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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只想要唯一   郑 ...


  •   郑骞摁下电梯按钮,准备下楼扔个垃圾。等电梯的空档,给许聪发了条消息,让他到家后报个平安。

      一分钟后,电梯“叮”地一声响,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郑骞放下手机,抬脚正要迈进电梯,看见里面有人,下意识架起了手臂。待看清是季渡后才松了口气,平复着刚才骤起的心跳。

      倒不是他胆小,任谁大半夜独自坐电梯,冷不丁看见中央站着个长头发的人,心口都会猛地一紧。

      更何况季渡还侧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跟没有五官似的。

      他进了电梯,问季渡:“你不是回去换衣服了吗?怎么在这儿?”

      季渡头没转正,也不和他对视,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往角落里挪了挪,低低吐出两个字:“透气。”

      半夜三更出去透气?

      郑骞不太理解,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摁下一楼按钮后,他转过身,盯着季渡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脸怎么了?”

      季渡把脸扭得更偏些,连带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带着轻微鼻音:“没事。”

      那就是有事。

      郑骞走到季渡面前,俯身从左看,季渡把脸扭向右边;他又往右歪头,季渡又偏向左。到最后两人像较上了劲,头越转越快。他诶了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你躲什么?”

      季渡见他凑近,迅速抬起手想去捂脸。指尖刚碰到脸颊,五官便瞬间拧成一团。不动还好,这一呲牙咧嘴,又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嘶嘶抽气。

      郑骞趁这个间隙,轻轻撩开他的头发。看到整张脸的刹那,眼睛猛地睁大,讶然道:“你这……怎么弄的?”

      还没来得及细看,季渡就已经把脸捂了个严实。

      他脑海里回想刚才的画面,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拽:“让我再看看。”

      季渡却犟着不动,死活不肯松手——本来堵人反被揍就已经够难堪了,他不想再让郑骞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闷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你眉弓上有道口子,我刚才没看清有多长,要是特别长的话,那就得去医院缝针了,拖得越晚越容易留疤。”郑骞知道他最在意这张脸,故意把伤势往严重了说。

      不得不说,这招果然有用。季渡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放下手,唇角却不自觉地抿紧,眼里透着几分不安。

      郑骞在他脸上快速扫过,眉头不自觉皱起,这怎么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红痕一片叠着一片,几乎遍布全脸,眉弓虽没到开裂的程度,却也是实打实破了皮,高高肿起的嘴角上还挂着血。

      季渡垂着头,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像一只落败的公鸡,湿润的睫毛簇在一起,泛着细碎的水光,看上去极为可怜。

      他从电梯里瞥见自己的模样,眼眶微微一湿,自暴自弃地问道:“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这是丑不丑的问题吗?

      郑骞带着他出电梯,把垃圾袋随手放到一旁,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后指着茶几说:“不用换鞋了,你先坐那儿去。”

      弯腰拿过桌上的湿巾递给季渡,让他先把脸擦干净,又从茶几底下取出医药箱,低头翻找药品。

      碘伏是新买的还没开封,他撕掉密封膜,往瓶盖里倒了半盖,对季渡说:“头发也扎起来。”

      季渡此刻格外乖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神情恹恹的,像丢了魂似的,一下一下地擦着脸。

      郑骞撸起袖子,在他对面坐下,用指节抵住他的脸颊,就着光又端详了一会儿,问出想问的:“到底怎么回事?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自己摔的。”

      郑骞挑了挑眉,他学格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知道,摔跤还能摔出跟人打架一样的伤。“我怎么感觉不像?”

      “就是摔的。”季渡明显不想多提,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你说是就是吧。”他没再追问,用棉签蘸了点碘伏,摁在开裂的嘴角上,缓缓打着圈涂抹。

      不知道是碘伏过敏还是皮肤敏感,上过药的伤口发痒,季渡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总忍不住想去抓。

      到要涂眉弓的时候,郑骞低声道:“别再乱动了,碘伏进眼睛里就麻烦了。”

      “我没动。”季渡闭上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上好药后他跟郑骞要了镜子,看见白净的脸上,东一块黄西一片红,像得了皮肤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气得眼眶直发红。心里只恨刚才被保安拉开时,没再多踹那人几脚。

      郑骞见他对着镜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心里憋着笑,开口安慰道:“就是破了点皮,每天用冰袋敷一敷,一两个星期就能好。”

      季渡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大事,过了半晌,他放下镜子,面色凝重地问郑骞:“你看我左脸是不是肿了?”

      “有吗?”

      “就是肿了,”他语气笃定,点着自己的腮边。“你看这儿,明显比另一边更鼓,连弧度都不一样。”

      “嗯……”郑骞凑近仔细瞧了瞧。“看不太出来。”

      “真的啊。”他干脆伸手拉住郑骞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信你摸。”

      掌心触到那片柔软的瞬间,郑骞如触电般抽回手,因为动作太急,手腕狠狠撞在桌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季渡被这声惊得心头一跳,脱口问道:“你没事吧?”他下意识去抓郑骞,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手僵在半空,落了个空。

      “没事。”郑骞甩了甩手,似是也察觉自己刚才反应太过了,低头开始收拾起东西,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把碘伏放回医药箱后,他拍了下额头,又重新拿出来推到季渡面前。“呃,这几天出门前都擦一擦,好得快。我去找个冰……能冰的,不是,冰袋给你敷敷脸。”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下层柜门,蹲下身埋头翻找,东西又多又杂,他便一样样往外拿。

      自始至终季渡都没有再吭声,望着郑骞为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又回想起刚才对方过激的反应,嘴角不自觉撇了撇,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委屈。

      他在心里想:郑骞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两个异性之间,一个omega对一个alpha过分的好,却什么都不图,不算是正常的。

      他对郑骞好,是因为他有目的、有所图。可郑骞呢?为什么总是平白无故地对他好?

