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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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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田...你轻点...”谷亦田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
这一声,彻底浇灭了谷亦田心里残存的一丝丝火气,只剩下满溢的心疼和想要将他包裹起来的保护欲。杭市夜景在此刻成了背景板,世界中心只剩下了面前这个写下了所有防备的袁璟堂。
谷亦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半扶半抱着将他带离。袁璟堂身体有些发软,脚步虚浮,几乎是倚靠在袁璟堂怀里,7厘米的身高差在此刻显得刚好,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谷亦田侧颈的皮肤。这一秒,谷亦田只觉得甘之如饴,他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念头:带他回家,不让任何人再看见他这般样子。
几乎是把袁璟堂抱了一路,谷亦田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也不管什么约法三章,径直朝紧闭的主卧房门走去,袁璟堂身子软得像水,一碰到床就倒了下去,整个身体陷入被褥里。
谷亦田喘着气,去床头给他拿被子,动作有些大,被子展开的瞬间,把床头柜上那叠文件拍落在地,一堆有拉杆夹包裹着的剧本中,有个文件显得格格不入,标题那几个大字格外醒目:离婚协议书。
谷亦田拿起来看了看,封面上那几个大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谷亦田的所有思绪。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五个字被无限放大。
离婚?璟堂哥今天醉酒是因为这个吗?
震惊,心疼,恍然大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是为袁璟堂感到难过?还是因为这份昭示着袁璟堂生命中一个重要的篇章彻底结束的文件,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谷亦田说不清,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谷亦田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个沉睡的人的身上。灯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侧颜,平日里那份锐利和疏离消失殆尽。他不再去想什么协议书,等明天一早袁璟堂醒来,自己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而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照顾好眼前这个人。
谷亦田没有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极其温柔地解开了袁璟堂衬衫领口剩下的两颗扣子,让他能呼吸顺畅一些。房间里只剩下袁暻堂均匀的呼吸声。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依旧躺在床头柜上,但在此刻的谷亦田心里,它已经被暂时搁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他只想守在这里,用这份无声的陪伴,为他挡去深秋的一丝寒意。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谷亦田从床上醒来,昨晚的记忆回笼,他昨天在床上躺了许久,辗转反侧,自己也不知道是几点钟睡着的。立刻下床,轻手轻脚地朝主卧房间走去。
推开门后,袁璟堂已经醒了。似乎是刚起床不久,他靠在床头上,身上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他轻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听到开门声后,他抬起眼,目光有些迟疑地聚焦在门口的谷亦田身上。
“醒了?”袁璟堂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宿醉之后的沙哑。他又顿了顿,目光停留在谷亦田明显带着担忧和没睡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意,也有不易察觉的柔软。“昨晚...麻烦你了。”
谷亦田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和后怕:“璟堂哥,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胃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他边说边想去倒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的那份文件上。
袁璟堂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还好,就是还有点晕...”他顺着谷亦田的目光,也看想了那份协议。
袁璟堂静默,心想着: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种事怎么会瞒得住,也许谷亦田早有察觉,就等自己说出来了。
他抬眼直视谷亦田,字字清晰:“回港岛,就是去办离婚。心里有点闷,昨天阿关来杭市,脑子一空,就...喝多了。”
袁璟堂停顿了一下,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坦诚的歉意,“抱歉,没陪你看节目,让你看到这幅样子...让你担心,昨晚等了很久吧,当时答应阿关吃饭,我是真忘了。”
谷亦田听到这句抱歉,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担忧和心疼,更是有些委屈:“我担心是应该的!酒精过敏还喝这么多...”后半句明显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低。
谷亦田深吸一口气,带着笨拙却真挚的关切,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璟堂哥,我知道你遇到事总想自己扛着,总是一副什么都搞得定的样子。但是...但是遇到这种事,谁都会难受的!你不用总在我面前端着一副长辈的样子。”
他鼓足了勇气,说出心里话:“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我能陪着你,听你说说话,或者...或者就像昨晚那样,给你倒杯水也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总是一个人撑着...行吗?”
谷亦田的话像一股暖流,温暖了袁璟堂冰冷的心湖。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因激动和害羞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毫不修饰的担忧和真诚,心中又多了一丝被珍视的暖意。
最终,袁璟堂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嗯。”嘴角又牵起一个自然的弧度:“知道了。”
谷亦田看着袁璟堂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转身去倒水,脚步快了些,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就不一样了。
谷亦田倒来一杯温水,顺势坐在了袁璟堂的床边,目光关切地看着他:“璟堂哥,你喝点水,以后不能这么喝。”
袁璟堂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忽然又开口:“亦田”
“嗯?怎么了?感觉好些了吗?”
袁璟堂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坦诚,有歉意,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奈:“我离婚的事...之前没告诉你,不是不信任。”
谷亦田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小狗似的晃脑袋,用理解的语气回复:“璟堂哥,我明白的,这事本来就很私密。”他不想让袁璟堂有负担,换成是他,也不会和自己刚认识两个月的朋友开口讲。
而袁璟堂却固执地直视着谷亦田:“不是私密,是...有苦衷在,其实我也蛮想找人倾诉。”他声音多了一分低沉和沙哑:“我和她,情况比较复杂。牵扯到一些协议,还有双方的事业。公开离婚,尤其是对阿盈,影响太大。我们商量好暂时不对外公开。”
袁璟堂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紧接着说:“离婚这事,我连家里人都没说。怕他们担心,也怕节外生技。”他抬起眼,目光中尽是坦诚,令人不得不信,“圈子里,我也只告诉了阿关,他也是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人。”
说到这里,袁璟堂停顿了一下,带上了一层深深的歉意:“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更不是...把你当外人。”
他声音再一次低沉下去,“只是我觉得你还小,不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影响。而且,我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翻涌,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自我检讨的意味:“现在想想,是我错了。把自己裹得太紧,反而...让你更担心了。”他重新抬起眼,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依赖?“以后,不会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会跟你讲的。”
他顿了顿,“就像你说的...不用总端着长辈的样子。”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谷亦田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他内心有阵巨大的震动:原来是这样吗,那份沉重的沉默,那份买醉的失态,还有那个无法言说的苦衷,璟堂哥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得多,更复杂。一股强烈的心疼和酸涩。今天这段坦白,此刻让谷亦田肩上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袁璟堂信任他,他更要好好守护这份信任,更要好好守护这个眼前放下所有防备的男人。
“嗯...哥你以后可以尽管和我说,我怎么说也出道7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懂得。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一定站你这边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两人之间。那份冰冷的协议书,似乎也在这一刻,被坦诚的暖意驱散了。这一刻起,他和袁璟堂之间那道无形的,名为“长辈与后辈”的壁垒,被悄然打破。而他们之间,也多了一份更深层,更紧密的联系。
“哥,我去给你做饭。”谷亦田说完刚才的话,心中没由来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涌起,慌乱而逃去厨房,补上昨晚的饭。
主卧内,袁璟堂看着谷亦田慌乱离去的背影,暗笑了一声,自己也没发觉嘴角上扬了几分,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起身去浴室洗澡。