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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长地久 ...

  •   飞机降落在丽江时,已是傍晚。高原的天光还亮着,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远处玉龙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取了行李,谷亦田熟门熟路地带着袁璟堂去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提前租好的越野车。“我来开,”他拉开车门,把两人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回头对袁璟堂眨眨眼,“袁老师坐副驾,负责看风景和投喂司机。”

      袁璟堂没反对,坐进车里,看着谷亦田利落地调整座椅、后视镜,脸上带着一种“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雀跃。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开向古城。

      他们预订的民宿在古城边上,闹中取静。一个小小的纳西族风格院子,两层木楼,院里种着桂花和多肉,这个季节,桂花香似有若无。老板娘是个热情的本地阿姨,办理入住时笑眯眯地打量他们:“两位帅哥是来度假的吧?房间在二楼,视野最好,能看到雪山。晚上冷,被子给你们多加了一床。”

      房间是loft结构,木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大大的窗户正对着庭院和远山。谷亦田一进门就扑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哇,舒服!终于能喘口气了!”他转身,看袁璟堂正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璟堂哥,接下来一个月,你归我了,哪儿也不准跑,电话也不准多接。”

      袁璟堂由他抱着,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嗯,都归你。”

      第一天,两人睡到自然醒。

      在客栈吃了简单的米线,然后漫无目的地逛古城。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旁店铺琳琅满目。谷亦田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凑近看银匠打首饰,一会儿又被路边现烤的鲜花饼香气吸引。他买了两块,掰开,把馅料更满的那一半递给袁璟堂:“尝尝,热乎的。”

      下午,他们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湿地公园的骑行道慢慢骑,仿佛回到了千岛湖,那时候谷亦田刚回国,在一切都是未知数时,就遇到了袁璟堂,在一起后,他还回想起两人在杭市公寓的一点一滴。而袁璟堂那时刚离婚,平静如死水的生活中闯进来一个如此鲜活的人,在千岛湖时,他已然动心。

      天空湛蓝,水草丰美,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

      谷亦田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璟堂哥,快点!”或是突然刹车,指着某个方向:“看那边!有彩虹!”骑到一处开阔的草地,谷亦田把车一停,直接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高远的天空:“爽!”

      袁璟堂停好车,在他身边坐下。谷亦田立刻挪过去,把脑袋枕在他腿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累了就多休息几天。”袁璟堂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

      “不是这个意思,”谷亦田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是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看天,吹吹风,说些没用的废话。”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工作室刚起步那阵,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突然有点怕。怕自己选错了,怕把你也拖进不确定里。”

      袁璟堂的手停住,低头看他:“现在呢?”

      谷亦田看着他逆光中格外柔和的眉眼,忽然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现在?现在觉得,就算前面真是坑,跟你一起跳,好像也挺带劲的。”

      袁璟堂被他这歪理逗得眼底漾开笑意,捏了捏他的鼻子:“傻话。”

      “璟堂哥,我们以后隔一段时间就回杭市公寓看看吧。”

      “行啊,想换个地方做?”

      谷亦田狡黠地笑,声音低下来:“璟堂哥,你都想些什么呢?”

      “你不想?你不想的话,那我以后就...”

      “想,我现在就特别想,我一直觉得民宿那个大窗户很适合...”

      第二天,他们去了束河古镇,比大研古城更安静些。在一家老茶馆的二楼露台,对着流淌的溪水和远处的田野,消磨了一整个下午。谷亦田不会喝茶,学着袁璟堂的样子摆弄茶具,不是水太烫就是茶叶放多,最后自暴自弃地推给袁璟堂:“算了算了,璟堂哥,还是你来,我负责喝。”

      袁璟堂接手,动作行云流水,烫杯、置茶、冲泡,将第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他面前。谷亦田端起,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哎?这个好喝!甜的!”

      “慢慢品。”袁璟堂自己也端起一杯。

      阳光暖融融地晒着,时光仿佛被拉得很慢。谷亦田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室的趣事,哪个新来的编舞师是个搞笑男,哪个学员偷偷告诉他是因为看了他的舞台才决定学跳舞的。袁璟堂大多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说到自己新项目的筹备,遇到一个难搞的编剧。

      “像你当初一样难搞吗?”谷亦田调侃。

      “比我还难搞点。”袁璟堂坦诚,眼里却有光,“但本子是真的好,值得磨。”

      谷亦田看着他谈起工作时发亮的眼睛,心里软软的。他的璟堂哥,在不管在哪片天地里,都能做得很好,依旧迷人。

      傍晚,他们在古镇里找了一家点评很高的菌子火锅。汤底滚沸,各种见所未见的菌菇在乳白色的汤里沉浮,香气扑鼻。谷亦田一边给袁璟堂夹菜,一边警告:“据说没煮透会见小人,璟堂哥你盯着点时间啊,我可不想拉着你一起躺板板。”

      袁璟堂慢条斯理地吃着,看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放心,煮了二十分钟了,熟了。”

      结果谷亦田自己吃得太急,被烫了舌头,眼泪汪汪地吐着舌头扇风。袁璟堂无奈,给他倒了杯凉水,又夹了片煮好晾凉的菌子,直接递到他嘴边:“慢点,没人跟你抢。”

