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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H市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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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离Q市不远,季渡在高铁上眯了一会儿,再醒来广播已经通知抵达。他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拉着行李箱出了站。
站门口的人不少,乌泱泱一片。他一边在人群里钻缝往前走,一边四处张望。
还没找到常聃的车,目光先被一辆亮黑色的地狱猫吸引——车头的猫标红黑撞色,张大嘴向前咆哮,露出尖锐的獠牙。粗犷的车身棱线冷硬扎眼,堪称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
季渡没见过几次,下楼时忍不住频频回头,心想:不愧是道奇,在哪都是主角。
H市同Q市相比,虽不及其底蕴深厚、根基老牌,但近年来凭借多项重磅政策加持,经济增速迅猛,吸引了大量年轻资本涌入。
其中以产品线丰富、车型覆盖面广著称的车企,更是一跃成为当地的龙头产业。
在这个基调张扬的城市里,车就是风向标。随便一条路走下来,有名的车牌能收个遍,街上最不缺的就是跑车。甚至车圈里不少追求个性的年轻人,把只开跑车的人视为不懂车。
比起价格,他们更在意车的可改装性、性能和动力,视其为“看得见的车魂”。像道奇这种“力大飞砖”的肌肉车,近年来一直是吹捧的对象。
季渡一瞬不瞬地盯着,迟迟不肯挪开目光。地狱猫那双猫眼似的车灯微微闪烁,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常聃从车里探出头,懒洋洋道:“季少爷,你还要看多久?再不过来我要被贴罚单了。”
季渡大步走了过去,把行李放入后备箱,刚坐进副驾驶,就听对方炫耀道:“怎么样?我这新车不错吧?”
“挺好,”季渡扯过安全带扣上,随口问道:“原来那辆迈凯伦呢?”
“唉,”常聃长叹了口气,“一说起这事我就心烦。”他握着方向盘,留意左右两侧的路况,在车流里慢慢往前挪。
“怎么?那辆也输给别人了?”
“那倒没有。是前几天余景骑电动车下班……”话还没说完,一辆车突然斜插过来,他一脚急刹踩到底,两人都往前狠狠一倾。
常聃低骂了声“我靠”,想探出车窗跟对方理论。
“算了算了,人多没办法。”季渡劝住他,朝对面车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走,随即转回话题,“你刚说,余景骑电动车下班?”
“嗯,结果让我妈看见了。回家二话不说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顾家不会疼人,让我赶紧给他挑辆好的。”
季渡赞同道:“确实该骂,你一车库的车还不舍得给人家一辆?”
“你以为是我不想给吗?”常聃没好气地说:“是他自己没驾照。让他考也不愿意,说太难了,学不会。”
季渡挺费解,“驾照有什么难的?”
“谁知道他。”常聃转动方向盘,在岔路口左拐,逆着车流开上一条大道。他哼着歌平稳前行,几转几绕之后,路上车辆愈发稀少,只剩零星车子偶尔驶过。
他踩住刹车,拔下黑色钥匙,又掏出一把红色的,在季渡眼前晃了晃。“今天让你听听它是怎么‘叫’的。”
钥匙一转,地狱猫再次启动,从平稳起步到迅猛提速不过几十秒,便已冲上高速,进入全力运转的状态。
V8机械增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随着转速攀升,尖锐的啸叫渐渐盖过浑厚低音,化作一道凌厉的猫啸,嘶吼着向前疾驰。
常聃爽得头皮发麻,浑身畅快。没有哪一个爱车的人能扛得住这样的声浪,心跳随着引擎声起伏,任由狂烈的风灌入胸腔。
可没过多久,他后知后觉察觉出哪里不对——平日里见了车就滔滔不绝的人,今天竟格外沉默,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他怕季渡晕过去或是出了别的事,连忙扭头看去,却见对方正一脸落寞,对着窗外出神。
常聃收回目光,对季渡说:“你不对劲。”
“……”
“从见面我就看出来你心里有事,一直耷拉个脸,跟你说话也爱答不理。可我没想到连地狱猫都提不起你的劲,你魂到底丢哪儿了?”
季渡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开口问道:“结婚是什么感觉?”
“啥?干嘛突然问这个?”
季渡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常聃认真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是beta?”
“跟性别没关系。”常聃缓缓放慢车速,“我们本来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平时也很少见面,基本各过各的。”
“你们不住在一起?”
“刚开始住,后来他嫌家离公司远,就搬出去了。”常聃对这个便宜对象早积了一肚子怨言,这会儿总算逮着能吐槽的人,对着季渡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自从认识他以后我才知道一个人到底能闷到什么地步。刚领证那一个星期里——整整一星期,我俩说的话没超过三句,每句都不超过五个字。”
“而且他不光闷还宅,整天待在自己屋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除非阿姨喊吃饭,否则根本不出来。”
他真心实意地纳闷:“你说他怎么待得住的?我在家待半天都浑身不自在。”
“性格不同而已,不是谁都喜欢天天泡酒吧找乐子。”季渡支着脑袋,淡声道。
常聃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当即笑骂:“你拐着弯损我呢?”
