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靠拢 ...
-
除夕夜的那个吻像一道分水岭，划开了之前与之后。
春节假期结束后，工作重新步入正轨。“琉璃家宴”的春节套餐大获成功，客户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复购意向调查结果也超出预期。何司衡和陈谨言再次投入紧张的日常——会议、决策、出差、应酬。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最明显的变化是，陈谨言不再回避何司衡的关心。
三月初的一次香港会议，讨论深圳市场的第二轮推广方案。会议进行到一半，何司衡注意到陈谨言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他暂停了发言，问：“不舒服？”
以前陈谨言会回答“没事”或者“老毛病”，但这次他顿了一下，说：“头有点疼，可能昨晚没睡好。”
很简单的陈述，没有拒绝关心的意味。何司衡立刻说：“休息十分钟？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有些惊讶——何总亲自去倒水？但何司衡已经起身出去了。几分钟后，他端着杯温水回来，放在陈谨言面前。杯子里还泡了几片柠檬——他记得陈谨言喜欢柠檬的味道。
“谢谢。”陈谨言接过，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闪过一抹很淡的柔和。
会议继续。何司衡的注意力有一半在陈谨言身上，看他是不是还头疼，看他喝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什么时候舒展开。这种关注很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先离开。何司衡走到陈谨言身边：“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谨言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他，“你刚才那个提议很好，和银行合作推出联名信用卡，能锁定高端客户。”
话题转回工作，但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何司衡笑了：“你之前提过想拓展支付渠道，我就想到了这个。”
“嗯。”陈谨言站起身，收拾东西，“下周我去深圳，和银行那边的人见个面。”
“我陪你一起去。”
陈谨言动作顿了顿，看向他。何司衡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过了几秒，陈谨言点头：“好。”
这就是第二个变化——陈谨言开始接受，甚至默许何司衡那些“得寸进尺”的小动作。
比如现在，何司衡很自然地接过陈谨言手里的电脑包：“我帮你拿。”
以前陈谨言会说“不用”，但现在他只是看了何司衡一眼，松了手。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何司衡的右手拎着电脑包，左手很自然地虚扶在陈谨言腰后——一个绅士的、克制的动作，但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该有的距离。
陈谨言没有躲开。
电梯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何司衡穿着深灰色西装，陈谨言是浅蓝色衬衫配米白色休闲裤。站在一起很和谐，身高差刚好，气质互补。何司衡从镜子里看着陈谨言，后者正低头看手机，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颗泪痣在电梯顶灯下清晰可见。
“看什么？”陈谨言忽然抬眼，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何司衡笑了：“看你好看。”
这话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事实。陈谨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点……宠溺？
“油嘴滑舌。”他说，但语气并不严厉。
“真心话。”何司衡说。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大楼，何司衡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顶——又是一个绅士的动作，但做给陈谨言，意义就不同了。
陈谨言坐进去时，抬头看了何司衡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停留了几秒。然后陈谨言移开视线，何司衡关上车门。
车子驶向陈谨言下榻的酒店。路上，何司衡说：“你最近睡得还是不好？”
“还好。”陈谨言靠在椅背上，“就是有时候会醒。”
“我上次推荐的那个助眠音乐，有用吗？”
“有点用。”陈谨言顿了顿，“你……还在吃安眠药吗？”
“不吃了。”何司衡说，“睡不着的时候就听听音乐，或者想想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陈谨言侧头看他，何司衡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在街灯下忽明忽暗，但嘴角微微上扬。
“何司衡。”陈谨言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很会说话。”
“网上学的。”何司衡坦白，“那个论坛里有人说，真诚的表达比技巧重要，但适当的甜言蜜语也不可少。”
陈谨言笑了，笑声低低的，很好听。“你还真去学了？”
“嗯。”何司衡点头，很认真，“我想对你好，但不知道怎么做。学一学，总比瞎来好。”
陈谨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窗外香港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车窗上划过道道流光。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陈谨言说：“其实你不用学。做你自己就好。”
何司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怕做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谨言说，声音很轻，“至少……我很受用。”
这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陈谨言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何司衡则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暖暖的，甜甜的，像蜂蜜在温水里化开。
