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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弃我去者 ...

  •   “许言—许言——”小护士叽叽喳喳的跑回病房门口,“有人找……”
      在看到门口扶着门的淮溯时她的声音逐渐地落下,护士站直了身,低下头不去直视。
      方才许言在时那两个小姑娘脸上总是带着笑的,此时面色乍冷,反而显现出这人隐藏在笑嫣下的僵硬质感。

      这片空间里蔓延开来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淮溯开口:“病人伤势过重,需要静养,无关人员不准许入内。”
      “是。”得了命令,护士才像得了恩赦,表情又鲜活起来,踩着高跟哼着歌离开了。

      淮溯看着张开的窗子,风把蓝色的窗帘吹得鼓起舞蹈着,刚开的吊瓶孤零零地挂着,连着的软管被打了个结,针头随风晃荡着一滴一滴的向下渗着药液。
      本应在这的人早已不见了影子。

      他跑了。

      淮溯的手指屈起,抿着薄唇,就那么静静地立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早该预料到的。
      这一间小小的笼子怎么关的住他。

      其实不难想到,要不是刚刚自己来得巧,连多一刻他也不肯待着呢。
      淮溯转头盯着墙角那个少年,很是柔和的下了定义。
      “废物。”

      那少年本来一直注视着窗口,闻言眨了眨眼,很慢地扭过头回看着淮溯,用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扫了眼眼前的男人,嗤笑了一声,生疏的回怼:
      “我是,废物……连,人都,看不住,的…你…是?”
      说完,又缓缓地转了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口。

      猫背对着门口,抬着前爪舔毛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感受不到气氛中的水深火热。

      —

      医院的楼下,一清瘦男人正单手提着一个和他面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十二三岁少年等着,那男人站的很直,让人一打眼看过去想到雪地里的松柏之类的,那少年却垂着头,没什么精神,一副死鱼安乐的样子。
      这两人正是姜水行和姜止川,可怜了姜止川公务繁忙,难得的空闲日子还得知自己的哥哥整了个大活把许言搞进了医院,不得已负哥请罪来了。

      小护士哒哒哒地走下来。
      “医生说患者需要静养,暂时不方便见面呢。”说完,又盯着这个奇妙的组合看了一眼。
      怎料那个小的话音刚落,就倏地弹起了头,杏眼睁着,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黑色的瞳仁变作了两颗。
      姜止川也不打搅,郑重地看着姜水行,这是姜水行的能力,预知未来。

      虽然不知道作为一个哨兵,为什么具有的能力这么无害,但是在某些时候,这个能力还是很有用的。
      “唔……”姜水行拉长了声音,连小护士都探着头来看热闹。

      “你看到什么了?”姜止川问。
      姜水行故作玄虚神色认真的说:“我看到——”
      连小护士屏住了呼吸,把脑袋凑过来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了一星半点儿。
      气氛推到了最高点,众人屏息凝神,怎料姜水行把手一摊,重瞳消失:“什么也没看见。”
      “诶呦。”刚说完后脑勺上挨了姜止川一巴掌。
      姜水行嘟囔着:“本来就是嘛,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

      区区三层楼,还不是手拿把掐。

      许言走在路上,衣服已经换成了白色衬衫搭着咖色的风衣。
      衣服是在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顶着老板警惕的眼神推门进去买的,把身上的病号服换了下来,许言在换衣间把衣服往身上套的时候,终于是松了口气,不然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衣服在街上游荡的男人出现在市区……
      许言打住了思绪,不敢想接着往下想自己如果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那么在路人眼中自己该是怎么个形象。

      仗着路上没几个人有精神力,许言把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精神体总是闷着,那必然是不好受的,就像很多人在家里都会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而不是一直穿着外衣一样,能够更让人放松。
      所以在除了有很多哨兵和向导,大家都能看到彼此精神体的场合,许言会把精神体收起来外,其他时候都是把蛇放出来放风的。
      那蛇被放出来也是悻悻的,没什么精神地搭在肩膀上。
      许言用手指戳了戳,见蛇没什么反应,自己也不是专业的精神体医生,对此没什么解决办法,索性也就由它去了。
      反正过段时间就好了。
      最差情况也不过是死了,哈哈,一起玩完。

