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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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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埃文斯先生,我想邀请他和叶真在餐厅午餐,商量一下合作的具体事宜。”
谢鹤行挂断电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天给叶真抹药的手指,此刻正按在话筒上。那管药膏的盖子是他拧开的,药膏是他挤出来的,叶真脚踝上那圈磨破的皮——是他亲手涂的药。
他忽然想起,在管道里,叶真握着他的手腕说“心跳很快”。
现在他的心跳也很快。
不是因为要去谈判。
是因为那个人脚上还戴着东西,而他等下就要见到他。
*
林知闲把门反锁的时候,陆隐舟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攥着一根弯了一半的回形针。
他听见锁舌咔哒的声响,没有回头。
“锁门?你这是准备干坏事?不担心监控的事?”
“只要咱们不出事,埃文斯今天应该不会有时间看监控。至于他那些手下,呵,不是每个洋牛马都那么敬业,就算敬业他们应该也听不懂陕北方言。”
林知闲走过来,把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拍在操作台上。
“三年前埃文斯请挪威气象局一个离职工程师开发的。植入原始数据流,微调云层厚度、风速、降水概率——普通人看不出来,AI也看不出来。”
她把设备接口怼进操作台的USB插孔。
“只有人在极端环境里待过二十年,才会觉得哪里不对。”
陆隐舟无语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台设备。
“这鬼点子也就你能想出来。这几年在外面,没少干这种事吧。”
“给他老板干活的时候顺手多要了一套。”林知闲十指在键盘上翻飞,代码滚过屏幕,“现在他收到的所有气象预报,都在告诉他,后天傍晚,暴雪,持续六小时。”
她顿了顿。
“足够他踏踏实实把咱们转移到基地。”
陆隐舟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
格陵兰海的天光和前几天一模一样,这就是北极。
高空是一层均匀的层云,阳光被云层中的冰晶不断反射和折射,光线会变得很均匀。天色与白色的冰面融为一体,海平线彻底消失,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雪。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现在还没变天,即使远处在下暴雪,肉眼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的白。
只有利用设备仔细观察并参考过往数据,才能发现天际灰白色的云带正缓慢变厚。
“暴雪是中午就会来。”
林知闲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回车。
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动了一下,恢复正常。
“对。”
她把设备拔下来。
“那个时候应该正好赶上游客下船,到时候可见度会很低,一片白,正好方便咱们逃跑。”
陆隐舟沉默了几秒。
“白蒙天十分危险。”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在这种天气里搞事情。”
然后他说:“他怀疑你了,你准备怎么办。”
林知闲把那台设备塞进工装夹克的内袋。
“他没证据。就算有——”她转身走向门口,“我也留了后路。”
手已经握上门把手。
陆隐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那后路。”
他顿了顿。
“是叶真。”
林知闲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一下,忽然拉开门回头:“老陆。”
她说。
“下船的时候听我的就行。”
她顿了顿。
“那时候,别回头看。”
门在她身后合拢。
陆隐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里那根弯了一半的回形针,弯完。
弯成一个圆。
放在窗台上。
和那七八根歪歪扭扭的排在一起。
他看了它们一眼。
“一个比一个歪。”
*
餐厅在七层,落地窗正对着格陵兰海。
谢鹤行到的时候,埃文斯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姿态松弛,像在等一位老朋友。
“谢先生。”他微笑着抬手示意,“请坐。”
谢鹤行在他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桌面,两个座位,且只有两个。
谢鹤行心跳漏了一拍。
“叶真呢?”
埃文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先不着急。”他顿了顿,“谢先生愿意合作这最好不过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谢先生的诚意。”
谢鹤行看着他,突然笑了:“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您应该清楚,对于重要的数据,想要取走可不是像导出一份监控视频那样简单。需要经过复杂的验证程序。”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诚意也不是不能有。但是......”