车子到达酒店。何司衡停好车，转过头看着陈谨言：“到了。”
“嗯。”陈谨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周去深圳，我们住同一家酒店吧。方便讨论事情。”
很合理的理由，但何司衡听出了言外之意——陈谨言在主动拉近距离。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让助理安排。”
陈谨言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回头看了何司衡一眼：“路上小心。”
“你也是，早点休息。”
陈谨言关上车门，走向酒店大堂。何司衡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大堂深处。
他拿出手机，给论坛里一个经常给他建议的网友发了条私信：“今天他主动说我们可以住同一家酒店，还说我的关心他很受用。这算是……接受我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兄弟，这已经不是接受了，这简直是在给你发通行证！不过还是那句话，慢慢来，别急。他现在能对你敞开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珍惜，别搞砸。”
何司衡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回复：“我会的。谢谢。”
放下手机，他启动车子。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陈谨言今天的样子——头疼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听他说话时专注的样子，说“我很受用”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
喜欢到心里满满的，像要溢出来。
而同一时间，酒店房间里，陈谨言也在想着今天的事。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香港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水温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暖暖的，像何司衡今天扶在他腰后的手。
陈谨言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何司衡的靠近，越来越不抗拒那些细微的肢体接触。今天在电梯里，何司衡说“看你好看”时，他心里甚至泛起一丝甜意。
这种变化很危险，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或者说，他不想控制了。
除夕夜那个吻之后，陈谨言想了很多。他依然顾虑重重——何家的威胁，商业的风险，社会的眼光，还有他们自己尚未完全理清的心意。但理智的墙再坚固，也挡不住情感的潮水。
他开始允许自己享受何司衡的关心，享受那种被人在乎、被人珍视的感觉。也开始允许自己对何司衡好——提醒他吃饭，关心他健康，甚至偶尔说些温暖的话。
就像今天，他说“我很受用”。
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惊讶，但说完后，看到何司衡眼中闪过的惊喜和温柔，他又觉得……值得。
陈谨言喝了口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他需要处理一些邮件，但注意力不太集中。脑海里总浮现何司衡的样子——笑着说“网上学的”时的坦诚，说“我怕做不好”时的小心翼翼，还有最后那句“早点休息”时的温柔。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做何司衡的“大家长”。想在他熬夜时催他睡觉，在他疲惫时给他倒杯水，在他不安时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这种心情很奇妙。明明何司衡只比他小七岁，明明何司衡在商场上是个狠角色，但陈谨言就是觉得，这个人需要被照顾，需要被珍惜。
也许是因为何司衡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外表强硬，内心却柔软；做事果断，感情上却笨拙；明明什么都能扛，却总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陈谨言叹了口气，关掉电脑。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和何司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何司衡发来的：“到家了，你睡了吗？”
陈谨言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回“还没”，想继续聊，想听何司衡的声音。
但他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何司衡秒回：“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对话到此结束。但陈谨言知道，明天还会继续。后天也会。每一天都会。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何司衡的样子。
陈谨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唇上好像又感觉到了那个吻的温度——除夕夜那个轻轻的、温柔的吻。
还有何司衡说“我会等你”时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陈谨言知道，自己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更安全的环境，等自己更有勇气的那一天。
而在那之前，他会继续享受现在这种状态——表面是合作伙伴，私下是彼此在乎的人。不越界，但也不远离。不承诺，但也不拒绝。
就像何司衡说的，他会等。
而他，也会慢慢走向他。
窗外的香港渐渐安静下来，夜深了。两个城市的两个人，都在想着对方，都在期待着明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有新的会议，新的工作，新的挑战。
也会有新的关心，新的靠近，新的温暖。
虽然口头上还没承认，但他们的心，已经在慢慢靠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