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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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司衡继续着他的“取经”之路。那个男同性恋论坛成了他每晚的固定去处，他不再只是发帖求助，也开始看别人的故事，学习那些微妙的相处之道。他学到一个词——“慢慢来”，还有另一个词——“真诚比技巧重要”。
十二月中旬，香港的气温骤降，维港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何司衡的感冒还没好全，嗓子有些哑，但他还是坚持参加了周三的季度财务会议。视频会议里，陈谨言坐在琉璃宫的会议室，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白得像瓷。
会议进行到一半，何司衡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他赶紧喝了口水，说了句“抱歉，继续”，但眼角余光注意到屏幕里的陈谨言皱了皱眉。
会议结束后，何司衡收到陈谨言的私信：“感冒还没好？”
简单的五个字，何司衡盯着看了很久。这不是公事，是私人的关心。虽然很克制，但确实是关心。
他回复：“好多了，就是嗓子还有点哑。”
“喝点蜂蜜水。”陈谨言回得很快，“加柠檬，温水冲。”
“好，谢谢。”
对话到此结束，但何司衡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他想起论坛里有人说：“当对方开始关心你的健康，说明至少不讨厌你。”
这算进步吗？算吧。
那天晚上，何司衡真的泡了杯蜂蜜柠檬水。甜中带酸，温热顺喉，确实舒服些。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香港的夜景，脑海里却全是陈谨言的样子——皱眉的样子，说话的样子，还有今天那句“喝点蜂蜜水”时的语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陈谨言的喜欢，好像越来越深了。
这不是他过去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感情。那些露水情缘，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日午后的阵雨，激烈但短暂。他对那些女人有欲望，有欣赏，但从未有过这种……这种被深深吸引的感觉。
陈谨言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无限的可能。每一次接触，每一次交谈，都让何司衡看到更多——他的聪明，他的坚韧，他的固执，他的脆弱，还有那些细小的、孩子气的习惯。
何司衡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天。期待与陈谨言的每一次会议，期待那些简短的私信，期待偶尔见面时，陈谨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
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有点可怕。像站在悬崖边，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往前一步，看看下面的风景。
周五，深圳中央厨房的春节前最后一次协调会。何司衡到得早，站在新建的冷藏库外等。陈谨言准时到达，今天穿了件黑色长大衣，围了条深灰色围巾，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
“等很久了？”陈谨言问，声音里带着冬日的清冷。
“刚到。”何司衡看着他，“你围巾……很好看。”
这话说出口，何司衡自己都觉得笨拙。论坛里明明说“赞美要具体”，但他只知道说“好看”。
陈谨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春节期间的订单已经全部排满，中央厨房需要三班倒才能完成。李文轩提出了几个优化方案，能提高百分之十五的效率。陈谨言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修改意见，专业而精准。
会议中途休息时，何司衡去倒水。回来时，看到陈谨言站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何司衡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走过去，想站在他身边，想……想碰碰他。
但他最终没有。他只是走过去，把水杯递给陈谨言：“喝水。”
陈谨言抬起头，接过杯子：“谢谢。”
他们的手指短暂地碰触。陈谨言的手很凉，何司衡的却因为握着温水而温暖。那一瞬间的温度差，像电流一样传遍何司衡全身。
他收回手，掩饰性地喝了口自己的水。
会议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工厂。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工厂的灰色厂房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送你回酒店？”何司衡问。
“不用，我开车了。”陈谨言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何生呢？回香港？”
“嗯，晚上还有个会。”
陈谨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感冒没好全？”
“差不多了。”何司衡说，“就是还有点咳。”
“那就别熬夜开会了。”陈谨言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点休息，身体要紧。”
这话他说得很平常，但何司衡听出了里面的关心。不是客套，是真实的关心。
“好。”何司衡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陈谨言笑了，笑容在夕阳下显得很温和：“知道了，大家长。”
这话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何司衡心里却震了一下。“大家长”——陈谨言是在回应他上次在深圳说的话吗？
他没敢追问，只是看着陈谨言走向停车场。黑色大衣在暮色中显得修长挺拔，步伐从容而坚定。
直到陈谨言的车驶离，何司衡还站在原地。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工厂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何司衡想起陈谨言说“大家长”时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发现自己真的被迷住了。被陈谨言这个人，被他所有的样子——工作时专注的样子，生气时冷脸的样子，关心时温和的样子，甚至开这种小玩笑时眼中闪过的狡黠。
这种感情强烈得让他害怕，也让他……兴奋。
与此同时，回澳门的路上，陈谨言也在想着刚才的场景。
何司衡那句笨拙的“你围巾很好看”，还有递水时手指短暂的碰触，还有听到“大家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
陈谨言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发现，何司衡最近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何司衡，现在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笨拙试探，像只想要靠近又怕被拒绝的大狗。
这种反差，让陈谨言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依然保持着距离，因为他知道这份感情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是合作伙伴，背后是几百人的团队，是上亿的生意，是无数人的期待。他不能任性，不能冒险。
但另一方面，他看着何司衡那些笨拙的试探，那些生硬的关心，那些明明想靠近又强忍着克制的样子，心里总会泛起一种……柔软的感觉。
就像看到一个外表强硬、内心却渴望关爱的孩子，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说“乖，别怕”。
这种感觉很荒谬。何司衡二十八岁，是香港商界有名的狠角色，眉尾那道疤就是证明。他不需要被当成孩子，不需要被哄着宠着。
但陈谨言就是忍不住。
他想起何司衡说“我能扛”时的倔强，想起他熬夜后眼下的青黑，想起他感冒时沙哑的嗓音，还有今天那句笨拙的“你围巾很好看”。
这些都让陈谨言心里那层防线，一点点松动。
车子驶过关闸，进入澳门。熟悉的夜景在眼前展开，娱乐场的灯光像永不熄灭的烟火。陈谨言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上楼。他坐在车里，看着琉璃宫璀璨的外墙，脑海里却在想——
如果……如果何司衡真的对他有感情，如果他真的在追求他，那自己该怎么回应？
拒绝？好像……舍不得。
接受？又太冒险。
陈谨言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像站在十字路口，每个方向都看不清终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司衡发来的消息：“到香港了，你到澳门了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陈谨言能想象何司衡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大概又是那种小心翼翼、怕打扰他又忍不住想问的表情。
他回复：“到了，刚停好车。”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熬夜。”
发送完毕，陈谨言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起之前网上说过一句话：“真爱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明知危险却依然向前的勇气。”
他有这种勇气吗？
陈谨言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对何司衡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超出了普通朋友。
也许……也许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谨言推开车门，走进冬夜的冷风中。
琉璃宫的灯光温暖而璀璨，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而他走向那灯光，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城市，另一个人。
夜还很长，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都在向前走。
也许有一天，会在某个路口相遇。
那时，他们会怎样？
陈谨言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