      难道是因为在郑骞眼里,他早已被归为“熟人”,“朋友”,一个被划入安全圈、可以随意释放善意的对象?

      就跟那个眼镜alpha一样。

      可问题是,那个位置早就有人占了,他没兴趣,更不稀罕做另外一个。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从来都是郑骞那里的独一份——

      不是关系要好的校友,也不是交情不错的朋友,更不是任何可以被替代的身份,而是唯一的、只属于彼此的恋人。

      人总是贪心的。

      当初酒店分开时,他因为易感期还没过,不愿意和郑骞断了联系,那时他想,要是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后来成了邻居,每次碰面郑骞总是对他冷脸相对,不理不睬,他心里觉得委屈,就希望郑骞多理理自己。

      等到终于能说上话了,他又盼着郑骞别再那么客气,有事尽管开口找他帮忙。如果可以,关系再近一点最好。

      可是现在两人关系真好了,好到会主动打招呼聊天,好到去对方家里吃饭都成了平常事,好到郑骞开始对他释放无限度的善意时,他反而不满足了。

      他想要的是这些,但又不止这些。即使在郑骞眼里,他和其他alpha相比再怎么无害,他也还是个alpha。

      侵略、占有、排他、偏执——渴求独一无二的爱,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他压不住那些时时翻涌的念头,只能拼命克制,守着两人之间那点安全距离,强迫自己不去越界,不将心底的欲望付诸行动。

      是郑骞毫无保留的好,让他生出“还能再靠近一点”的错觉。可当他真的顺着心意往前迈步时,对方却立刻警觉起来,以一种近乎防御的姿态,迅速而决绝地躲开。

      他不甘心,却没其他办法,只能在安全距离的边缘反复徘徊,不敢前进,更不愿意后退。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郑骞是装糊涂,而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脸上骤然一凉,他激灵得打了个哆嗦。抬起头,见郑骞微微弯着眼,唇角噙着笑——这人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他心里不爽,接过冰袋压在嘴角上,凉意丝丝缕缕传过来,灼烧感轻了不少。

      “这冰袋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但它可以反复用,你知道怎么弄吗?要先……”

      “我知道。”季渡顶了他一句,拿起碘伏和棉签站起身,心头又乱又沉。“我走了。”

      郑骞搓着手,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好,早点睡。”

      回去那晚,季渡本以为会脸疼得睡不着觉,结果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还做了个格外微妙的梦。

      他梦见和郑骞一起爬山,也许是身在梦中,他竟没觉出半点异样,温顺地、甚至带着几分主动,跟着对方一同向上。

      梦里的郑骞和现实相比,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耐心依旧,牵着他的手,引他往山林深处探索。

      他爬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不止,浑身浸满薄汗,凌乱的发丝贴在背上,拢出一圈热气。

      郑骞蹙着眉,痛苦里掺着几分难耐的欢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像是有魔力,蛊得他挪不开眼。他停了一瞬,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拨到胸前,喘匀气后带着郑骞继续往上爬。

      快到山顶时,气温节节攀升,周遭气氛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视线早已迷离,根本对不上焦,他望着郑骞忽近忽远的脸庞,轮廓渐渐模糊,唯有下巴与左眉间的两颗痣愈发清晰,一上一下,急促地跃动着。

      他被浓烈的火药气息紧紧裹住,周身是炽热又温柔的暖意,整个人沉溺其中,痴迷又沉醉。

      闹铃响过两遍后,季渡缓缓睁开眼。梦里的暖意渐渐消散,相较之下,被窝里竟还要冷上几分。

      他抽了几张纸,扯过被子埋进被窝,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郑骞攀上顶峰时,那张洋溢着兴奋的脸。

      纸巾被随意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他抬手搭在额上,呼吸轻缓,对着天花板出神,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慢慢接受现实,掀开被子起床。

      偏偏一出门,正碰上要去晨跑的郑骞。

      临近春末,气温回升得很快,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郑骞穿得清爽利落,紧身运动长袖配短裤,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腿。

      “早。”他冲季渡打招呼。

      “早。”他戴着口罩,声音有些发虚。

      “你涂药了吗?”

      “涂了。”

      郑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看见那片淡淡的黄色碘伏痕迹,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嫌丑,不肯涂呢。”

      他无精打采地哼笑两声。“丑几天和丑几个星期,我还是分得清的。”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季渡心里有鬼,没敢和郑骞站太近,可空间就这么大,再远也远不到哪去。

      电梯缓缓下降,一阵清冽的气息飘了过来,他揉着鼻子,是郑骞洗发水的味道。

      明明是平时闻惯的香气,此刻却比信息素还要勾人,他往上拉了拉口罩,又后退两步。

      郑骞调好运动手环,才忽然发觉身侧空荡荡的。透过电梯镜面,看见季渡又缩到了角落,两人中间空的能再站下两个人,忍不住笑道:“幸好电梯有门拦着,不然你还得去外太空走一趟。”

      然而季渡像是没听见他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把包挡在身前,微微弓身,整个人透着一股紧绷的沉默。

      电梯门刚一打开,他便像阵风似的快步走了出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郑骞心里暗自纳闷:是季渡公司上班时间改了?怎么今天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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