在埃文斯好整以暇的注意下,谢鹤行放下手中的咖啡:“诚意也是需要交换的,埃文斯先生,您愿意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埃文斯放下咖啡杯,眉毛微微扬起:“谢先生,您比三天前进步了很多。”
“和谢先生不同,我自认为还是有不少筹码,就看谢先生想要什么?作为商人,我并不吝啬于交换。”
谢鹤行看着埃文斯,手指在桌上轻扣:“埃文斯先生,我能给出的是藏在冰蓝之心的密钥,但是您拿什么交换呢?”
埃文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您那位管家正在寻找破冰船,大约三日后会抵达这里。这一点在下船后您可以联系他。”
谢鹤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
暴雪快来了。
他不知道叶真还有多久到,不知道林知闲现在在哪里,不知道陆隐舟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叶真进来的那一刻,脚上那圈金属,必须是不响的。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主动,谈判桌上,急切地亮出自己的需求是最错误的行为。
他转回头,看着埃文斯。
“这并不是一个等价的筹码,或许埃文斯先生也不必着急,等公司的人到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讨合作事宜,再拟定合同。”
*
餐厅的门被推开。
两个人同时转头。
叶真站在门口。
谢鹤行的目光第一眼落在脸上,第二眼往下,落在脚踝。
裤腿盖着,看不见。
埃文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先生,请坐。我们正谈到您。”
叶真微微挑眉,拖着镣铐大步地走了过来。
他在谢鹤行身边坐下。
但叶真落座的时候,刻意把腿往前伸了半寸,裤腿蹭上去,露出那圈金属。
谢鹤行眼神一暗,这是埃文斯给出的筹码也是威胁。
他的目光在那圈金属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回叶真脸上。
什么都没说。
但叶真知道他在说:我看见了。
叶真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弧度。
像是在说:嗯,给你看。
目光撞上的那一秒,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叶真转向埃文斯。
“埃文斯先生。”他说,“谈得怎么样了?”
埃文斯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
“正在谈。”他端起咖啡,“谢先生觉得,家里的管家在三天后带着破冰船来接你们不足以换取他的诚意。”
叶真‘哦’了一声,偏头看了谢鹤行一眼。
就像是随口一问:不够?
谢鹤行对上他的目光,举杯轻笑:“不够。”
叶真点点头,转回去看向埃文斯。
“那确实不够。”他说,“埃文斯先生,不可靠的预期安全保障没有任何价值。这个保障您给的,我们无法信任。至于消息本身,再过一个多小时,也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买卖,换我我也不会做。”
埃文斯放下咖啡杯。
“叶先生很了解谢家的安排。”
“了解一点。”叶真靠在椅背上,“毕竟在船上待了几天,总得打听打听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那叶先生打听到自己是哪一边了吗?”
叶真笑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脚踝的方向,金属圈在桌布下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什么,“埃文斯先生,您给我戴着这个,然后问我站在哪一边?”
埃文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叶真,像在看一道有趣的题。
谢鹤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想起那管药膏的味道。
“叶先生,”埃文斯终于开口,“如果您是我,您会怎么做?”
叶真挑眉。
“我?”
“对。您手里有两个人,一个有筹码,一个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真脸上。
“有让有筹码的人愿意坐下来谈的本事。”
谢鹤行的手指在咖啡杯上紧了一下。
叶真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埃文斯,忽然笑了。
“埃文斯先生,”他说,“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什么重要人物。”
“您不是吗?”
叶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去很多年他从来不会对自己有这样的错误认知,但三年前有过一次,现在又有了一次。
那双手三天前在黑暗的管道里握过谢鹤行的手腕,两天前被铐在A08的沙发上,昨天在那间没有舷窗的底舱里,按着那枚耳机按了三分钟。
现在它们放在餐桌上,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埃文斯先生,”他抬起眼,“您想让我劝他。”
不是问句。
埃文斯没有否认。
“您觉得我劝得动?”
“您已经劝动了。”埃文斯微笑,“他坐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叶真转头看向谢鹤行。
谢鹤行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叶真忽然偏过头,凑近谢鹤行耳边。
呼吸喷在耳廓上。
谢鹤行的后背瞬间绷紧。
“……你紧张吗?”叶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像在说情话,又像在问正事。
谢鹤行没看他。
“不紧张。”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谢鹤行的睫毛动了一下。
叶真已经坐回去了,端起咖啡,若无其事。
埃文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叶真转回头,看向埃文斯。
“他问我,”他说,“您听见了。”
埃文斯笑了。
“听见了。”他端起咖啡,“所以答案呢?”