      为了抄近路,许言计划着回家的路线上要穿过不少小巷子,至于医生说的什么精神体消耗过大,早都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比这更重的伤都有过,这点儿又算得上什么。
      虽然抄近路,但许言并不赶时间,只是单纯地觉得能用两步做到的事何必花费三步,于是悠闲地当作三步一样溜达着,手上还捏着一片路过某个长得比较矮的树时,一时兴起,于是跳起来摘到的一片叶子,那片叶子被边走边撕,几乎就剩下个叶脉了。
      在又一个转角后,他停下了脚步。

      塔现在已经这么没用了吗,许言看着面前那个明显很诡异的街道皱着眉想。
      眼前的街道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气一样,让人看得不是很清楚,砖瓦上弥散着红色的不明碎屑,不知从天际还是什么别的地方,滴落下来黑色的粘稠的雨滴。
      许言退后一步,不打算多管闲事。

      只是当诡异已经可以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阳光下时,那也意味着要么它已足够强大,要么暗处已经没有更多的位置容纳。
      像是推倒了第一片多米诺骨牌,哪怕许言的行动也足够迅速,但那诡异的街道就像惊醒了一样,猛地瓦解了身后正常的时间。

      许言静下心感受了一下,风里并没有虫族的气息,据他所知,也没有哪种生物的能力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反而像是将醒的梦境。
      街道上空荡的,刚才虽然不算热闹但确实是存在着的人的踪迹消失了,世界一下子落入荒芜。
      黑色的雨越下越大,落到地表上的那些原本只是奔涌向低处的径流,后来汇成汪洋。
      许言也不是没想过躲进那些诡异的建筑,只是建筑也像是有意识一样将他拒之门外。
      明明肉眼看上去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达不了,在认识到这一点后,许言也就不再尝试着进入建筑躲避黑雨了。

      退一步来想,如今一切都是未知的,谁能保证这场雨会停下,这场雨只要不停,那么总有一刻,最高的山也会被这场雨所淹没。
      开始时许言还能够凭借着灵活的身法躲一躲,到后来被淋到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许言站在高处,接住了一滴水,用手指碾了碾,接触了黑雨的地方和自己失去了联系。
      不是消失或者溶解,只是单纯的不存在。

      一身的武力对此毫无办法。

      雨越积越多,许言尝试过用精神力操控着这些“水”,这些看似是水的物品不出所料的不听使唤。
      他被水所淹没。

      —

      再一睁眼,又是熟悉的阳光,熟悉的病房,药水一滴一滴地流淌进身体,冰凉的感受如此鲜活。
      他睁着眼,脑中一片空白。
      门开了,淮溯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离得近了,许言才发现他还端着一盘苹果。
      所以时间回溯了?
      不,这并不科学,那么是幻觉?
      又排除了几个不靠谱的想法后,淮溯已经离得很近了,许言甩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反正也想不出结果,索性不去理会,他扬起一个笑,张开嘴刚想要和淮溯说话。

      “医…呜呜呜……”淮溯眼疾手快的往他嘴里塞了块苹果,那苹果大小切的正合适一口能吃得下,不会过大也不会太小。
      于是许言憋住了话匣子,开始努力的嚼着苹果。
      许言想问为什么淮溯的眼眶红红的,但是无奈实在是空不出嘴来问。
      淮溯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块接着一块的把一小盘苹果都塞了下去,直到盘子空了,他一言不发的低头看了看空盘子,抿着嘴角又风一般地走了。

      许言还在嚼着苹果,男人心海底针,他不懂。

      当然,他是不会被一次的挫折所打倒,抱着枕头趴在床上,许言叩指,当即决定开展第二次跑路计划。
      轻巧地从窗户中蹦了下来,踩到坚硬的土地上,许言回头看着医院松了口气。
      再怎么不真实那也都过去了,现在该向前看。
      为了避免遇到那片诡异的地界,许言甚至换了条路。

      ………

      然后再次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许言一阵无语。
      这次倒是没遇到下着黑雨的街道,但是遇到了一个恐怖老太太。
      是的,没听错。
      一个牵着吉娃娃的,恐怖老太太。

      谁敢想啊,许言只是路过,然后那吉娃娃就开始狂吠,但是作为新世纪好向导,许言怎么能做出与小狗计较这种事呢,于是不予理会准备加快脚步走过去。
      结果那老太太非说许言遛人不牵绳吓到了自己可爱弱小无助的吉娃娃。
      这上哪说理啊,许言刚准备讲道理,就看到那老太太头掉了。
      物理意义上。

