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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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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谷亦田仔细一听，油烟机又在响，应该是璟堂哥起床做饭，怕吵到他还帮忙关上了门。
谷亦田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给袁老师做饭的，怎么顿顿让他做了。
不行不行，得抓紧表现一下。
这时厨房里的声音忽然停了，谷亦田咽了咽口水，胡乱捋了一下头发就出房门了。
“小谷，桌子上有饭，我下了面条，你不是要去电视台嘛，赶紧吃吧。”袁璟堂边说边摆筷子，又看了一眼厨房，忽然想到什么，有顺口问了一嘴，“你还喝咖啡吗，家里有咖啡机。”
谷亦田看到这出更加不好意思了，用略带一些撒娇的语气说道：“哎呀哥。你别忙活啦，快坐下，咱俩一起吃。”
袁璟堂欣然接受了邀请，拉开椅子坐下和他一起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哥，你咋知道我今天上午要去电视台的”
袁璟堂向他打趣道：“傻孩子，你昨天吃饭的时候告诉我的，昨天咱俩也没喝酒，怎么，一觉起来先忘了？”
“哦对呀。”昨晚和袁璟堂聊了太久太多，都忘记这事自己已然告诉他，“其实我还有个事想和你说，哥。”
袁璟堂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他，眼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亮亮的：“怎么了？你说就行。”
“就是你也太好了吧哥，我明明想给你做饭露一手的，你都不给我机会。”谷亦田开玩笑道，最后一句还假装用了责备的语气。
袁璟堂的手贴着额头，被他逗笑：“你小子，赶紧吃完了上班去。”用温柔又轻佻的语气补了一句，“晚上回来我给你机会，我不满意你可得重新做。”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哥，吃过我做的饭的就没有说不满意的。”谷亦田带点傲娇的意味，轻轻回复道。
*
吃完饭，谷亦田就抓紧出门了，今天团队的造型师，公司给他安排的新助理王哥，还有杨静都来了，他得先去酒店同他们汇合。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回国首秀，千万要给各位导演和制片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彩排过流程，拍定妆照什么的简单，很快就结束了，团队的人结束工作后，就顺道先送谷亦田回袁璟堂家，保姆车平稳行驶，窗外是城市街景向后掠去。
谷亦田瘫在后座，戴着耳机，但没在听歌，眼睛有点放空地望向车顶。膝盖上瘫着为正式录制准备的初试剧本和个人简历，上面花花绿绿做了许多笔记，助理王哥在前面副驾上刷着手机，偶尔和司机低声说两句路线。杨静坐在他对面单独的航空座椅上，膝上也放着一个iPad，但屏幕是暗的。她刚挂掉一个工作电话，端起保暖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明显有些走神的谷亦田身上。
“亦田，剧本看了几遍了？”杨静放下保温杯，声音平稳，没什么大起伏。
谷亦田被叫得回过神，摘下一边耳机：“嗯？哦，静姐...第五遍了大概？台词没问题了，就是情绪老怕抓不准。”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有些自己没发觉的依赖。
杨静笑着问，不同于平时的严肃：“紧张吗，看你一直走神。”
谷亦田扯了个有点勉强的笑：“还行，就是有点…嗯，兴奋？昨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全是台词。”
“正常。明天上台前记得把那杯温蜂蜜水喝了，王哥给你备着。”
她目光扫过他膝盖上摊开的剧本，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段，老爷子发现孙子撒谎那里，爆发点你要控制住。张导最烦演员眼泪鼻涕一把抓，他喜欢看的是‘压着的感觉’，懂吗？不是让你不哭，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憋回去那种哽住的劲儿。”
谷亦田认真点头，手指无意识抠着剧本边缘，弄的剧本一角卷起毛边：“我记住了。收着，像憋着一口气。”
杨静看着他抠剧本的小动作，语气缓和了点：“也别收成面瘫。你的优势是那股子赤诚劲儿，眼睛干净，观众容易信你。明天别紧张，就当去给几位老师交份作业。”
杨静放下 iPad，又看着他，这次眼神带上点更深的提醒，声音也压低了些：“还有两件事。”
