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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太管用了 ...

  •   “琉璃家宴”第三阶段推广结束后的总结会,在香港衡盛集团的会议室里开了整整一下午。数据比预期还要好——开放预订首月完成订单八千余单,客户复购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媒体持续报道带来的自然流量增长每天超过百分之五。

      会议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窗外维港的灯火已经亮成一片。团队成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何司衡和陈谨言,以及桌上散乱的文件和喝空的咖啡杯。

      “终于结束了。”陈谨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领口松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块银色表盘的机械表。

      “去喝一杯?”何司衡提议,“庆祝一下。”

      陈谨言抬眼看他,笑了:“好。”

      他们没有去酒吧,而是去了何司衡在香港的公寓。位于半山的一处高层,面积不大,但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维港全景,对岸九龙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何司衡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个半杯,不加冰。陈谨言接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香港的夜晚,永远这么亮。”他说。

      “澳门也是。”何司衡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

      “不一样。”陈谨言喝了口酒,“澳门的亮是娱乐场的亮,是那种……刻意的、吸引人的亮。香港的亮是生活的亮,是无数个窗户里透出来的亮。”

      何司衡转头看他。陈谨言侧脸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轮廓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喝了口酒,喉结上下滑动。

      “你有时候说话像个诗人。”何司衡说。

      陈谨言笑了:“喝多了而已。”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酒喝得很快,一瓶很快就下去了一半。酒精让气氛变得松弛,话也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陈谨言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闭着,“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典型的富二代,靠家里资源做事。”

      “后来呢?”何司衡晃着酒杯。

      “后来发现不是。”陈谨言睁开眼,看着他,“你是靠自己杀出来的。何家不但没帮你,还处处设障。你能做到今天这样,不容易。”

      何司衡没说话,只是喝酒。陈谨言继续道:“在澳门,我见过太多靠家里起来的二世祖,也见过太多从底层爬上来的狠人。你……是后者。”

      “你也是。”何司衡说。

      陈谨言笑了,笑容里有种疲惫的真实。“是,我们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所以彼此看得懂。”

      酒又倒了一轮。窗外有游轮驶过,船上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流动的光带。

      “说起来,”陈谨言忽然问,“何生谈过恋爱吗?”

      问题来得突然,何司衡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陈谨言侧过身,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看他,“何生这么优秀,应该很多人喜欢。”

      何司衡喝了口酒:“谈过,不多。都分了。”

      “为什么?”

      “没时间,也没心思。”何司衡说得很简单,“创业那几年,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哪还有精力谈恋爱。后来公司稳定了,遇到过几个,但……”他停住,摇摇头,“不合适。”

      陈谨言点点头,没追问。何司衡反问:“你呢?陈老板这张脸,在澳门应该很受欢迎。”

      “受欢迎是一回事,谈恋爱是另一回事。”陈谨言笑了,笑容里有种自嘲,“你知道在娱乐场做事,看到的都是人性最赤裸的一面。赌桌上,感情是最不值钱的筹码。看得多了,也就不信了。”

      “所以没谈过?”

      “谈过一两个,都很短。”陈谨言喝了口酒,“最长的一个三个月,她受不了我总在忙,我也受不了她总查岗。分了之后,就再没认真谈过。”

      “那……有需求的时候呢?”何司衡问得直接。

      陈谨言挑眉,笑了:“何生问得真直白。”

      “好奇。”

      “有啊。”陈谨言很坦然,“澳门不缺漂亮女人,也不缺一夜情。各取所需,天亮走人,简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何司衡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精致的外表下,是看透世情的清醒,甚至是某种程度的冷漠。

      “我也是。”何司衡说,“有过几个,都是露水情缘。忙起来的时候,几个月都不想这事。”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那是一种“彼此理解”的笑——都是成年男人,都有生理需求,也都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式。

      “这么说来,”陈谨言晃着酒杯,“我们都是直男。”

      “当然。”何司衡说,“喜欢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陈谨言摇头,“只是觉得……我们在这方面也挺像的。”

      酒又下去了一些。陈谨言有些醉了,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闭着。何司衡也微醺,但还能保持清醒。他看着陈谨言——睫毛很长,嘴唇因为酒精而泛红,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忽然,何司衡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陈谨言是女人,自己会追他吗?