      谷亦田就着他的筷子吃下,烫到的刺痛被菌子的鲜美和这份照顾熨帖了,他舔舔嘴唇,得寸进尺:“还要。”

      一顿饭吃得慢,吃完出来,天已黑透,古镇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倒映在溪水里,碎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第三天,他们去了拉市海。没有选择热闹的骑马划船路线,而是沿着湖边栈道慢慢走。高原湖泊辽阔宁静,倒映着蓝天白云。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袁璟堂把外套帽子戴上,还是觉得冷,很自然地往谷亦田身边靠,然后谷亦田抓起他一只手,一起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暖和点了没?”袁璟堂问,手指在口袋里与他交握。

      “嗯。”谷亦田点头,看着远处水面掠过的候鸟,忽然说,“璟堂哥,等咱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吧。不用太大,有个院子,能晒太阳,能看见山和水。我要是跳不动了,就天天缠着你给我做饭。”

      袁璟堂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握紧了他的手:“好。不过饭得轮流做,不能总欺负我吧。”

      “那我给你打下手!”谷亦田立刻说,想了想,又补充,“算了,估计还是我弄得多,你做的比较好吃。”

      走累了,他们在湖边的长椅坐下。谷亦田摸出手机,翻出工作室发来的几张新舞室学员上课的照片,兴致勃勃地指给袁璟堂看:“你看这个孩子,才十五岁,感觉特别好!还有这个……”他分享着他的喜悦和成就感。

      袁璟堂认真地看着,听着,然后说:“上次去你舞室,看你和他们上课的样子,很好。”

      “真的?”谷亦田眼睛更亮了。

      “嗯。原先教你演戏,现在看你教别人,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谷亦田把头靠在袁璟堂肩上,安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觉得人生至此,圆满得有些不真实。

      在云南的第五天,他们驱车前往更偏远一些的沙溪古镇。山路蜿蜒,景色却越发壮丽。傍晚抵达时,古镇几乎保留了最原始的模样,古朴,宁静,时间在这里流速都变慢了。

      上午,他们在古镇里闲逛。沙溪更小,人更少。走过古戏台,走过黑惠江上的玉津桥,在先锋书店的白族老房子里,各自挑了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看了半天。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光斑,偶尔有猫慢悠悠地走过。

      午后,谷亦田神神秘秘地拉着袁璟堂:“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往上走,穿过一片松林,视野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僻静的高坡,可以俯瞰整个沙溪坝子,黑惠江如一条玉带蜿蜒而过,古镇的青瓦屋顶掩映在绿树中,远山叠翠。

      “怎么样?这地儿,我昨晚散步发现的。”谷亦田有些得意。

      “很好。”袁璟堂环顾四周,这里只有风声和鸟鸣,天地开阔。

      谷亦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绒布盒。他转向袁璟堂,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壮丽的橙红与金紫,也给袁璟堂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璟堂哥,”谷亦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紧张,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在来云南之前,我其实……偷偷准备了点东西。”

      他打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然后他单膝下跪。

      “璟堂哥,你愿意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袁璟堂,以后的路,不管是窄门还是坦途,是掌声还是冷箭,我都跟你一起走。你拍戏,我做你的第一个观众;你做制片,我无条件投资你;你想尝试导演,我第一个报名演你的男主角。”

      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举起那枚戒指:“所以……袁璟堂,你愿意……戴上这个吗?愿意让我跟你过一辈子吗?”

      风掠过山坡,拂动两人的发梢。

      袁璟堂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看着他举着戒指的、微微颤抖却坚定伸向自己的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袁璟堂没回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谷亦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迅速积聚起水光。他屏住呼吸,手指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微凉的铂金指环,套进了袁璟堂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然后,他拿起盒子里另一枚戒指,递向袁璟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袁璟堂接过,指尖也带着颤意。他执起谷亦田的左手,同样郑重地,缓慢地,将戒指推到了他的无名指指根。

      铂金圈套住指节的那一刻,谷亦田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巨大的幸福和承诺达成的冲击,让心脏又胀又疼,唯有泪水能宣泄一二。

      袁璟堂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他握住谷亦田戴上戒指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两枚简洁的指环挨在一起。

      “谷亦田。”袁璟堂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他看着谷亦田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早就跟你栓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将交握的手举到两人眼前,看着那两圈微光:“这个,我很喜欢。”

      谷亦田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混合着泪水,有点狼狈。他用力回握袁璟堂的手,将那交握的、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袁璟堂感受那里疯狂而喜悦的跳动。

      “那说好了,”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

      “嗯,说好了。”袁璟堂应着,抬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然后吻上他颤抖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唇。

      ......

      我们最初想光明正大在一起,想得到所有人祝福,后来发现,无需轰轰烈烈的官宣,不用全网的祝福,也能实现真正的天长地久。

      我们也终于明白,最好的相守,不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而是活在彼此的陪伴里,远离舆论的纷扰,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们曾那么渴望世界的掌声,后来才明白,掌声会停,舞台会暗,人群会散。我们也曾那么恐惧世界的恶意,后来才发现,恶意如风,永不停息,只是掠过不同山丘。现在,我们不再追着光跑,也不再怕影子黑。我们把自己活成了可以互相依靠的岸,也活成了彼此余生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风景。这样就很好。我们的故事,不再需要别人来追更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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