“第一，要是有媒体采访，或者台上主持人聊嗨了问你… 类似‘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最近有没有剧本找上你’这种套你话的…” 她看着谷亦田的眼睛，“不需要明说，你就大大方方说你还在努力学习的路上，希望各位导演制片人给你机会之类的。别提具体名字，也别讲具体安排，关导那边一向要求严。记住了？”
谷亦田心里明镜似的，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不瞎提！”
杨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第二，后台候场，看到橘子啊橙子啊这类水果盘…” 她看到谷亦田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认真听，“…就离远点，别碰。赞助商塞的果盘，品质参差不齐，万一吃完拉肚子或者喉咙发紧，影响你状态。安全第一。想补充维生素，咱自己带了果切。”
谷亦田虽然觉得理由有点牵强，但还是乖乖答应：“好，我知道了静姐。”
杨静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几不可见的笑意：“行了，别绷着根弦儿了。晚上回去敷个面膜，早点睡。明天的流程我让王哥发你，你回去仔细看看。”
谷亦田被这难得温和的动作弄得心头一暖，压力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露出一个轻松了不少的笑容，“嗯！谢谢静姐！”
“谢什么。好好演，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我还等着给你压热搜呢，别给我省这点钱。” 杨静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练，但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我对你有信心。
车子平稳地转了个弯，到了公寓跟前，谷亦田就下车回去了。
*
与谷亦田今天的顺利不同的是，袁璟堂和刘润盈的律师进行第一次交谈，他这段时间看似闲人一个，其实一直在忙离婚的事，一是两人的利益绑定，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公开，现下肯定是不行，还需要瞒住媒体。二是结婚多年，财产分割很麻烦。
是的，袁璟堂离婚了，他没对外公开，这事圈内人只有关舒怀知道。
三周以前，港岛龙景轩餐厅的包厢里，私密性极强，落地窗外是维港夜景，一览无余：
袁璟堂把一份蜜汁叉烧移到刘润盈面前，这是刘润盈拍戏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正经吃饭，也是两人和好后第一次一起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了，两人都没有开口，上次吵架是半年来最激烈的一次，这种争吵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年多，隔三差五，休息的这两年，他和刘润盈似乎把普通夫妻十年的路倍速走完了。
“阿堂，我...我的律师已经在拟定离婚协议了。”
刘润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但又把气氛推向了另一片死寂中。她单手撩了撩侧边的头发，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话音落下，她便假装不经意似的去夹菜，等待着对面的男人如何回应。
其实走到离婚这一步，袁璟堂内心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袁璟堂受伤后在家休养两年，但是刘润盈不一样，她不想安于这种悠哉悠哉的生活，看不惯袁璟堂失去斗志的样子，她想要走向国际舞台，想要成为华人女演员的代表，想要在国际上提到中国演员时，旁人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她的名字。
这段关系站在任何一方的角度来看，谁都没有错，彼此各有理由，各有追求，只不过是不同路了，所以袁璟堂心里也明镜似的，离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阿盈，你容我考虑考虑，但我是真的没有想要限制你发展的想法，我会尽快联系律师。”
袁璟堂沉默许久才挤出这一句话来，尽管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两人从大学同学到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允许他的心毫无波澜。
刘润盈抽出手帕来擦擦手，准备起身离开，这一桌子菜，两个人一共也没有戳几筷子，这场鸿门宴，两个人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堂，离婚的事你就先联系我的律师吧，你保重，咱们好聚好散。”
......
