法，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塔就算放任01在某个角落发霉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执行任务也罢，接受实验也罢，这二者对于他没有任何区别。
与01无所谓的态度所相悖，塔好像反而对01格外青睐。
气息变了，01感受到了，虽然说五感被厚厚的头盔封住，但直觉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事物，它没什么事实作为依据，可也没人能证明这是不存在的。01就是知道，现在自己身边的不是那些冰冷的机器人了，他相信着自己，因为他的直觉还从没出过错。
来自手铐的牵引感消失了，01歪了歪头疑惑道，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到达任务地点，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每次都是等的自己昏昏欲睡了才会被摘下锁链和头盔。
紧接着金属头盔被取下来了，01眨了下眼，他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林博士。”01叫道。
林妍——一位主要负责01的研究人员，在早些年01还没出任务时待在实验室和她见过几面，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但负责的项目又相当的柔和。
虽然看起来冷心冷情的，不过01对外界少有的认知，又全然来自这个女人在实验间隙对他的讲述。
林妍摘下了01头上罩着的铁壳子，不过留下了手铐没摘，以做保险，她听到了01说的话，不过没有应声，按照她的性子也没必要应声，就这么牵着01往前走。
01也不说话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话多的性子，不可能再拉着林妍非要个回应，两人就沉默的向前。
警报莫名其妙的响了起来，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警报声越来越尖锐。
林妍拉着01向前，看出了这不符合规范，不过01没有出声，凭着红色的灯光打量着林妍。
直到他看到她眼角细碎的皱纹，并不是很明显，是但凡换个神经大条的人来观察估计就会忽略掉的细节，但是这也意味着她不再年轻了。
林妍刷开此行的最后一扇大门时，她摸出了钥匙解开了01的手铐，那扇门通往的是销毁室，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
撑不过实验的实验体，或者实验后还吊着一口气没有价值的实验体，都会集中送到这里销毁，先是在水中高温高压处理的连渣都不剩，接着打开位于地下的联通着自然水体的管道就算处理完成了。
这间销毁室被设计出来后投入使用的对象并不包括01，毕竟把能力为水的实验体放到有水的地方并且对他说：“请你去死吧。”所能得到的死法，还不如无聊去拧煤气罐来得体面。
01注视着门牌没有提醒也没有挣扎。
林妍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漂亮的像是妖怪似的少年慢悠悠开口：“接下来享受自由吧，但小心，别折了翅膀。”
01并不能理解，紧接着他惊愕的看着林妍，难以预料到林妍会突然推了他一把，细微的一生咔嚓响起，毫无防备的他就这么落入水中，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位于左臂的惩戒设施与他分离开来，慢一步落在了岸上。
少年人白色的头发散开，像是鸟的飞羽，他真的自由了。
“噗嗵……”
能力为水的01当然不会被淹死，只是刚落水没下沉多久，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挟持着他向一个角落游去。
01没有挣扎，这时候出现的人怎么想都只能是林妍安排的，他没空想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还在回味着林妍对他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手下的触感轻飘飘的，还是个孩子呢，她想，也算是我的孩子，林妍站在岸上注视着水花溅溅平缓，把手铐连同密钥也都一起丢了进去。
双手插兜转过身，面对着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把长久压在心底的巨石挪开后，她的内心一片平静，不过想必塔今晚不会很宁静了，她不只代表着她，被放跑的实验体可不止01一个，安保部门恐怕此时忙昏了头吧。
要说这么做理由嘛，倒也没有，别人不知道，但对于她来说，只是本身怀揣着热忱进入了这一行业，结果发现这里的所作所为都她的理念相悖，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于是她也随波逐流，忽视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早该这么干了，她痛快的想，一个人的容忍使得后来者不得不被大环境裹挟着做出选择，而一步的退让能带来的只有底线步步退让。
林妍思来想去，这一辈子自从进入了这里，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作为罪恶的帮凶而存在，竟再也没有了半天心安的日子，直到今天看着01那双平静的眼睛，方得解脱。
——
“咚…”
01头一回觉得心脏搏动的声音竟然能如此震耳。
像是回到了生命的最初诞生的海里一样令人安心，海浪声翻涌不息。
许言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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