“我说的是事实。”
常聃知道季渡本就嘴冷性子淡,也没往心里去,又接着说:“还有一回下大雨,我刚好在家没事,想起他上班没带伞,就打电话问要不要去接他。他一个劲说不用,说能蹭同事的车,那语气跟生怕我过去似的,我也就没再多问。”
“结果他回来时浑身淋得透湿,跟个落汤鸡一样。问他怎么回事,又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当天晚上就起了高烧,烧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退下去。”
季渡双臂环胸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常聃还在吐槽:“明明有些事跟我张口就能解决,他偏不,非得选最笨的办法,最后弄砸了我妈反倒还骂我。唉,我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算了,你也不懂。”
“我懂。”
常聃愣了愣,诧异地看向他,疑惑道:“你懂什么?”
季渡望着车前晃动的挂件,淡淡开口:“他大概是独来独往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在他的处事逻辑里,或许根本不知道还能向别人求助,也或许在他心里,你依旧是外人。换作是你,你会去找一个外人帮忙吗?”
常聃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挑眉问道:“你什么时候研究起心理学了?”
“不是,因为我邻居也这样。”季渡说完便缄了口,心头像堵着什么,情绪瞬间沉了下去。
他低头打开手机,手指不自觉点开和郑骞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早上,他一点点往上翻着,屏幕的微光映得他眼底一片黯淡。
季渡没作声,常聃也揣上了心事,方才的兴奋劲儿一散,玩乐的兴致彻底淡了下去,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径直往家开去。
进门后,常聃说要拿样东西给季渡看,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季渡问:“我睡哪?”
“想睡哪儿睡哪儿。”
季渡大学时就常来常聃家,熟门熟路走进自己以前常住的房间。屋里陈设都还是老样子,只是靠墙的角落多了一张长桌。
他走过去,见桌上摞着一叠厚厚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专业公式与演算步骤,一旁还放着三四张A3铅笔稿。他粗略扫了几眼,看着像是建筑设计图。
一看右下角署名:余景。
这不是常聃那个便宜对象吗?
他拉着行李箱又退出去,换了个房间。
常聃拿出一叠资料递给季渡,说自己两个月前接手了一家赛车场,地段好、证件齐全,是原老板破产转手的,来路干净。他找他哥要了点钱,正张罗着重新开业。“本来想等全都弄妥了再跟你说,既然你都来了,就提前给你看看。怎么样,要不要入股?”
常聃一副全然不懂世事的愣头青模样,说得信誓旦旦:钱他来出,别的不用季渡操心,做好了一起分红,真赔了,亏的钱他一个人承担。
季渡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大致浏览一遍后,发现做得还挺有模有样,连不少退役赛车手都被他挖来了,看着不像是闹着玩。“你给你哥看过没有?”
“肯定,他百分百支持。”
“嗯……”季渡挑自己看得懂的部分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便点点头,让常聃复印一份给他,说有几处得回去问问他爸。
常聃表示理解,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弯腰收好资料,开口道:“阿姨这几天请假了,今晚就凑合一下,点外卖吧。”
这一个月来,季渡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去郑骞那儿蹭饭,已经很久没吃过外卖了。在郑骞的影响下,他也开始觉得这东西不干净。
他走到冰箱前看了两眼,里面食材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点什么外卖,煮个面五分钟的事。”
常聃见季渡拿出一把意面,摊手说:“我可不会做。”
“没让你做。”季渡拿着食材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接水开火。“我直接煮了,炒面太麻烦了懒得弄。”
常聃原本还将信将疑,以为季渡是在开玩笑,直到他看见对方单手拎起锅,动作熟练有力地颠炒起来,顿时目瞪口呆,惊得半晌没敢说话。
季渡无视他的目光,将肉酱和面充分拌匀,夹了一筷子盛进盘里,抬头问道:“你要多还是要少?”
“我都行。”常聃神情恍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季渡,语气无比认真地问:“你真的是季渡吗?”
季渡懒得理他,双手交叉解下围裙,端起自己那份走了。
常聃叉着腰端详片刻,又凑近闻了闻,味道倒是没什么问题。他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用叉子卷起一小卷,狐疑道:“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你有病吧。”季渡放下黑胡椒瓶,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爱吃不吃,不吃点外卖。”
“我又没说不吃。”常聃低头尝了一口,发现味道意外地不错,抬头赞叹道:“厉害啊,季大厨。”
季渡不太饿,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这有什么厉害的,水开下锅煮几分钟,再炒个配菜就好,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连我正常水平都没发挥出来。”
他见常聃闷头吃得这么香,自己也叉起一小卷面送进嘴里,嚼了嚼说道:“我邻居才是真厉害,他什么都会做,而且味道跟酒店里的差不多,我做饭都是跟他学的。”
常聃点点头,把剩下的意面卷着肉酱吃得一干二净,还觉得没吃饱,又拿了个苹果啃着,和季渡打了招呼就回屋了。
季渡吃完,强撑着困意洗了个澡,也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