晚上袁璟堂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或者说试图看进去。面前放着一杯水和一个没动的橘子。手机震动，屏幕显示：阿盈。他盯了屏幕两秒才接起。袁璟堂接通后，声音温和平静但比日常通话少了一丝温度：“喂，阿盈？”
电话那头有半秒短暂的杂音，像是酒店房间里的轻微回声，刘润盈讲的粤语，声音清晰，带着工作后些许的疲惫，但非常干脆：“系我，收工了，你...听我律师讲，你去咗杭市定居，方便倾两句？”
袁璟堂身体微微靠向沙发背，听到对方用的粤语，也自如地切换了过来，“嗯，方便，你讲。”手指无意识地拿起那个橘子，在掌心轻轻摸索着光滑冰凉地果皮。
刘润盈直奔主题：“份协议，我律师搞掂晒，电子版发咗去你邮箱。你睇睇有无问题。内容同我哋倾掂嘅一样。” （那份协议，我律师弄好了，电子版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内容和我们之前谈定的一样。）
袁璟堂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其实早就在等这个电话，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倾掂嘅一样”这几个字，在这种语境下响起，还是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他知道避无可避，此刻或许这种“尘埃落定”之感于他而言也是种解脱。
袁璟堂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低了一度：“收到，我...会睇。辛苦你律师。”他顿了一下，几乎是习惯性地想拉开话题缓冲一下：“...你嗰边就快杀青？” （…你那边快杀青了？）
几乎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谷亦田开门进来了，忽然的开门声先是让袁璟堂一惊，谷亦田事先并未同他讲收工的时间，而谷亦田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是非有眼力见地打了一个照面，就轻悄悄地回屋去了。
“仲有一周，熬完最后几场就解脱啦。”（还有一周，熬完最后几场就解脱了）
他顿了一秒，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协议嘅嘢，你决定就得啦，我冇问题。倾掂晒嘅。” （…协议的事，你决定就好，我没问题。谈定了的。）
刘润盈声音维持着平稳务实，但比之前明显放软，带着尘埃落定的清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好，甘就甘定。实嘅文件我安排律师寄俾你签名，签好寄返俾我或律师楼都得。” （好，那就这么定了。实体的文件我安排律师寄给你签名，签好寄回给我或律师楼都行）
袁璟堂捏着橘子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声音带着疲惫努力支撑出的平稳： “嗯。明。你拍完戏返都小心啲。” （嗯。明白。你拍完戏回去都小心点。）那习惯性、略显苍白的关心，在此刻听来格外空洞。
刘润盈同样简短地回应： “嗯。收线啦？”
袁璟堂： “嗯。晚安。” 电话挂断之后袁璟堂放松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乱如麻，过了一小会才想起刚才回家的谷亦田。
他走去谷亦田的房间门口，轻叩房门：“小谷，晚上吃饭了吗？”仔细一听，房间里传来一句女声：
“小田田，是不是有人叫你了。”
随之而来地是谷亦田的回复：“璟堂哥，你稍等我一下。”而后他又朝妈妈说了一两句，就把视频电话挂断了。把自己房门打开朝客厅走去，袁璟堂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坐在旁边。
谷亦田欣然答应，一面又继续找话题，但貌似一不小心踩到了雷点，“你刚才也和嫂子打电话呢。”然后又用蹩脚的粤语说了一句，“哥，你讲粤语好好听啊。”
袁璟堂内心一惊，心想不会谷亦田刚听见什么了吧，但还是宠溺又好奇地说了一句：“你听得用粤语？”
“啊？哥我刚才讲得很好吗，我只会几首粤语歌。”
谷亦田回公寓时，看到袁璟堂在客厅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谈什么正经事，谷亦田识相地给他示意了一下，立马就灰溜溜地进了客房。其余便什么也没听见，或者说什么也没听懂了。
袁璟堂松了一口气，看见身边的谷亦田又往自己这里凑了凑，他也没躲开，只是笑着看他，眼神好像在说你小子想干嘛。
谷亦田凑过来之后紧接着说了一句：“先不说这个了，以后我可以唱给你听，我说好今晚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吃你的拿手菜就行，我没什么忌口。我记得阿姨寄来一些特产，我试试鲁菜。”
话毕，谷亦田朝厨房走去，有模有样地系上了围裙，好似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开始忙活起来。
看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袁璟堂薄唇微张，眉毛也抬高了几分，有些惊讶地看着谷亦田的劳动成果，谷亦田解释：
“在韩国住久了，之前想吃什么就自己学着做，慢慢的会做的饭也多了，哥你要不先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袁璟堂先动筷，一连吃了好几口，眼睛在尝到菜的同时瞪大了一点：“嗯，真的好吃！好久没吃过这样的家常菜了。”
“是吗！”
“这道菜叫风味茄子，你原先应该没吃过，我刚去做练习生那会可想这味了，我平时不喜欢吃茄子，但是只吃这道菜。还有这个炖菜...”
谷亦田自己还没吃几口就开始介绍这些菜，袁璟堂就在餐桌对面安静地吃着，温柔地看着对面这个外表和厨艺不符的室友，享受着这一瞬。
也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生活气的感觉，似在这个新人搬进他家的第二天，又重新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