      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口银色假牙。
      此时假牙摔了出来,一张一合地向前咀嚼着一切能它所能够到的事物,夹爆了掉落出来的一枚眼珠。
      球形的头颅下挂着一袋湿软的消化系统,铺在马路上,组织液润湿了地面。
      老太太脖颈断裂处不断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这人很犯规的刀砍不断火烧不坏,许言不得已再度在医院睁眼。

      淮溯又来了,这回端着的一盘是还苹果,不过肉眼可见的要更青一点,许言吃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那人像是固定刷新的npc一样,完成了投喂水果的大计之后,又冷着脸离开了。
      许言疑惑,许言不解,许言对此坦然接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一个坑摔倒两次。
      于是许言进行了第三次出逃大计。
      紧接着是第四次……
      第五次……
      期间他经历了小行星撞击,火山喷发,以及丧尸爆发,无一例外,都没能成功。
      然后足足吃了七盘苹果。

      等到第九次时许言站在医院外的街道上猛地一锤手,茅塞顿开。
      为什么他要用走这种低级的方法呢,许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对困难的轻蔑。
      作为一个生活在文明时代的现代人,两条腿靠不住他还不能用四个轮子吗。
      说干就干,许言当即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和司机确认了目的地后,许言盯着窗外,忽然叫停了起步。
      “师傅,稍等我一下。”他又开了车门,走到了自动贩卖机前。

      一枚硬币投了下去——车都能开上太空的时代硬币竟然还没有被淘汰。
      随着清脆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后,自动贩卖机的机关开始运作,一瓶水便掉了出来。

      许言揣着水又回到车上,叫司机开了车。
      街景不住地向后退去,也离他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忽然,许言开口。
      “师傅停车。”

      ……

      出租车司机没有理会。
      许言神色微动,拧开瓶盖勾了勾手指,瓶中的水就迫不及待地淌了出来,亲昵的环着许言。
      “去。”许言一声令下,那环绕着他的水环就分出了一小股,冲向前座。
      它们在许言刻意的控制下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只炸毁了,驾驶位的座位。
      那司机没了遮挡,暴露在许言的视线下,身子还冲着前面,头却缓缓地拧了过来。
      许言看清了司机的状态,挑着眉神色认真起来对付眼前的人。
      如果在前面坐着的还算得上是人的话。

      他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全都混在了一起,渐渐地真正融合了起来。
      司机发出“嗬…嗬……”的声音,宛如漏气的风箱。漆黑的熟悉的液体逐渐从司机的头颅中渗出,然后他就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原本是脸的位置完全是一片虚无,只在眼睛和嘴的位置上分别有着两点漆黑的小洞和一长条上勾着的月牙。
      许言垂着眼睑,手上再度变换形态,漂浮着的水流变作飞镖,刀刀扎向司机的要害。

      ……

      消失了。
      接触到司机的水,就像是他的五官一样,被无法被认知的存在吞没了。
      窗边的景色还在倒退,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车停下。
      被黑水吞没了还有重来的机会,死于车祸可就不敢保证了。

      许言睁开了眼。
      这次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才看向墙角的少年。
      那少年这次终于是有了人气,把手抬了起来小幅度的挥了挥,露出了一抹笑,许言这时候才发现那少年一直维持着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姿势原来是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被一根极细的看不出材质的链子捆绑住,所以动弹不得。
      那少年笑过后,看向睡着的猫,那猫感受到视线,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眼主人,露出了然的神情。
      猫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抻成了一长条,紧接着跳上了床,一屁股坐在许言的胸口上。

      这猫个头不大,体重却不轻,一记飞猫冲击压的许言眼前直冒金光,差点儿以为自己又能重开了。
      等到一缓过劲儿,许言就用着完好的那只手拎着猫的后脖颈给它扔到床角,这时再看,那少年已经消失了。

      病房的门如约而开,淮溯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和往常不同的是,到了床边把凳子拽了出来,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才重复流程。
      许言机械地张嘴,猝不及防被酸的眼泪直流,淮溯这次端来的是一盘去了皮切好的橙子。
      “咳咳……”许言被酸的坐起身来,抬手制止住了淮溯对他的进一步摧残。
      “你……”
      “闭嘴…”淮溯凑得很近,与其很凶,眼神隐忍,手上却温柔的拭去了许言眼角的泪珠,“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为什么?
      不过许言没有问出口,目光落在淮溯身上,追着他离开了这间屋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淮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弃我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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