叶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布边缘。
谢鹤行的手放在桌下,膝盖旁边。
叶真的手也放在桌下。
两只手隔着三厘米,谁都没动。
然后叶真的小指轻轻碰了一下谢鹤行的手背。
像在问:你还好吗?
谢鹤行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腕转了一下,掌心朝上抓住叶真作乱的手。
他抬起眼。
“埃文斯先生,”他说,“您想要的那份数据,需要他本人到基地才能解锁。这件事他告诉过您吗?”
埃文斯点头。
“说过。”
“那您应该也知道,”叶真顿了顿,“到了基地,等您拿到数据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保障了,‘合作’本身没有任何保障。”
埃文斯看着他。
“叶先生想要表达什么呢?”
“没什么。”叶真摇头,“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我们合作的前提是您总要给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来,否则合作与不合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您现在占据了太多优势,这实在令人惶恐。”叶真笑得有些玩味,“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在港口多等几天,等谢家人坐着破冰船到来,等沧澜集团的法务到来,可能挪威的警察也会一起来。”
埃文斯没有说话。
“您需要达成合作,获取数据,但您没有主动权。”叶真继续说,“但您如果无法提供保障,那么合作的前提就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
“埃文斯先生,有时候优势在我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事。现在的根本问题不是‘他需要拿什么来主动和你交换’,而是‘您要拿什么来换取他的诚意’。”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舷窗外,天光还是一样的绚烂。
叶真看向餐厅里用来装饰的巨大时钟,嘴角微微上翘。
埃文斯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
“叶先生,”他说,“您比我想象的有用。”
他抬起手,招了招。
一直站在门口的护卫走过来。
埃文斯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解开。”
护卫愣了一下。
“现在。”
护卫走过去,蹲下,在叶真脚踝上操作了几秒。
咔哒。
金属落地的声音。
很轻。
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叶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折磨他一天多的镣铐躺在地毯上,死的很安详。
他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谢鹤行。
谢鹤行也看着他。
目光撞上的那一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谢鹤行放在桌下的手,伸过来,握住叶真的手腕。
握了两秒。
然后松开。
埃文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先生,这是我的诚意。”
他顿了顿。
“您的那份,该给了。”
谢鹤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叶真一眼。
叶真认真的点了下头。
谢鹤行转回头,看向埃文斯。
“我母亲留下的数据在一个基地里,具体的位置我之后会带着你去。”他说,“要取走数据,需要我的指纹、虹膜、DNA三重验证,并且只能在基地设备上完成。”
埃文斯眯起眼睛。
谢鹤行看到他神色的变化,微微一笑。
“冰蓝之心我并没有骗您,那确实是打开基地数据库的钥匙。”
“那枚袖扣,”谢鹤行说,“您打不开,是因为它根本就不能打开。”
埃文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它是信物,也是密钥。”
存放数据库的基地是一个废弃且不为人知的简陋基地。
“想要拿到数据我们先要进入基地。”
埃文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谢先生,您给的这份诚意,很有意思。”
叶真放下餐具,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埃文斯先生,您不好奇吗?”
埃文斯看向他。
“好奇什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做成袖扣?”叶真端起咖啡,“一个不小心就丢了,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抢了,多不安全。”
他喝了一口。
“除非,”他放下杯子,“它本来就不是直接拿来用的钥匙,而是它藏着钥匙。”
埃文斯看着他。
“叶先生想说什么?”
叶真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谢鹤行。
谢鹤行眸光微动,他不知道叶真要说什么,但知道叶真在拖时间。
谢鹤行挑眉:“他的意思是冰蓝之心本身不是钥匙,它是藏着钥匙的载体。”
“比如?”埃文斯问。
吃饭的间隙,叶真再次看向对面巨大的时钟,此时时钟恰好停留在11:26。
他对谢鹤行笑了一下,谢鹤行回了一个笑容,继续对埃文斯解释:“或许您可以将袖扣拆开,冰蓝之心在特定的光照折射下能照射出一串数字,这就是基地门锁的钥匙。”
埃文斯眯起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特定的光照?”他问,“什么角度?什么波长?”