      会。

      这个答案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如果陈谨言是女人,以他的聪明、坚韧、甚至那种有点幼稚的小习惯,自己一定会被吸引。

      但陈谨言不是女人。

      他是男人。一个三十多岁,在澳门娱乐场摸爬滚打十年,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的男人。

      可何司衡发现自己并不在意这个事实。他看着陈谨言,依然觉得他好看——不是女人那种柔美的好看,而是另一种好看。眉毛的形状,眼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那颗泪痣,都恰到好处。

      何司衡移开视线,喝了口酒。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何生?”陈谨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嗯?”

      “我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点。”

      “那我不喝了。”陈谨言放下酒杯,揉揉眼睛,“再喝就回不去了。”

      “今晚住这里吧。”何司衡说,“客房空着。”

      陈谨言抬眼看他,眼神因为醉意而迷蒙:“方便吗?”

      “方便。”

      陈谨言点点头,没再客气。他起身想去洗手间,脚步有些晃。何司衡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下,手碰到他的胳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体温。

      “谢谢。”陈谨言站稳,走向洗手间。

      何司衡看着他的背影,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陈谨言的胳膊不粗,但肌肉紧实,能感觉到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洗手间关上的门。

      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

      陈谨言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洗了把脸,清醒了些。头发微湿,有几缕贴在额角。看见何司衡还站在客厅,他笑了笑:“何生还不睡?”

      “马上。”何司衡说,“客房在左边第二间,床单都是新的。”

      “好。”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间。何司衡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水声——陈谨言在洗澡。水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关门声,最后安静下来。

      可何司衡睡不着。

      他坐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维港的灯火依然璀璨,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隔壁房间那个人身上。

      他想起陈谨言说“我们都是直男”时的表情,那么坦然,那么确定。

      可何司衡现在不确定了。

      他确定自己喜欢女人,过去那些露水情缘的对象都是女人,他对她们有欲望。但陈谨言……他对陈谨言没有那种明确的欲望,但有种别的东西。想靠近,想了解,想看他笑,甚至想看他那些小习惯。

      这不是对合作伙伴该有的感觉。

      何司衡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陈谨言的样子——咬笔帽的样子,敲手机的样子,挑姜蒜的样子,还有刚才喝醉时睫毛轻颤的样子。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窗外的天光渐亮时,何司衡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他起床走出房间,发现陈谨言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喝咖啡。

      “早。”陈谨言说,看起来已经清醒,“我煮了咖啡,要喝吗?”

      “好。”

      何司衡倒了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陈谨言身上镀了层金边。他穿着昨晚那件衬衫,头发还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昨晚谢谢收留。”陈谨言说。

      “不客气。”

      两人安静地喝咖啡。何司衡看着陈谨言,后者正低头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边缘——那个熟悉的小习惯。

      忽然,陈谨言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何司衡没有移开目光。

      陈谨言愣了愣,然后笑了:“何生看什么?”

      “看你敲手机。”何司衡说得很自然。

      陈谨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笑了:“习惯了,改不掉。”

      “不用改。”何司衡说,“挺好的。”

      陈谨言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喝完咖啡,起身:“我该回澳门了,下午还有会。”

      “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了。”

      陈谨言走到门口,穿上外套。何司衡送他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下周见面?”何司衡问。

      “好,下周见。”

      电梯门开了,陈谨言走进去。转身时,他看了何司衡一眼,挥挥手。

      门关上,电梯下降。

      何司衡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从23跳到1。然后他回到公寓,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几分钟后,陈谨言从大楼里走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何司衡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一夜之间的巨变,而是像潮水,一点点涨上来,等他发现时,已经漫过了脚踝。

      他端起桌上陈谨言用过的咖啡杯,杯沿还有淡淡的唇印。

      何司衡看着那个印子,慢慢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水龙头关上的瞬间,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性取向,在陈谨言面前,好像不太管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太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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