谢鹤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个,”他放下杯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一个问题。”
埃文斯摊手示意他继续。
谢鹤行看向窗外,外面有更多的海鸟飞过。
“我们即将靠岸,埃文斯先生。”他放下杯子向后靠,“就像我们前面说的最根本的问题,我的管家要在三天后才能抵达港口,那么这三天您计划如何安排我们?”
埃文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谢鹤行,像在看一个终于成形的对手。
“谢先生,”他说,“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三天。”他放下杯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新奥勒松有一个科考站,我的人在那里有一个临时驻地。条件简陋,但足够安全。”
他顿了顿。
“二位可以在那里休息,等管家到了,我们再一起去基地。”
谢鹤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埃文斯,等他说完。
埃文斯笑了。
“当然,”他说,“谢先生肯定会想,这是换个地方软禁我们?”
“不是吗?”谢鹤行问。
“是,也不是。”埃文斯靠在椅背上,“是,是因为在管家到之前,我不能让二位离开我的视线。不是,是因为......”
他顿了顿。
“到了那里,谢先生可以亲眼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只想要数据。”
谢鹤行的眉毛动了一下。
“您还有别的想要的东西?”
埃文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谢先生,”他说,“有些事,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鹤行看向叶真。
对方没看他。
谢鹤行转回头,看向埃文斯。
“我们在港口的酒店等待,而且叶真必须和我在一起。”
谢鹤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埃文斯。
他看着叶真。
眼神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但叶真看懂了那层没说完的话:不管前面是什么,这次你不能一个人走。
叶真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杯沿挡住嘴角那一点弧度。
“谢先生,这不可能。”埃文斯拒绝。
谢鹤行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埃文斯先生,”他放下杯子,“您刚才说,到了新奥勒松的驻地,我可以亲眼看看您到底是不是只想要数据。”
他顿了顿。
“这句话,我信一半。”
埃文斯挑眉。
“一半?”
“对。”谢鹤行看着他,“我信您确实有别的东西想要。但我不信,那个东西需要在驻地里才能让我‘亲眼看到’。”
埃文斯没有说话。
“您不让我们去酒店,是因为港口有谢家的人?”谢鹤行继续说,“还是有挪威的警察?或者......”
他顿了顿。
“您怕我们进了酒店,就不出来了?”
埃文斯笑了。
“谢先生,”他说,“您分析得很对。港口确实有谢家的人,您那位管家派来的先遣人员,现在应该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谢鹤行的睫毛动了一下。
“所以,”埃文斯靠在椅背上,“我不能让您进酒店。不是因为怕您跑,您跑不了。是因为我不想在拿到数据之前,和谢家的人正面交锋。”
他顿了顿。
“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谢鹤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叶真必须和我在一起。”
埃文斯看着他。
“这个,”他说,“可以。”
谢鹤行等他说“但是”。
埃文斯没有说。
他只是笑了笑。
“谢先生,”他说,“您要的条件,我给了。现在......”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埃文斯低头看手机。
叶真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还记得吗?”
谢鹤行看着他。
“我带你下地狱。”
谢鹤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
但他看着叶真的眼睛,说:
“嗯,跟你去。”
叶真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他看着谢鹤行的眼睛,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说:好。
*
‘啪!’
埃文斯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失去了笑容。
他看着叶真。
“叶先生,”他说,“您刚才看时钟了。”
叶真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的人发现陆博士和林女士不见了,11:26。”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鹤行的手指在咖啡杯上紧了一下。
叶真没有动。
他在桌下捏了捏谢鹤行的手。
谢鹤行的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他反握住那只手。
没有看叶真,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握住。
叶真转过头,看向舷窗。
窗外,天边那道灰白色的云带正在变厚。
暴雪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